第十六章
藏匿之室
暗心者走过落满尘土的地面，他大步前进，身边是一群在血红色月亮下蹦跳聒噪着的恶魔，那些被诅咒的灵魂正沉睡在他的双脚之下。他现在只需要它们的陪伴。这片不毛之地没有依赖阳光的绿色生命，更没有什么人类，这里是属于他的。
在不远的地方，人们正在那些破败不堪的建筑物中沉睡，那些精疲力尽的人安静而沉重地呼吸着，他们憔悴消瘦到近乎崩溃的地步，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满足暗心者的需求，而他也充分利用了手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士，残酷地统治着他们。他们的生命精华是他宏伟计划的最核心的支持元素，他潜心研究古代一位强大法师的黑暗魔法手稿之后，制订了这个计划。他正在尝试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这需要消耗数千人的灵魂，还需要一名精通黑暗艺术的大师来操控，整个世界上都没有几个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比周围贫穷肮脏的环境更高贵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孤儿院的其他男孩，不论他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他从不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记事之前他们就消失了，留给他的所有记忆只有一张破烂不堪的羊皮纸，这张藏在口袋里的纸上写有家族的姓氏。他经常凭空想象父母的样子，幻想他们都是有权有势、受人尊敬的人，只是在一场政治迫害后隐姓埋名或者惨遭杀害，将还是婴儿的他弃之不顾，任凭他独自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在孤儿院里遭受了许多苦难：被人痛打、挨饿受冻、在爬满虱子的稻草上度过寒夜、每天工作十五小时、在河边洗衣服、在田里收割小麦或是在马厩里清洗污垢；他还受到同伴的讥笑，还被打得鼻青脸肿。在那段日子里，他一直忍气吞声，却从不逃窜藏匿，直到坏小子们找到别的事情来打发无聊。当他们把他丢在一边时，他就充分利用那些宝贵的时间阅读书籍，求知若渴地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书籍。
在那段时间里，他学到了一些关于人性的东西：大部分人在独处时都与平常截然不同。人们常常讲述魔鬼与怪兽的故事吓唬小孩，但在他看来，真正的恶魔就藏匿在人皮之下。
最后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了许多，正一个人混迹于市井。收他为徒那个巫师法力极其强大，同时施虐成癖。这巫师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法力无边，暗心者在他的指导下学了许多东西。年轻人还在巫师的书架上发现了许多神秘的书，从中获取了更多的知识。之后巫师交给他一项任务：收集法师统治时期的文物。于是他开始在城外的古代废墟里探索，穿梭在破败的坟墓与被遗忘的祭室之中。
在其中一个密室里，他发现了一本意义非凡的书：那是一本族谱，其血脉能追溯到史上最强大的法师。在这本残破的羊皮卷封面上刻着一个印记，这个印记与他那张羊皮纸碎片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暗心者聆听着那些贝壳被自己踩碎的声音。他的背已经驼了，脑袋向前探着。他从兜帽之下盯着外面的世界。远处就是无尽的海洋，硫磺的味道冲进了他的鼻孔。浅滩中有一些红色皮肤的怪物，那些浑身血污的东西像烟雾一样飘忽不定，在夜幕之下无声地尖叫着。它们被他召唤到此处，不久之后就会完全臣服于他。暗心者想，很快他就能统治整个庇护之地了。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月亮会变得黯淡，潮水席卷向海岸。他将会彻底改变，会从谎言之王那里得到自己应有的位置。然后他就能将人性这个苦难的根源彻底从世上抹去，赶走真正的恶魔，为重建一个新世界铺平道路。这就是他的使命。
“找到那个女孩。”
这几个词在他的耳边低声响起，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海风带来翅膀挥击的声音，他的探子们正带着消息返回。它们绝对不敢两手空空地回来见他。
暗心者等待着，一只巨大的飞鸟在夜幕中向他冲过来，停在地面上，拍动的羽翼激起了水面的涟漪。那只鸟探出爪子，它的腿变得又长又粗，双翼像血管一样收进了肉体之中，羽毛瞬间改变形状，凝聚成一件黑色的斗篷，鸟喙变成了鹰钩鼻子。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骨瘦如柴皮肤苍白的高个子，他像一只好斗的蜘蛛一样将十指插到腰间。他的斗篷与暗心者的十分相似，他也稍微有点驼背。除此之外，两人一点都不相像。
“我的主人，”他说，“我有新的消息，我已经见到了你要找的那个女孩。”
暗心者笑了起来。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消息，那女孩和她的同伴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那么，你抓到她了？”
布兰德领主支支吾吾，不敢再笑，甚至没有胆量正面看着他。“她从我们手里逃脱了，还有那个老头子。有人在帮助他们，尽管我们知道这预言，却无法预见这一点。”
暴怒顿时充斥了暗心者的内心，他向前迈出一步，双拳紧紧握在一起。“你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们依照您的吩咐用黑暗魔法抓住了她，可是魔法不够强大，让她逃脱了。若不是一个武僧和那老家伙，我们在墓地那里就能抓住他们了。他……他太狡猾了。”
“他是什么东西！一个有妄想症的老废物！”
“他召唤出一场威力巨大的风暴，主人，而且藏匿他们的咒语仍发挥着作用。”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我很抱歉，主人。”
“让我来给你看点东西。”他说完转过身来，背对着那群贪婪的怪物，大步迈进塔楼之中。他沿着秘密通道一直往下，进入下方的密室，布兰德领主紧紧跟在身后。这一次，他经过了之前那间用钩子吊着犯人的房间，继续往下行进。呻吟声和摇动铁链的声音一路跟随着他，直到他进入一个稍大的房间里，房间里的墙上覆满青苔，向下滴着水，墙上一根火把也没有。
聚集在那里的东西一点也不喜欢火焰，暗心者也并不介意黑暗，他的眼睛早已习惯了，而且，墙上那些发出微弱光芒的青苔，令他足以看清一切。
一个石头构建的巨型圆环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周围只留下了大概十英尺宽的通道。石头的边缘蜷曲着，仿佛植物的球茎，在黑暗之塔的中央向上生长着。
相隔几英尺就有一道拱门可以进入石头球茎周围的通道，每一道拱门后都出现了一些生物，它们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它们静静地守护在那里。“它们是什么？”布兰德领主终于轻声问道，他脸色苍白，嘴巴因为惊讶而大张着，“食尸魔？我听说过它们的故事，可我从来没见过……”
“它们曾经是活人，”暗心者说道，“最早被侵蚀的一帮家伙，它们因为贪欲、恐惧和愤怒堕落至此。现在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收集其他活人拥有的东西，然后给我带过来，我则负责好好保管那些东西。这是一种武器，一种稀有而危险的武器，它能确保我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那些生物四肢匍匐着向前爬行，背部畸形地向上扭曲，肚子如同扁虱一样鼓胀着。其中一只从他们身边爬过，抬起半月形而没有眼睛的脸孔向上看着他们。他轻轻碰了碰它又热又滑的头皮，那东西愉快地嘶叫起来。
它们向着石头球茎爬去，把嘴巴放到石头伸出的小管之中。微弱的、幽灵一般的呼叫声与抽泣声穿过山洞，像是几千个人同时在痛苦地呼喊。它们将自己负载的东西释放出去后，震颤着身体发出一声叹息，然后鼓胀的身体就干瘪下来，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样子。
当那些猥琐的、幽灵一般的躯壳从拱门中返回时，布兰德领主瑟缩着为它们让出一条道路。两人静静地看着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越来愈多的生物把肚子里的东西释放进石头中，诅咒的呼喊穿透了黑暗。
“它们是忠实的仆从，而且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暗心者说，“你懂吗？”
布兰德领主点点头：“我懂，主人。”
“很好。”暗心者的怒气此刻正在熊熊燃烧，他已经无法继续克制了。澎湃的力量在他体内不停涌动着，要求得到释放。他咬牙切齿地想着那些当初曾侮辱折磨过他的人，感觉力量已经冲到了体表。他们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有那么短暂而恐怖的一瞬间，他想到自己可能一败涂地，他的死逐渐被人遗忘，他的姓氏和徽章再次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而迪卡德·凯恩的故事却得以流传。
巨浪之中出现了更多的怪物，波涛如油脂一般向岩石海岸打来。暗心者转身看着布兰德领主，随即举起双手吟唱一段古老的维兹杰雷的咒语，召唤着巴图克的力量——这个恶魔巴图克正是血之战狂，恶魔魔法的大导师，能利用燃烧地狱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欲望。他的怒气瞬间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纯净的能量重重打在那鸟人的胸膛之上，在他身上切开了一个冒烟的大洞。他向后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尖叫着。暗心者大步向前走去，感觉体内的力量仍然奔涌不已，一种极度愉悦的感觉席卷了他，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要让那人的每一根骨头都变成碎片。恶魔一般的幽灵欢腾跳跃着发出喜悦的嘶嘶声和尖叫声，准备扑入布兰德的血泊之中，它们奇形怪状的身体不停扭动着，对这次杀戮充满了兴奋之情。
“等等！”地上的人呻吟着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捂住胸膛上的伤口，血液漫过手指流到了地上，“请不要……还没有失败……”
暗心者强压下胸中那团熔岩一样的力量。“快讲吧！”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嘴巴因为痛苦和欢喜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弯下腰推开鸟人的双手，将一只手指按在对方的伤口上。“你只有几分钟可以活了。”
“那老家伙和女孩正在向库拉斯特前进！”那人尖声叫了起来。暗心者移开手指，鸟人立刻咳出一口血雾。“我很确定。我们……我们可以在那儿找到他们。”
“也许吧，”暗心者说，“也许我能找到他们，但恐怕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他再次站了起来，闭上眼睛释放出全身的怒火。蓝色火焰从他指尖喷射而出，将鸟人包围其中。鸟人蜷缩着，大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皮肤冒出青烟，头发卷曲枯焦，整个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暗心者转过身来。躯体烧焦的味道弥漫在荒芜的沙滩上。恶魔们向着那冒烟的尸体聚集过去，愉快地咆哮着，用爪子与牙齿将鸟人那烧焦的肢体与皮肤撕裂下来。
“布兰德领主。”暗心者摇了摇头。一只毫无用处的垃圾居然有这么响亮的名字，叫他鸟人倒是更贴切一些。它会回到燃烧地狱中，等着面对主人的暴怒吧。
还有其他人，暗心者想道，还有很多能为自己办事的人。他想到了通往库拉斯特的路。那条路漫长、空旷、危险，但并不宽阔，便于搜查，而且离这里并不远。那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那一行人可能会在路上被抓获，然后送到他身边来。他笑了起来，在考虑各种可能性的同时也冷静下来。暗心者很快就能抓住那女孩子了。也许他需要另一种不同的计策——他想——某种精巧的欺骗。使用这种方法，他的仆从就能把他需要的东西带到他面前。谎言之王也会同意的，现在是再次与它会面商讨计划的时候了。时间正在渐渐流逝，要完成的任务却还有很多。
无论那老家伙是否乐意，他都必须服从主人的意志，然后死得很惨，就像他祖先多年前遭受的噩运一样，其他碍事的人也一律不会有好下场。
这世界的末日马上就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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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系列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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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心者走过落满尘土的地面，他大步前进，身边是一群在血红色月亮下蹦跳聒噪着的恶魔，那些被诅咒的灵魂正沉睡在他的双脚之下。他现在只需要它们的陪伴。这片不毛之地没有依赖阳光的绿色生命，更没有什么人类，这里是属于他的。
在不远的地方，人们正在那些破败不堪的建筑物中沉睡，那些精疲力尽的人安静而沉重地呼吸着，他们憔悴消瘦到近乎崩溃的地步，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满足暗心者的需求，而他也充分利用了手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士，残酷地统治着他们。他们的生命精华是他宏伟计划的最核心的支持元素，他潜心研究古代一位强大法师的黑暗魔法手稿之后，制订了这个计划。他正在尝试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这需要消耗数千人的灵魂，还需要一名精通黑暗艺术的大师来操控，整个世界上都没有几个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而他恰好是其中之一。
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心中有一种比周围贫穷肮脏的环境更高贵的东西。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孤儿院的其他男孩，不论他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他从不知晓自己的父母是谁，在记事之前他们就消失了，留给他的所有记忆只有一张破烂不堪的羊皮纸，这张藏在口袋里的纸上写有家族的姓氏。他经常凭空想象父母的样子，幻想他们都是有权有势、受人尊敬的人，只是在一场政治迫害后隐姓埋名或者惨遭杀害，将还是婴儿的他弃之不顾，任凭他独自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在孤儿院里遭受了许多苦难：被人痛打、挨饿受冻、在爬满虱子的稻草上度过寒夜、每天工作十五小时、在河边洗衣服、在田里收割小麦或是在马厩里清洗污垢；他还受到同伴的讥笑，还被打得鼻青脸肿。在那段日子里，他一直忍气吞声，却从不逃窜藏匿，直到坏小子们找到别的事情来打发无聊。当他们把他丢在一边时，他就充分利用那些宝贵的时间阅读书籍，求知若渴地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书籍。
在那段时间里，他学到了一些关于人性的东西：大部分人在独处时都与平常截然不同。人们常常讲述魔鬼与怪兽的故事吓唬小孩，但在他看来，真正的恶魔就藏匿在人皮之下。
最后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那时候他已经长大了许多，正一个人混迹于市井。收他为徒那个巫师法力极其强大，同时施虐成癖。这巫师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法力无边，暗心者在他的指导下学了许多东西。年轻人还在巫师的书架上发现了许多神秘的书，从中获取了更多的知识。之后巫师交给他一项任务：收集法师统治时期的文物。于是他开始在城外的古代废墟里探索，穿梭在破败的坟墓与被遗忘的祭室之中。
在其中一个密室里，他发现了一本意义非凡的书：那是一本族谱，其血脉能追溯到史上最强大的法师。在这本残破的羊皮卷封面上刻着一个印记，这个印记与他那张羊皮纸碎片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暗心者聆听着那些贝壳被自己踩碎的声音。他的背已经驼了，脑袋向前探着。他从兜帽之下盯着外面的世界。远处就是无尽的海洋，硫磺的味道冲进了他的鼻孔。浅滩中有一些红色皮肤的怪物，那些浑身血污的东西像烟雾一样飘忽不定，在夜幕之下无声地尖叫着。它们被他召唤到此处，不久之后就会完全臣服于他。暗心者想，很快他就能统治整个庇护之地了。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时候，月亮会变得黯淡，潮水席卷向海岸。他将会彻底改变，会从谎言之王那里得到自己应有的位置。然后他就能将人性这个苦难的根源彻底从世上抹去，赶走真正的恶魔，为重建一个新世界铺平道路。这就是他的使命。
“找到那个女孩。”
这几个词在他的耳边低声响起，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海风带来翅膀挥击的声音，他的探子们正带着消息返回。它们绝对不敢两手空空地回来见他。
暗心者等待着，一只巨大的飞鸟在夜幕中向他冲过来，停在地面上，拍动的羽翼激起了水面的涟漪。那只鸟探出爪子，它的腿变得又长又粗，双翼像血管一样收进了肉体之中，羽毛瞬间改变形状，凝聚成一件黑色的斗篷，鸟喙变成了鹰钩鼻子。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一个骨瘦如柴皮肤苍白的高个子，他像一只好斗的蜘蛛一样将十指插到腰间。他的斗篷与暗心者的十分相似，他也稍微有点驼背。除此之外，两人一点都不相像。
“我的主人，”他说，“我有新的消息，我已经见到了你要找的那个女孩。”
暗心者笑了起来。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消息，那女孩和她的同伴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那么，你抓到她了？”
布兰德领主支支吾吾，不敢再笑，甚至没有胆量正面看着他。“她从我们手里逃脱了，还有那个老头子。有人在帮助他们，尽管我们知道这预言，却无法预见这一点。”
暴怒顿时充斥了暗心者的内心，他向前迈出一步，双拳紧紧握在一起。“你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们依照您的吩咐用黑暗魔法抓住了她，可是魔法不够强大，让她逃脱了。若不是一个武僧和那老家伙，我们在墓地那里就能抓住他们了。他……他太狡猾了。”
“他是什么东西！一个有妄想症的老废物！”
“他召唤出一场威力巨大的风暴，主人，而且藏匿他们的咒语仍发挥着作用。”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我很抱歉，主人。”
“让我来给你看点东西。”他说完转过身来，背对着那群贪婪的怪物，大步迈进塔楼之中。他沿着秘密通道一直往下，进入下方的密室，布兰德领主紧紧跟在身后。这一次，他经过了之前那间用钩子吊着犯人的房间，继续往下行进。呻吟声和摇动铁链的声音一路跟随着他，直到他进入一个稍大的房间里，房间里的墙上覆满青苔，向下滴着水，墙上一根火把也没有。
聚集在那里的东西一点也不喜欢火焰，暗心者也并不介意黑暗，他的眼睛早已习惯了，而且，墙上那些发出微弱光芒的青苔，令他足以看清一切。
一个石头构建的巨型圆环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周围只留下了大概十英尺宽的通道。石头的边缘蜷曲着，仿佛植物的球茎，在黑暗之塔的中央向上生长着。
相隔几英尺就有一道拱门可以进入石头球茎周围的通道，每一道拱门后都出现了一些生物，它们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它们静静地守护在那里。“它们是什么？”布兰德领主终于轻声问道，他脸色苍白，嘴巴因为惊讶而大张着，“食尸魔？我听说过它们的故事，可我从来没见过……”
“它们曾经是活人，”暗心者说道，“最早被侵蚀的一帮家伙，它们因为贪欲、恐惧和愤怒堕落至此。现在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收集其他活人拥有的东西，然后给我带过来，我则负责好好保管那些东西。这是一种武器，一种稀有而危险的武器，它能确保我们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取得胜利。”
那些生物四肢匍匐着向前爬行，背部畸形地向上扭曲，肚子如同扁虱一样鼓胀着。其中一只从他们身边爬过，抬起半月形而没有眼睛的脸孔向上看着他们。他轻轻碰了碰它又热又滑的头皮，那东西愉快地嘶叫起来。
它们向着石头球茎爬去，把嘴巴放到石头伸出的小管之中。微弱的、幽灵一般的呼叫声与抽泣声穿过山洞，像是几千个人同时在痛苦地呼喊。它们将自己负载的东西释放出去后，震颤着身体发出一声叹息，然后鼓胀的身体就干瘪下来，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样子。
当那些猥琐的、幽灵一般的躯壳从拱门中返回时，布兰德领主瑟缩着为它们让出一条道路。两人静静地看着这个过程不断地重复，越来愈多的生物把肚子里的东西释放进石头中，诅咒的呼喊穿透了黑暗。
“它们是忠实的仆从，而且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暗心者说，“你懂吗？”
布兰德领主点点头：“我懂，主人。”
“很好。”暗心者的怒气此刻正在熊熊燃烧，他已经无法继续克制了。澎湃的力量在他体内不停涌动着，要求得到释放。他咬牙切齿地想着那些当初曾侮辱折磨过他的人，感觉力量已经冲到了体表。他们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有那么短暂而恐怖的一瞬间，他想到自己可能一败涂地，他的死逐渐被人遗忘，他的姓氏和徽章再次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而迪卡德·凯恩的故事却得以流传。
巨浪之中出现了更多的怪物，波涛如油脂一般向岩石海岸打来。暗心者转身看着布兰德领主，随即举起双手吟唱一段古老的维兹杰雷的咒语，召唤着巴图克的力量——这个恶魔巴图克正是血之战狂，恶魔魔法的大导师，能利用燃烧地狱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欲望。他的怒气瞬间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闪电。
纯净的能量重重打在那鸟人的胸膛之上，在他身上切开了一个冒烟的大洞。他向后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尖叫着。暗心者大步向前走去，感觉体内的力量仍然奔涌不已，一种极度愉悦的感觉席卷了他，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要让那人的每一根骨头都变成碎片。恶魔一般的幽灵欢腾跳跃着发出喜悦的嘶嘶声和尖叫声，准备扑入布兰德的血泊之中，它们奇形怪状的身体不停扭动着，对这次杀戮充满了兴奋之情。
“等等！”地上的人呻吟着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捂住胸膛上的伤口，血液漫过手指流到了地上，“请不要……还没有失败……”
暗心者强压下胸中那团熔岩一样的力量。“快讲吧！”他咬牙切齿地说着，嘴巴因为痛苦和欢喜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弯下腰推开鸟人的双手，将一只手指按在对方的伤口上。“你只有几分钟可以活了。”
“那老家伙和女孩正在向库拉斯特前进！”那人尖声叫了起来。暗心者移开手指，鸟人立刻咳出一口血雾。“我很确定。我们……我们可以在那儿找到他们。”
“也许吧，”暗心者说，“也许我能找到他们，但恐怕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他再次站了起来，闭上眼睛释放出全身的怒火。蓝色火焰从他指尖喷射而出，将鸟人包围其中。鸟人蜷缩着，大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他的皮肤冒出青烟，头发卷曲枯焦，整个身体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暗心者转过身来。躯体烧焦的味道弥漫在荒芜的沙滩上。恶魔们向着那冒烟的尸体聚集过去，愉快地咆哮着，用爪子与牙齿将鸟人那烧焦的肢体与皮肤撕裂下来。
“布兰德领主。”暗心者摇了摇头。一只毫无用处的垃圾居然有这么响亮的名字，叫他鸟人倒是更贴切一些。它会回到燃烧地狱中，等着面对主人的暴怒吧。
还有其他人，暗心者想道，还有很多能为自己办事的人。他想到了通往库拉斯特的路。那条路漫长、空旷、危险，但并不宽阔，便于搜查，而且离这里并不远。那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那一行人可能会在路上被抓获，然后送到他身边来。他笑了起来，在考虑各种可能性的同时也冷静下来。暗心者很快就能抓住那女孩子了。也许他需要另一种不同的计策——他想——某种精巧的欺骗。使用这种方法，他的仆从就能把他需要的东西带到他面前。谎言之王也会同意的，现在是再次与它会面商讨计划的时候了。时间正在渐渐流逝，要完成的任务却还有很多。
无论那老家伙是否乐意，他都必须服从主人的意志，然后死得很惨，就像他祖先多年前遭受的噩运一样，其他碍事的人也一律不会有好下场。
这世界的末日马上就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