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關先生,今晚的餐敘很重要,已經到了雙方談定契約細節的部份——」
「好了、好了!我就說我替你去了。喀,去把外頭那些人叫進來吧,開會了。」
「……是。」
當門外一干枯等的高級干部們緩緩步入會議室,所有人的口口光皆不約而同的望向滕棠靖。
他懂得所有人眼神中的含意。
必先生對于他的器重與信賴幾乎已是眾所皆知,而眾人接著期待的,便是關崇?何時正式宣他與關妮的婚期。
必妮是關先生的掌上明珠。
滕棠靖在會議開始的前一刻瞥了總裁位置上的關崇?一眼。
那麼翟未央呢?
她又擁有什麼樣的地位?
會報開始,燈光暗了下來。望著投射在白布牆上的圖片,滕棠靖不解……
自己為何會想起那個女子?
那一頭咖啡色的溫暖發瀑。
***
翟未央走到窗前伸手輕輕推開木窗……吸口氣,她閉上眼靜靜聆听林鳥們一聲聲悅耳的音符躍入耳里,唱成一首愉悅的交響曲。
睜開眼環顧小木屋的四周,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林木香。
多麼純樸的味道,是她母親投在一生心力的地方。
「未央?你在里頭嗎?」葛如雲站在門外輕問。
「葛姐,進來吧!」
翟未央旋過頭,波浪般的褐色發絲在空中劃出了半個弧。
「你和老板娘果真是母女。」
「嗯?」
梆如雲瞅了她一眼,笑了笑,徑自走到窗邊遠眺台北盆地的蒙霧。
翟未央跟著踏近,雙手搭放在窗欞上沉默不語。
「老板娘也和你一樣,最喜歡待在這間小木屋里。她說坐在這兒靜靜的回想一些事情,對她而言就是一種小小的幸福。」
「是嗎?」翟未央的眼神有些木然、更有著遺憾,「其實我對媽媽的事情還有好多都不知道。」
「盡避這樣,你還是老板娘最疼愛的女兒啊!」葛如雲輕輕安慰。
「嗯……」
望著籠罩在台北盆地上的蒙霧,翟未央黯然地沉默不語。
餅了幾分鐘,「未央,別擔心這里的事情,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回紐西蘭完成學業才對。」
「可是……」
「老板娘她一定會支持你這麼做的。當初若是真的執意要你繼承這間渡假山莊,她就不會把它賣給……別人。所以你就放心的回紐西蘭吧,老板娘她一定希望你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葛姐……」
不知為何,翟未央突然覺得鼻頭一酸、眼眶一熱。
其實這些天來她好煩惱!
說不想要完成紐西蘭的學業是騙人的,過去這十多年來她的生活、她的朋友都在那兒,紐西蘭對她而言不只是一個讀書的地方,更是她的家啊!
可是這里……翟未央眷戀不舍地環顧小木屋的四周。
這兒的空氣、這里的一切……每一處都有媽媽的影子,是媽媽灌注一生的地方,她舍不得丟下。
梆如雲看穿她的煩慮,在認真思索下終于替翟未央作下對她而言最好的決定——
「李媽!」葛如雲朝門外喊了喊,李媽圓胖的身軀沒多久便奔了過來。「李媽,你去幫未央把行李整理好,晚一點兒我就送她去機場。」
「嗄?未央這麼快就要走啦……」李媽難掩失望。
「未央多留在這里一刻,就會越覺得不舍。李媽,我們還是讓未央早點兒日復以往的生活吧!」
「好……好吧……」李媽神色泫然的轉身走開。
「葛姐,我若是離開了,那你和李媽、陳姐該怎麼辦?」
翟未央仰起螓首憂淒的望著葛如雲。
讓她遲遲無法離開的除了母親一手開創的山莊之外,便是這三位忠心耿耿的長輩。她們三人的地位在她心目中早已超越了雇主與職員的關系,而是她的親人!
「別擔心我們,我相信那位關先生會答應讓我們三個人繼續留在這里工作的。只要老板娘這間渡假山莊不關門,我們三個就會永遠留在這里!」
梆如雲這番勸慰的話卻惹得翟未央益發淚漣漣。「可是最應該留下來的我卻要第一個離開這兒……」
「未央,別哭了。這里永遠都是老板娘的渡假山莊,是你的娘家,隨時敞開雙臂歡迎你回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姐跑了進來,氣喘吁吁。
「未央、如雲,那個……那位先生又來了!那個姓滕的先生……」
一道清晰鮮明的頎長身影突然躍進翟未央的腦海,她驚訝于自己對滕棠靖的深刻印象,更在此時才恍然想起……
「對了!他那一日說過十天後會再來……」
「走吧,出去見他,告訴他你的決定。」葛如雲輕輕催促著她的腳步。
踩著躊躇的步伐,翟未央緩緩的步下小木屋的階梯。
苞在葛如雲和陳姐的身後,她頓了頓,遲疑地往回望,瞅睽著後頭的小木屋和那一扇開啟的木窗……
恍然察覺到自己就要離開這兒、離開這空氣中隱隱飄浮的樸拙木材香——
不知為何,她竟有種想痛哭的沖動。
***
咬著唇瓣微低著螓首絞動雙手,翟未央遲疑地走到大廳前,腳步是難掩的沉重。
原本站在落地窗前的滕棠靖听見步履聲轉了過來,筆直對上翟未央揚起的眼眸。
又是那一雙清澈雪亮的瞳眸!
滕棠靖的雙眼間了閃,飛快刷下自己眼神中對她的贊賞,迅速換上公事化的淡然。
「翟小姐,」那一雙擦拭得晶亮不苟的麂皮皮鞋朝她跨近幾步,「十天的期限已過,能夠告訴我你的決定了嗎?」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空蕩的大廳上響起。
翟未央有些驚愕的仰頭瞅望他。
這個人的聲音……好詭異!為什麼一听見他的聲音,她就不再感到慌張無措?
有一種……神奇的撫慰。
「翟小姐?」
「嗄?」
「未央,你在發什麼呆?」葛如雲推了推她,繼而決定替她開口回答。「請你回去轉告那位……關先生,我們決定讓未央回紐西蘭完成學業。」
「是嗎。」
滕棠靖將視線轉向翟未央的臉龐,專注而凌厲的雙眼在觸及她眼眸中的遲疑與脆弱的時候轉為悄然的深邃……
「所以翟小姐確定不留在台灣管理這一座渡假山莊了?」
「我……」
她絞動的雙手益發糾結。
想留下……但是紐西蘭那兒呢?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這般為難,無論作下哪個決定都讓她感傷啊!
「我知道了。」
滕棠靖突然開口。
在翟未央還沒能反應之前,只見他干練地拿出行動電話撥下一串號碼……
沒多久,大門口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翟未央、葛如雲、李媽、陳姐好奇的往前一看……
敝手機具、吊車、鏟土機紛紛開了進來,還有一大堆看似水泥工人、建築營建商也走了過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
看著那些龐大的怪手機器幾乎要碾過母親親手栽種的花園,翟未央氣憤的渾身發抖。
滕棠靖漠然地收起行動電話。「關先生交代過,如果翟小姐不打算接下翟女士的職位,那麼這間渡假山莊便要改建成一所現代化的休憩賓館。」
「你說什麼?!」
翟未央發現自己握緊了雙拳……在尖叫!
滕棠靖睬了她一眼,沒再開口,轉身與上前詢問的建商工程師討論起改建的設計圖。
「喂,你快叫他們住手!你不能……」
看著滕棠靖不理她,翟未央氣憤的巴不得上前痛揍他一拳!然而當她曾見外頭的重型機具頗有大興士木的企圖,她顧不得冷漠的滕棠靖飛快沖了出去……
「住手!快停下來……你們壓到我媽媽親手種的花了,住手……該死的!我叫你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