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美夢成真?噩夢成真?

黑省有道名菜叫得莫利燉魚,這個得莫利曾是當地的一個小漁村。

據傳說某年戰亂,有災民逃難於此,善良的漁村人打魚賑濟災民。

魚獲有數,村民就將家裡的豆腐、粉條、白菜、蘑菇、土豆等菜類丟入鍋中和魚一起燉。

這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對災民而言,好似朱元璋的珍珠翡翠白玉湯,讓他們回味無窮、掛念終生。

日後隨着災民返鄉,提起在得莫利漁村吃到的燉魚,莫利燉魚之名因此流傳開來。

解臣送魚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買不着大豆腐,但正好李家有早晨剩的幹豆腐,金小梅就把幹豆腐切成一指寬的條,待燉魚鍋中水開就把幹豆腐下入其中。

東北這邊,大豆腐、幹豆腐做的不好吃,豆腐坊就趁早關門吧。這種手工做的幹豆腐厚實,口感又細又肉,越燉越香。

等到湯收剩一少半時,把用熱水泡好的粉條和提前扒出來的白菜心下到鍋裡。

粉條吃湯,粉條一下,湯收得更快了。

等魚燉好,徐春燕、趙玲一邊往盆裡盛魚盛菜,一邊問金小梅用不用給屋裡吭嘰的李如海留些,但不管誰問,得到的回答都是“餓死他得了”。

隨着燉魚上桌,王美蘭也把客人們請來了。不論是王翠花,還是韓大春媳婦,都在家把飯菜做好了,但王美蘭到家來請,誰都不能讓她白跑一趟。

所以,今天趙家的晚宴更熱鬧了。

兩個屋,西屋十多個男人,而東屋裡連女孩帶孩子足有二十幾人。

這麼些人聚在一起,吵嚷聲嚇得小猞猁鑽進了小黑熊窩裡。

那小黑熊自從睜眼,漲勢飛快,一頓得兩碗麥乳精,體型就跟吹了氣的氣球似得飛速膨脹。

如今小黑熊比小猞猁都大,小猞猁讓趙虹她們那幫孩子當貓抱在懷裡磋磨,性格上有些欺軟怕硬,眼瞅着小黑熊比它大了,再加上趙軍不讓它咬小黑熊,漸漸地它倆已經可以和平共處了。

也不怪小動物躲,此刻趙家西屋裡就跟妖精洞一樣,隨着趙有財把一包包石林煙拆開,屋裡煙霧繚繞。再加上男人們說笑聲、吵嚷聲,真跟《西遊記》裡抓住唐僧後慶功的妖精們一樣。

這張桌上,就趙軍、馬洋不喝酒,他倆靠邊挨門擠在一起,倆人都是一個架勢,抓着個飯包啃着。

按理說,吃飯包得用大生菜葉,或者不抱心、趴棵的大白菜葉子。

但這年頭、這季節,小山村冬天時沒有那條件,存儲的白菜,能打飯包的葉子就只有巴掌那麼大。

趙軍幹掉一個飯包後,又拿過一葉白菜攤在手心裡,緊接着使筷子從碗裡夾出一筷頭米飯,大概有正常吃一口的那麼多。

趙軍使筷子將米飯鋪在白菜葉上,然後挑一筷頭魚醬抹在飯上。

這魚醬炸的時候,不少小魚都碎了,但不可能稀碎,混有許多成塊的魚肉。

然後,趙軍連續夾了四粒炸花生米點綴在抹了魚醬的米飯上。

緊接着,趙軍從裝菜的小盆裡拿起提前切好的蔥白、香草段橫在上面。

最後,就是把白菜葉四角一對、一捏,張大嘴巴將飯包送到嘴裡。

這一口咬下去,大口地咀嚼中,白菜的清香、黑土地稻花香米的米香、魚肉醬香、蔥與香菜的辛辣與辛香混在一起,層次感分明。

越嚼越香就是花生米了,當其它味道淡去時,炸花生米的香氣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配着殘餘米飯下肚,滿足感油然而生。

有這一口,什麼魚啊、肉啊,都不重要了。

趙家東西兩屋裡,幾家人男女老少歡聚一堂、好酒好菜。

永勝屯,周家。

周春明盤腿坐在炕上,使筷子夾着盆裡的榛蘑吃。

吃口榛蘑、喝口酒,周春明偷偷瞄了旁邊端坐着胡三妹一眼。

桌上小雞燉蘑菇、酸菜炒粉條,胡三妹卻氣呼呼地坐在那裡不動筷。

“行啦。”周春明給胡三妹夾了一塊雞腿,道:“吃飯吧哈,春兒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親家母也捨不得她走,多待兩天就多待兩天吧,你別往心裡去了。”

“我是跟閨女生氣嗎?”胡三妹手往桌上一拍,暴喝一聲。

她這一喊,倒把勸說的周春明整懵了。

緊接着就見胡三妹氣呼呼地抄起筷子,而當她端碗時,好似發泄一樣地說:“我養兒子廢物,我能賴着誰呀?”

周春明天天擱場子裡忙,一禮拜纔在家待一天兩宿,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一個勁兒地給老伴兒夾菜。

老兩口好不容把這頓飯吃完,胡三妹收拾碗筷,周春明穿上棉襖出去上茅房。

上完茅房,周春明往小賣店走,想去買包煙。

其實周春明家裡還有煙,但他今天吃飯晚,又因爲胡三妹生氣,剩下大半碗飯沒吃都給了周春明。

周春明吃多了,就出來溜達一圈。

等他到屯裡小賣店時,就已經將近八點了。平常家裡不這麼晚吃飯,但今天爲了等周建軍兩口子,老兩口一直等到過了七點纔開飯。

永勝屯開小賣店這家男人姓宋,叫宋小山。在給周春明拿了煙後,宋小山送周春明出門時,笑道:“周哥,你回家,我也關門了。”

宋小山話音剛落,就聽有人喊道:“是不是商店啊?別關門吶!”

“嗯?”周、宋二人循聲望去,藉着月光和小賣店門外的門燈,他們看到兩個人推着自行車往這邊跑,其中一人的自行車,前車圈都歪了。

等推車的二人離近,周春明看他們一臉漆黑,忙問道:“你們誰呀?”

“師傅!”鄭學坤帶着哭腔喊道:“我們是收皮張、收山貨的。”

“收皮張的?”周春明與宋老闆對視一眼,宋小山詫異地道:“這都幾點了?收啥也不能這前兒來呀?”

山村跟城裡不一樣,這時候不少人家都睡下了。

“不是,不是。”鄭學坤道:“我們是走麻達山了。”

一個河北人,到東北收山貨學的方言在這兒用上了。

周春明、宋小山聽得一愣,緊接着又聽鄭學坤繼續說:“師傅,我們餓不行了,你們這是商店吧?能不能給整口吃的呀?”

“那進來吧。”宋小山招呼二人進屋時,回頭看向周春明道:“周哥,你也進屋坐會兒唄?”

宋小山留周春明,是怕這二人來路不明再出什麼問題,他家就他兩口子在,留下週春明能對那二人起到威懾。

周春明二話沒說,跟着宋小山就進了屋。

進屋後,周春明和宋小山兩口子,看着那狼吞虎嚥吃着槽子糕的父子二人,不禁想起了59年、60年和61年。

“慢點兒,慢點兒。”女人心軟,宋小山媳婦給二人續上熱水。

“宋師傅。”鄭學坤端起碗喝了口,把噎在嗓子眼乾糧嚥下,然後對宋小山道:“麻煩給我拿包煙。”

櫃檯後的宋小山聞言,忙問道:“要啥煙?”

“迎……”鄭學坤本想要包迎春,但忽然想起了趙有財,當即一咬牙,改口道:“石林!”宋小山看了鄭學坤一眼,伸手拿出盒石林遞向了鄭學坤。

雖然鄭家父子狼狽,但鄭學坤一進門就把十塊錢拍在了櫃檯上,所以宋小山不怕他不給錢。

鄭學坤起身接煙,拆包抽出兩顆先散給坐在櫃檯前的周春明和宋小山。

剛纔鄭學坤那吃相,周春明也沒法跟他說話,此時抽上煙,周春明找機會問鄭學坤說:“師傅,聽你口音河北的呀?”

“是,家是秦皇島的。”鄭學坤答道。

周春明吸了口煙,笑着問道:“你們擱這兒有親戚吶?黑燈瞎火就往屯子裡跑。”

“沒有。”鄭學坤苦着臉道:“我們想去永福屯,在山裡走迷路了,到這屯子一問才知道是永勝。”

“那你們在永福有親戚吶?”周春明再次追問。

雖然周春明的問題比較多,但他這麼問沒毛病。這屯子來了外人,必須得問清楚是幹啥的。

鄭學坤清楚這些也理解,而且他也看出來了,這周春明身份不一般,因爲自打一進屋,宋小山兩口子就一直敬着周春明。

“師傅,我們在永福也沒有親戚。”鄭學坤乾脆和盤托出道:“但我們在那兒有認識人,叫徐寶山。”

“徐寶山?”周春明一聽這名字,稍微放下些戒備。

而此時,宋小山問道:“那你們爺倆現在還要奔那屯子去呀?”

“今天可不去了,師傅。”鄭學坤告饒,帶着哭腔道:“我們擱山上下來的,從三點多到現在呀。走半道,我兒子呲溜個跟頭,把我們借那車都磕壞了。”

“唉呀!”周春明聞言輕嘆口氣,起身道:“行了,那你們要吃完了,就跟我走吧。”

“跟你走?師傅,那給你添麻煩了。”鄭學坤一點客氣都沒有,直接從板凳上起身,並扒拉了還在喝水的鄭東海一下。

“來,來。”宋小山媳婦幫這爺倆把吃剩的乾糧包上,交在鄭東海手中道:“給這拿着,晚上餓了就墊吧一口。”

看着眼前親切慈祥的大嬸,鄭東海忽然想起了病故的母親,眼淚瞬間決堤而出。

“這孩子!”鄭學坤見狀,不禁有些心疼自己兒子。同時,他也有些心疼今天的自己。

“行啦,別抹嗤了,跟我走吧。”周春明帶着鄭家父子出門,在茫茫夜色中向屯長齊勝利家走去。

白天家裡只有老伴在家,周春明肯定不會把人往自己家領。

到了齊勝利家,齊勝利雖然沒睡,但也脫衣服鑽被窩了。

周春明把齊勝利叫起,二人把鄭家父子帶回屯部。

到了屯部,齊勝利管鄭學坤要來駐山場派出所開的證明。

然後,齊勝利又用屯部電話往駐山場派出所打了電話,與值班人員詢問了登記記錄。

在得到證實以後,齊勝利指揮鄭家父子拿出屯部裡的行軍牀、軍用被褥,安頓他們在屯部住下。

今天也晚了,所以從頭到尾誰也沒問鄭家父子這一天的經歷。

就這樣,周春明從屯部出來,和齊勝利分開後便回了家。

而此時,趙軍家宴席也散了。

王美蘭從不是個小氣的人,她們女人這邊先吃完,她就帶人把那二十斤的大胖頭砍了,然後給每家每戶都分了塊魚肉。那些一斤來沉的鯉魚、鯽魚,王美蘭也要給大夥分,但除了馬大富誰也不要。

馬大富是喝多了,要不然他也不會要。只不過當他從王美蘭手中接過一條鯉魚和一條鯽魚時,王翠花、馬玲、馬洋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着他。

送走所有賓客,趙家恢復了寧靜。趙有財和周建軍、趙軍在西屋,等趙軍出去時,趙有財忽然拉過周建軍。

周建軍喝了不少,腦袋暈乎乎的,躺在炕上一直在回憶,因爲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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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趙有財一拽,周建軍一怔,卻見老岳父從兜裡掏出一把錢塞在自己手裡。

“爸!”周建軍眼神恢復短暫的清明,但隨着他一喊,卻捱了趙有財一巴掌。

趙有財從周建軍手裡奪過錢,將其快速地塞進周建軍兜裡後。趙有財往周建軍身前貼了一下的同時,回身道:“別吵吵,這是一百五。”

“一百五?”周建軍忙伸手把錢掏出,道:“爸……”

“別吵吵!”趙有財再次奪過錢、再次給周建軍塞進兜裡,說道:“昨天擱你手拿五十,那天買狗拿五十。完了,那回打……買羊是你拿的錢……”

這些賬,趙有財都記着呢!

“爸,買羊才花幾個錢呀?”周建軍壓低聲音,道:“那我都不要了。”

“拿着吧!”趙有財說:“多的,你就給我大外孫買點東西。”

“爸!”周建軍感動了,之前他兩次到小賣店買東西,趙有財把他攔住不讓他買時,都曾拿周到說事。當時周建軍只以爲是趙有財急着用錢才那麼說,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誤會了老岳父。

“行啦。”趙有財皺着眉頭,一指周建軍衣兜道:“不行跟別人說我給你錢了。”

“哎。”周建軍點頭,道:“爸,我記着了。”

忽然,稍微清醒的周建軍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他擡頭往牆上一看,頓時一拍大腿。

“咋的了?”趙有財問道。

周建軍知道今天是回不去家了,便對趙有財說:“爸,我求你個事。”

“啥事兒啊?”趙有財問,周建軍道:“讓春兒明天跟我回家唄。”

“嗨呀。”趙有財聞言一笑,道:“這算啥呀?我去跟她說去,我大閨女最聽我話了。”

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窮人乍富,忽然有錢給他燒的,也可能是有了錢就有了底氣,趙有財起身就要下炕。

但聽了趙有財的話,周建軍下意識地向趙有財豎起大拇指。

這是翁婿倆之間的約定,趙有財見狀一笑,也向周建軍豎起了大拇指。

就在翁婿二人享受溫馨時刻時,趙有財聽到王美蘭在東屋對趙軍說:“兒呀,剩那魚我看都能養活活,明天你早起,給你們組長送幾條去。”

“組長?徐寶山?”趙有財聞言一驚,他想起那鄭家父子說過他們要去徐寶山家投宿。

想到此處,趙有財忙趿拉着着往東屋去,一邊走,一邊說:“那可不行啊?”

“嗯?”王美蘭聞言,看向門口問道:“咋的?”

該說不說,趙有財腦瓜反應是真快,當即說道:“徐寶山給你兒子放假,讓你兒子給他打標本,完了你兒子可倒好,上東大溝抓魚去了。”

“也是哈。”王美蘭咔吧下眼睛,看向趙軍道:“你爸說的對。”

“別說哈,爸。”趙春在一旁笑道:“你沒喝多呀。”

“爸啥酒量?”趙有財衝趙春一笑,剛想勸趙春回家,忽然想起昨天王美蘭、趙春娘倆陰陽怪氣懟自己的場面。

於是,趙有財換了種方式,對趙軍說:“你把那魚,明天給你周大爺、周大娘送兩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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