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偏头望向他，那双黑眸没有什么情绪,纯粹又温柔，非常具有欺骗性。
赤井秀一心紧了一下,发现比起情绪不外露、难以捉摸的Malt,他还是更愿意同喜怒分明的Gin打交道。
至少Gin怀疑人的时候会掏出他的枪发出威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平静回答：“不重要。”
不重要？
赤井秀一眉心微蹙，稍微移开眼神：“你就不担心组织里有老鼠吗？”
黑发青年面色依旧无比平静,无论什么话都无法让他情绪产生波动,他一边点开手机一边说：“请放心,在下已经对组织里的老鼠君进行了手术。”
赤井秀一：？
什么意思？组织里有其他卧底被抓住了？手术又是指的什么？
车内陷入了沉默,赤井秀一脑子在疯狂转到，殊不知坂本说的老鼠是实验室的小白鼠。
如果他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提及“老鼠”时青年温和的语气。
*
FBI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他只能暂时岔开话题：
“Malt，你的雨伞是特制的？”
他刚刚想了很久，普通的雨伞不可能挡下子弹,只能说明对方的伞用了特殊材料。
坂本拿出刚刚的伞回答：“不,这只是在下路过便利店买的透明伞，怎么了？”
“……”赤井秀一看着那把伞,发现那确确实实是一把普通的、在便利店就能买到的伞时,陷入短暂的迷茫中。
不是，普通的伞到底要怎么挡下子弹啊？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再次套取信息：“我听说你枪法不错？”
坂本回答：“只是略微学过一点点。”
青年非常谦逊，没有他之前在其他组织成员身上看见的高傲与目中无人，这让赤井秀一更加琢磨不透了。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见，他会以为对方就是个很有礼貌、看起来成绩优秀、会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青年，完全想不到对方会是一个犯罪组织的干部。
车子突然停了下，赤井秀一抬头：“到了？”
开车的青年没有要下车的动作，声音清冷地提醒：“红灯。”
赤井秀一：……
他甚至还会遵守交通规则！！！
*
如果说赤井秀一一开始对Malt的印象是神秘莫测，现在对Malt的印象就是可怕。
可怕的执行力和判断力。
他戴着蓝牙，找好狙击位，由于夜晚视野昏暗，赤井秀一只能认真瞄准。
直到他戴上蓝牙，听见蓝牙传出来的果断又冷静的声音：“距离750米，十点钟方向，风向西南30度，风速3，湿度62.3%。”
赤井秀一甚至才刚打开瞄准镜就得到了一连串的信息。
他不知道青年是如何在几秒钟内得到这么多的信息，甚至数据随着目标移动还在不断发生变化，赤井秀一闭上眼睛都能感知到目标的路线。
他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一击命中任务目标。
蓝牙中再次传来青年的声音：[任务完成。]
他在瞄准镜里看见了青年站在现场轻松拿到了要的东西后转身离开。
赤井秀一收回狙击枪，表情沉重。
Malt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多，他需要回去之后再好好消化一下。
*
“听说你与Malt一起执行任务了？”第二天两位两瓶威士忌就来打听了。
赤井秀一扬眉：“是啊。”
诸伏景光问他：“Malt果真像传闻那样特别吗？”
“啊，”赤井秀一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可思议，“比起特别，我倒是觉得是个很可怕的人。”
“可怕？”降谷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黑麦都觉得可怕的话，还真让人好奇。”
赤井秀一没再回话，之所以给出[可怕]的评价，是因为同Malt一对视，就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了出来，任何伪装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一样，连他都无法确认自己的身份有没有暴露，Malt到底有没有怀疑他。
但任务结束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Malt似乎没有把任务被泄露的事情上报。
为什么？
赤井秀一依旧搞不清楚他的上司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赤井秀一故意将Malt的话抛出来，“Malt提到了老鼠，他似乎对老鼠动手了。”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同时一颤，表面上不露声色：“不愧是Malt。”
两个人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身份暴露了，心里一阵悲愤，但话里只能表露出对[老鼠]的嫌弃。
果然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伪装吧，降谷零握着拳头想，进入这个组织，走到那么高位置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人呢。
他一定要把Malt绳之以法。
*
虽然从大家那里得到了很多关于上司的评价，但诸伏景光认为只有亲自接触才能得到真实情报。
很快Malt也向他发布了任务。
诸伏景光和他沟通任务细节，对方都非常有耐心地解答了。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甩下一句[这都不清楚，是怎么进入组织的？]这样的话来了。
结果Malt居然一字一句跟他说明了，语气没有任何不耐烦，甚至最后还会嘱咐他[注意安全]。
很奇怪。
他终于明白为何好友接触下来后会给出“奇怪”的评价了，诸伏景光想，这种奇怪感大概是对方同组织格格不入，正常的组织成员互相都是针锋相对、彼此怀疑的，不会有哪位组织成员关心同事的安危。
比起安全，任务完成更加重要。
但这条规则在Malt这里完全不一样，而且不知为何，他能从文字里找到一些熟悉感。
“我倒是有听说过，”降谷零同他交流，“之前有和Malt一起执行任务，队友拖后腿，Malt还能力挽狂澜，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把队友救回来了。”
降谷零继续开口：“不过我猜这不过是他培养手下的一种方式吧，后来那位组织成员完全忠诚于Malt。”
比起怀疑，这种行为更能够培养出忠诚且值得信任的手下。
诸伏景光点头：“这倒没错，短时间内Malt的护拥者已经超过Gin了，但Gin甚至不反感他。”
比起分裂、质疑，Malt更懂得利用一些手段来培养信任。
“不过很可惜，”降谷零露出微笑，信誓旦旦开口，“我们绝不可能忠诚他。”
他只会忠诚于信仰与国家。
*
不知又从哪里传出了谣言，说组织里有老鼠，而Malt对付老鼠很有一套。
听到消息时诸伏景光有些不安，这种不知从哪里衍生出来的不安让他有了些危机感。
他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人在组织里，最近包括他在内的好几位成员都处于监视当中，诸伏景光不敢轻举妄动。
任何行动都有可能让自己暴露。
处境十分被动的他已经想好了一切可能性，诸伏景光微微叹出一口气，在心里祈祷zero不要有危险。
降谷零自然也察觉到了组织内部的变动。
最近这段时间上面甚至没有派给他们任何任务，遇到其他成员彼此的态度异常警惕，种种迹象表明他被人怀疑了。
降谷零只能复盘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和诸伏景光都非常谨慎，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怀疑之中，一定有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
但他来不及深思就收到了通知：
[苏格兰是日本公安的走狗。]
降谷零瞳孔猛地一缩。
*
身份暴露的时候，诸伏景光心里没有太大波澜，早就有一些预感的他在得知暴露的人是自己时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跑到了天台，前面已经无路可逃，身后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早在进入组织的时候就想到了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比起恐惧，诸伏景光更多的是遗憾。
他还没有同好友们见面，没有好好道别就要离开了，要是得知他的死讯，大家应该会很生气吧？零以后一个人待在组织里处境也会更加艰难。
临死之前还在担忧其他人的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虽然遗憾，但他也不后悔。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甚至听到Malt要亲自解决他时，诸伏景光还升起了些不合时宜的好奇心：Malt究竟长什么样呢？
“啪嗒。”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是他死亡的倒计时，诸伏景光靠着天台边缘，望向楼梯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腿，对方穿着西装裤，连皮鞋都擦得发亮，看上去异常高贵。
诸伏景光视线上移，看见来人的有些纤细的身材，他原本还以为组织成员都会是强壮的类型。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抬脚从黑暗中现身。
诸伏景光借助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扣得严严实实的纽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以及那颗具有标志性的泪痣。
诸伏景光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视线同那双熟悉的黑眸对上时，他惊得有些拿不稳手上的枪，直到盯了很久，青年缓缓朝他走近，确认这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后，诸伏景光才找回了自己发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