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克里斯。”
“这一点都不公平……”小孩抽噎着，眼泪也一下涌出来，“我什么都没有做！”
“是啊，这很不公平，因为这是大人的特权，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不平等的。等你也成为大人，就不会问这个可笑的问题了。”
小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或许我真的让你产生了某些期待，又或许那只是你一时的错觉，我不知道。但是作为大人我不应该去测试它的真实性，这恰恰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公平。”
他缓缓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这个像小孩一样哭成小花猫的男孩子。
“我可以哄你、骗你、让你沉迷，这是成年人的手段。但是你要公平，那么我给你现在能给的公平。”
“克里斯，你听好了。”
“只要你愿意，我像从前一样关心你、照顾你，我会留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陪你经历青春期的每一个阶段，但是你将永远也不会得到现在想要的，对我来说，你将永远是一个特别的小孩€€€€因为爱情只会存在于两个平等的人之间。”
“现在，告诉我，你希望我留下来吗？”
这个选择题对一个少年来说太艰涩了。他的身体剧烈起伏，在大口地呼吸。他是哭得那么厉害，甚至打起了嗝。
埃德加没有动作，仍然在等一个答案。
“告诉我，克里斯。”
克里斯用手胡乱抹了抹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而没有用，还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好像要在那里找到什么。
埃德加逆光站着，眼神坚定又温柔，既不回避也不闪躲。
这让他得到了一些勇气，终于开口了。
“埃迪，你现在……我……”他抽噎着，“你真的没有变吗？”
埃德加听懂了他的语无伦次，伸出手梳理着小孩的头发，低声安抚：“没有变，我向你保证，我还是你的埃迪。”
“那……我……”克里斯艰难地说完，“我不要你留下来。”
“很好。”埃德加垂下眼睑。
沉默了片刻，将一个小小的黑皮本子放到床上。
“我们做最后一个约定吧，克里斯。”
“等你成为大人之后，如果还想知道答案，带着它来找我。如果你已经不在乎了，把它忘了带瓶酒来。那时，我们可以做一对平等的朋友，就像两个成年人一样，一起喝酒聊天。”说完他迈步就要离开。
克里斯仰头看着他，身体跟着往前倾了倾，小小声地请求：“埃迪，你再抱抱我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轻轻环抱住这个瘦弱的身体，感觉到底下阵阵颤栗。“不要怕，没什么可怕的。”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是一直想做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吗？难受的时候就看着那个目标，坚定地走下去，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
“或许我的出现，不是为了陪你一生，但我知道它一定是有意义的。”
因为所有的遇见都是有意义的，这个答案需要克里斯自己去寻找。
拥抱很短，埃德加很快便松放开了手，当他的手握上门把时，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克里斯，你不是玫瑰，我也不会给你玻璃罩。”
说完，他坚定地走了出去。走到一楼中庭，仰面感受冰凉的雨丝。心想，这个道别一点都不温柔。
他能给的温柔包裹着冷硬的外衣，就像他给的公平。
一个路过的女孩子撑着伞迎面走来，好奇地看着埃德加。
“需要雨伞吗？我们可以……”见他望过来，女孩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他正要开口，突然听见一声远远的呐喊。
“埃德加！”
两人一起循声望过去。
只见二楼的一个窗口，一个卷毛脑袋探出半个身体，正撑着窗沿远远看着这里。
距离太远，埃德加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埃德加！”
明明知道埃德加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小孩又喊了一声。
随后，他的两只手掌围在嘴巴周围，大喊：“有一天！我会让你对着镜头说！我是全世界你最想要的！”
呐喊声是少年独有的变声期，夹杂着重重的鼻音，在一片细雨沙沙声渐渐消散。
埃德加笑了，他没有回应，而是回过头冲那个陌生女孩眨眨眼。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青春和梦想啊。”
话音刚落，一个电话就让他的笑容变淡了。
艾尔文？
转会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这个时候接到他的电话绝对不是好事。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消息让他脸色大变。
如果这个时候有记者在面前，一定会很吃惊，因为眼前的青年和以往判若两人。脸色冷峻，神情不断变化，意外，震惊，生气，失望……
最后，愤怒成了唯一的情绪。
“他要走可以，跟阿贾克斯说要用范德法特来交换。”
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变得比以往更加冷静，第一时间思考的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他们会同意的，要一个青训球员还是兹拉坦，这个选择并不困难。”
“然后，你拿着他们给的违约金，重新去向基辅迪纳摩报价，把舍甫琴科带回来！”
挂上电话，他觉得烦闷无比，下意识地就往医院大楼看过去。
小卷毛还趴在窗台上看着这里。
可怜又可爱。
他最后一次朝克里斯挥了挥手。
第46章 七月的主题是离别
背叛, 这两个字在埃德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兹拉坦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队员，一手把对方带到德国赛场，事无巨细地教导, 规划对方的职业生涯，为对方收拾烂摊子。
那是一个难以驯服的野孩子，不愿意接受束缚，只能攻心。
他一直都清楚, 也是这么做的, 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现实却是阿贾克斯为兹拉坦支付了违约金, 这是他们队史最贵的一笔引援。
兹拉坦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
等埃德加回到卡尔斯鲁厄, 几乎是刚出车站, 就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围住了。
升班马的新星、巨额违约金、主教练前脚离开，后脚就流出转会绯闻。种种迹象结合在一起, 让这些触觉敏锐的记者立即发现了猫腻。
“埃德加！你对兹拉坦的转会怎么看, 事先是否知情？”
“你是否事先知道他拒绝续约的决定？他加入卡尔斯鲁厄仅仅一年就转会离开, 是否和队员存在矛盾？”
“更衣室里的和谐是不是只是假象？”
“阿贾克斯否认违规接触球员，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球迷现在的情绪很激动，你对他们的抗议有什么看法？”
埃德加一直保持沉默，在人群中心艰难地移动，直到坐上了俱乐部派来的车, 才按下车窗开了口。
好几只录音笔争先恐后地送到面前，镜头忠实地记录下车里那张平静的脸。
“也许球迷们对于俱乐部有着无限的忠诚，这非常棒。但是球员的运动生涯很短暂，他必须考虑自己的发展, 包括为此更换俱乐部。球迷们应该知道这一点, 我也知道这一点。”
艾尔文作为转会经理，已经被球迷堵在俱乐部一整天了。
他只能通过电话大吐苦水：“老板, 我照你说的做，回复所有的报价‘兹拉坦是非卖品’。可是兹拉坦的爸爸不仅拒绝续约，还要求要在合同上加上一条，他们将来必须得到转会费的10%。我对他保证，俱乐部不会卖掉兹拉坦，根本没必要加上这一条。但是他拍着桌子痛骂我们会像卖牲口一样卖掉他的儿子！还威胁我们，如果不答应他，就别想让兹拉坦上场半分钟！”
兹拉坦现在还没有经纪人，一切都是他爸爸代理。
埃德加面沉似水，看了看至今没有动静的手机。
他还记得升上德甲的那一晚，兹拉坦在车上说“明年我就能体验德甲了，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走呢？”
他不认为对方能把心思藏得这么深，那是什么原因在这么短时间内改变了主意呢？
他心里有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即使在这个时候也担心对方的形象被抹黑，因此在镜头面前选择了出言维护。
“兹拉坦呢，他本人怎么说？”
“他主动给我打了电话，对那个老混球的行为道歉，他不需要那个条款，但是……也不同意续约。”
艾尔文小心翼翼：“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需要我在合同上找点麻烦吗？”
埃德加沉默良久。
“不用了。除了范德法特，再追加二次出售的分成条款和优先回购条款。”
如果兹拉坦未来被阿贾克斯再次出售，那么卡尔斯鲁厄可以从转会费中获得分成。优先回购则保证了他们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可以用一定的金额把人再买回来。
到时候埃德加就要用他们的分成去抵扣回购金额……
直到深夜，兹拉坦终于打来电话，此时的埃德加已经平静了下来。
“老板，我看到了电视上的采访。”
“这才是你打电话的原因是吗？如果我没有对着镜头维护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言不发离开了？”
“当然不是！”
“是吗？兹拉坦.伊布拉西莫维奇，你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和我解释，却没有说一个字。”
“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懦夫的行为。”
“你说得对，我对此没什么辩解。所以我带了一瓶最贵的酒来，给我开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