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哪里不一样？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克里斯想了很久，才终于承认，“是我变了。”
埃德加笑着直起身子，紧接着又听到下一句话，“但是你为什么始终一样？”
他愣了愣，“什么？”
克里斯眼睛微微睁大，好像突然发现一件被忽略的秘密，“是啊，为什么你没有变过？”
声音里有点迷茫，有困惑，还有不甘。
老旧的基地，空荡荡的行政大楼，两个人的办公室，依稀能听到头顶吊灯发出滋滋电流声。
还有男孩第三次伤心的提问，“埃迪，为什么你没有变过？”
他看着面前的青年，视线不断在对方脸上逡巡，企图找出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埃德加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随后微笑着反驳，“谁说我没有变，我笑起来眼角有皱纹了啊。”
得到这个回答，克里斯扁了扁嘴，失望地垂下了头。
埃德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那不平静的呼吸，还是没明白他这种突然的情绪波动从何而来。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时间太晚对身体不好。”
没想到克里斯一下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你！”
生气，难过，偏偏又自己都说不明白，急得推了埃德加一把。
埃德加终于忍不住皱眉，伸手捏了捏眉心。
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克里斯，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还要强忍着眼泪，“埃迪！你是不是……是不是很烦……”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埃德加，胸腔激烈地上下起伏，始终说不出口后面的话。
埃德加静静看了片刻，觉得今天的小孩的确让他有些烦恼。
他俯下身，刚要说话，克里斯又带着哭腔控诉他。
“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埃德加愕然，“我笑了吗？”
他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克里斯，这只是我自己也没发现的一个动作……”看克里斯眼里的泪水越来越多，沾湿了睫毛，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讨厌我笑吗？”
“我现在讨厌你的笑！”
埃德加冷静地试图读懂他，“所以，你现在是因为我笑了，所以生气？”
对方不说话，明明抽抽嗒嗒很狼狈，还是坚持看着他。
他轻柔地抚摸着那一头卷毛，看对方又要发作，抢先说道：“这次我知道了，我又笑了。”
说着，不由得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抱怨，“你的要求也太严格了，嘴角动一动也算数……”
看人嘟着嘴，脸上挂着泪，但是好歹又温顺了下来，他就把人拢进怀里，上下抚摸着脊背，“你刚刚说的我‘没有变’，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克里斯，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么苛刻？这只是一个习惯，我自己都没发现的习惯。你很想要一个和外人眼中不一样的我，一个陷入爱河的我，是吗？”说着，他低头亲亲对方的头发，“我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让你感到挫败了，怀疑我没有投入真心，是吗？”
“不是吗？”怀里一个闷闷不乐的声音传了出来。
埃德加双手微微用力，把人牢牢锁紧，惆怅地放低了声音，“你总是真实的，我才是那个虚伪的，无论你怎么撬开看，它里面就是这样。从出生以来，人生中的每一件大事小事，共同塑造出来的‘我’。你只能选择接受，或者放弃。”
怀里的克里斯终于动了动，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埃德加，眼里的泪已经不知何时停了，“如果我要放弃呢？”
埃德加低下头与他对视，“那我放你走，你永远是自由的，克里斯。”
克里斯的眼睛又湿润了，他使劲扁了扁嘴，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逼退了泪意，这才重新把头埋回胸膛，嘴里嘟嘟囔囔，“你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听到这句话，埃德加俯下身，轻轻蹭了蹭男孩的脸，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是爱你的，但我永远是我自己，就像你永远是你自己。”
克里斯微微侧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忽然又踮起脚贴着他的嘴唇。
“我懂了，埃迪。我不会再去改变‘你’，也不会为了你改变‘我’，我们都是自由的。”
第96章 撒网，捞鱼
埃德加明白, 乡情正浓搅得自己的男孩患得患失，但是他到最后也没有松口让人搬进来。
而平静下来的克里斯，才后觉自己像个胡搅蛮缠的小孩, 他只想一头撞死在足球上，巴不得埃德加永远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可是回想起来又不禁自己偷笑。
“笑什么？”
克里斯凑到青年耳边，得意地说道：“我笑你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爱’了。”
埃德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克里斯浑不在意，只要想到埃迪为了他一次次打破原则, 他的心就被泡进了温泉里, 滚烫, 酸胀, 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临别的时候, 附近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他对着埃德加挥挥手, 大声喊, “希望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埃迪！”
喊完，矫健的身子一闪，躲进了门廊，行人们纷纷闻声回头，只能看到刚合上的大门。
车里的埃德加没有马上离开, 直到看到那个房间亮起灯光，这才启动车辆。
其实斯鲁厄的薪酬很优渥，克里斯早就可以独立了，偏偏一直住在球员公寓里。
他隐约能猜到小孩的期待。
是往事太美好, 让小孩陷在其中, 越回忆越怀念，不愿意出来。
人怎么能回到过去呢？
而且现在克里斯已经是当地的名人了, 再住在宿舍很危险，一定要让他搬出来才行……
可是要埃德加和他住在一起，那又太折磨自己了。
说到底，埃德加现在还没有爱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他正在训练场边例行巡视，艾尔文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当他昨晚把名单发给艾尔文时，其实已经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准备，没想到他们才打到第二通电话，就已经有俱乐部答应了报价！
卡纳瓦罗。
2000年入选了欧洲杯最佳阵容的卡纳瓦罗！
去年才被国际米兰签下的卡纳瓦罗？
埃德加心里疑惑，直到向球探部门征调来资料，他总算知道了为何国际米兰这么爽快，火热的心也冷却下来。
“老板，我们真的确定要签下他吗？他这一年因为伤病，在国际米兰的表现很糟糕，极其糟糕……”
埃德加犹豫了，没有立即回复。
卡纳瓦罗，当然是顶尖的后卫，而且速度是强项，正好是现有阵容中缺少的后卫类型。
除非是到了下半场拼体能优势的时候，每次遇到靠速度生吃边路的对手，特里他们应付起来就有点吃力。
可……埃德加现在需要即插即用的球员。
以前斯鲁厄青黄不接，埃德加想着有备无患，能捡一个是一个，现在已经没有“人才荒”了。如果是小球员，捡回来还能塞青训营里养着，可是卡纳瓦罗已经30岁了……
而且，又是伤病！该死的伤病，毁了多少该发光的球星。
出于谨慎，埃德加先去咨询了医疗部的专业意见。
一拿到资料，两个医疗主管都面露不满。
“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居然没有让他停下来养伤？”治疗主管伊登首先发作。
“就这么一直打打停停，怎么可能好的了？”年迈的敖医生苦口婆心地劝埃德加，“你可千万不能学他们，听我的，买回来把人交给我，千万别再让他打比赛了，可怜的孩子，最快一个月就能养好。”
她完全没有竞技上的考量，也根本不在乎。
“一个月？”埃德加有点吃惊，要知道，卡纳瓦罗受伤是10个月前的事了！
敖医生不解，“一次小小的骨裂，你还要多久？你要是不放心我的水平，就再多养一两周。”
“不不不，敖医生你误会了。”埃德加赶紧解释……
伊登听了翻译之后，提醒道：“敖医生，治疗康复是我的职责……”
敖医生笑呵呵的，“可是这不是日常疗养嘛，什么样的胫骨骨裂10个多月还没好？”
“……”
既然两个主管都如此有信心，埃德加当即给艾尔文下达了指示，答应他们！
消息一传回意大利，国际米兰爽快地回复，“你们可以接触球员了！”
他们本来就对卡纳瓦罗不满意，原本的打算是等他痊愈后再出手，毕竟现在卖不出好价钱，状态低靡，伤病在身。
谁曾想被德甲球队看中了。
生怕到手的欧元飞走，国际米兰的经理直截了当地告诉卡纳瓦罗，蓝衣军团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卡纳瓦罗其实只想呆在意甲，其他联赛都不在近年的考虑中。因为他是一个团队防守型的后卫，西甲都是个人防守，后卫们一窝蜂上去争抢，德甲虽然以团结出名，但他们团结的是“精神意志”，跟团队防守还真的不沾边……
当然，他也可以放下身段，主动联系其他意甲俱乐部，但是他这一年的表现让他没有了选择。
在此之前，他不关注德甲，埃德加的名字也只是有点印象。在接到俱乐部通知后，他才详细了解了卡尔斯鲁厄。
前面的资料让他直皱眉头，尤其是看到主教练的年龄比自己还小，一颗心都要下坠到脚底。
虽然今年的带队成绩意外地漂亮……
妻子安慰他，就当是去德国养伤，可是谁又能确定呢？没有哪个老板愿意把人买回去养着，尤其是在没有替代球员的情况下。
就像他这一年在米兰的处境。
直到看了卡尔斯鲁厄今年的比赛录像，他的心才慢慢活过来。
的确是一支踢得很有激情的球队，尤其是最近的一场，更是踢出了风格。
他们的打法介于西甲和法甲球队之间，依靠中场的强大控制力，以地面传控为主，进攻时是边路突破和中路强攻结合。
最重要的是，相比犀利的进攻，防守更弱，虽然还是要比西甲球队好一点……
现在看来，主教练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意在补强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