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落水后 第9章

顾小灯忍住打转的眼泪,笑笑道:“嗯……请完了,我回东林苑去了。”

“且在这等我。”

顾小灯呆了呆,下意识乖乖点头:“哦哦,好的。”

待顾瑾玉走进去,他才回过神,眨眨眼睛忍下了泪水,扭头朝祝弥小声说话:“铁门神,你咋不跟我说他会回来呢?他叫我在这等是要做什么啊?”

祝弥波澜不惊:“您照办就是了。”

顾小灯只好干杵着,没过多久,顾瑾玉去而复返,来到他面前低头轻声:“小灯,我同母妃说好了,二姐三哥这两日过生辰,你可一同暂留在西昌园,后天再回东林苑不迟。”

顾小灯被砸下来的馅饼砸晕乎了,情急地抓住顾瑾玉的手,亮晶晶地巴望他:“真的吗?”

顾瑾玉险些甩开他的手,克制住了,近在咫尺地轻哄:“不会骗你的。”

顾小灯瞬间灿烂明媚了,开心到结巴:“好啊好啊,那我我我这两天住哪呢?”

顾瑾玉笑了笑,觉得他此时真像一只蠢钝的天真小狗。

“住我那里。”

“……诶?”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的顾os:嗯哼,蠢兮兮的小狗

后来的顾os:我才是狗,老婆别弃养我,球球了(崩溃)

第10章

顾小灯没有想到会住顾瑾玉那里,虽然别扭,但比起独自回东林苑被遗忘在阖家热闹之外,他宁可厚着脸皮赖在顾瑾玉的院落里,距他们的生活靠近一些。

顾瑾玉住的院子是他所住的三倍大,三进门两重院,除了卧房和下房,其他不是书房就是练功室,一切布置朴实低调,院里花草植株也是中规中矩的红绿两色,天蓝地绿,褐瓦青房,简单到单调。

“今天有贵客,我白天出去应酬,傍晚能回来,小灯,你且在这里玩。”顾瑾玉带着顾小灯走进空旷的院子,“想怎么逛都好,祝弥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想做什么尽管差遣他。如有人对你不敬,只管让祝弥罚他,抑或是晚上待我回来为你做主。”

“四……”

“唤我名字即可。”顾瑾玉回头看他,发髻下的绦丝随风轻扬,“你忘了?七月七那天你告诉我,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前都是虚礼,现在只有你我,这里每一处都是你的家,不用过分小心拘束。”

顾小灯心软软,叫了他一声名字,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又去拉他袖口说小声话:“你为什么帮我啊?”

“傻话。”顾瑾玉反手用手背轻拍他手背,“晚上若是没什么意外,我来接你去吃团圆饭。”

说罢他转身离去,徒留顾小灯在原地感动得冒泡,心里不住想他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兄弟。

跟在不远处的张等晴将一切收进眼底,先咬牙切齿地想顾瑾玉真他娘假惺惺,后无可奈何地想他弟真是个好哄的小呆瓜。

顾小灯早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加之身上没有禁步,开开心心地在偌大的院落里蹦€€、闲逛,换做是别人大抵只当顾瑾玉那句随便逛是客套话,他却实诚地当真了。

他对每一扇门背后的房间都充满探索的热情,每个房间都是一个大红尘的小片段,他想走进每个房间,进去看看摸摸,亲身触碰而后想象顾瑾玉前十二年的生活。

他摩拳擦掌地先进顾瑾玉最常去也最大的练功室,里头各种武器自不必说,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进门,就看到中堂之下,偌大的一片空地上摆放着一张凌厉的漆黑长弓。

顾小灯环顾四周,更夺人眼球的武器和练武器械不少,于是问祝弥:“那把长弓有什么来头吗?其他武器憋憋屈屈地挤在一块,就它独占一大块空地,它的存在感好霸道,像个地主似的。”

祝弥心想这什么比喻:“四公子去年第一次参加长洛的冬狩,带的就是这把弓,是故意义非凡。”

顾小灯一边问冬狩是什么活动一边朝长弓走去,想近距离看看弓的样式,以便想象顾瑾玉拉开它的模样,走到长弓两步开外时,他的目光楞在长弓的前尾端,那里沾着中指长的红褐漆,很像凝固的血痕。

他惊呼:“这弓上好像沾着血!”

祝弥劝他淡定:“是的,是四公子狩猎到的第一只猎物的。”

顾小灯脑海里想象的英姿飒爽顿时变成了血腥可怖,幼稚地捂住眼睛背过身了,但又好奇心浓厚:“他猎到什么了啊?”

祝弥不清楚。

顾瑾玉也许猎到了猛兽,又也许猎了人。

他实话以答:“我对此不清楚,不过冬狩回来后,王爷对四公子的重视隐隐与世子齐平,想来,是王爷满意于他冬狩的表现,四公子同样视为意义重大,就把这张弓置放在主位了。”

顾小灯有些羡慕:“得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王爷满意啊……”

祝弥默默,片刻才劝道:“表公子,别想太多,量力而行即可。”

顾小灯哼哼唧唧地退出来,又看了几间类似的,紧接着去逛顾瑾玉最大的书房,一进去就被布局紧密的书架惊到,边看边比划着书架的高度:“这些架子也太高太密了吧!一架架大风车似的,风车转活水,书架摆死书。”

他摸摸书架,厚重冰冷,想象着顾瑾玉埋头苦读的模样,不觉打了个寒颤:“祝大哥,我以后不会也需要读一大屋子的书吧?”

“不需要。”

顾小灯闻言笑起来,穿过逼仄的书架,又有些低落地叹气:“不是不需要,是觉得我用不着吧。瑾玉读书练武,我学唱歌跳舞,嗳。”

祝弥面无表情地安慰他:“您也是学习的好苗子,不必妄自菲薄。”

“我谢谢你哦。”

顾小灯轻快地晃着手穿过数列书架,来到宽大得能在上面翻跟头的书桌前,好奇地四处环顾,随后在一处视觉死角的墙壁上看到两幅画。

他走到两幅画前,仰头看了许久,看得痴痴。

一幅画远山,一幅画苍林,画中山天地疏朗,苍林中万鸟低飞,二三等的画技,一等一的意境。

祝弥看他发呆半晌,主动解释了两句:“这些画是四公子自己作的,但他于此技天赋平平,后来就不近颜料画卷了。”

顾小灯感到难以置信,指着那幅苍林画震惊:“他没见过大森林吧,没见过都能画得这么好!这还叫天赋平平哇?”

祝弥反问:“您见过大森林?”

“昂!东境大河多,坐船坐到峡谷时,两岸都是青山,山有多连绵森林就有多广大。”顾小灯眉飞色舞地讲到从前旅商的经历,歪头去看不远处的张等晴,笑眼弯弯的,“我扒在船头看两岸,大白鸥小雀鸟排着队飞过水面,青山好像通到天尽头,河水也就像要流到海角去。”

祝弥沉默,张等晴更沉默了。

逛完这大书房,顾小灯就回休息的屋子里呆着,庭院深深,他听不到外面姊兄生辰的热闹,但并不妨碍他开心,今天是没有锻体和禁步的一天,值此就足够了。

更绝佳的是顾瑾玉说晚上带他去吃团圆饭,他期待得如置云端飘飘然,脑子里设想了几种初次团圆的可能性,期待到夕阳时分,顾瑾玉回来了。

顾小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顾瑾玉手里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盒,姿态疏朗地放到他面前,神态既抱歉,又无奈:“小灯,对不起,团圆饭怕是要下次了。”

顾小灯的眼睛黯淡些许,戳戳手指嗫嚅问道:“为什么呀?”

“这个啊……”

顾瑾玉言未尽,挥手让一众仆婢都退下,亲自打开食盒,顾小灯还以为他要掏出什么好吃的安慰自己,结果看到他从第一层里取出一个盛满肉的盂,起身去搁在了窗台上。

不过一阵风来,体型硕大的海东青花烬就飞到了窗台上,啄着肉大快朵颐。

顾瑾玉抬手抚摸海东青的后颈,萧萧秋风,人鹰如画。

顾小灯觉得他有些累,正在抚摸小动物振作,于是乖巧地等他休息。

顾瑾玉摸了会鹰回身,看到夕阳最后的余晖融化在顾小灯生机勃勃的眼眸里,他应付了外面一天,笑得脸都累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对他轻笑。

“小灯,我只告诉你,你不要声张。”他到顾小灯对面坐下,轻笑着压低声音,“今天府里来了微服私访的皇家贵客,皇太女和二皇子都来了,父王他们忙着供贵人,就没办法和我们小辈一起吃饭了。”

顾小灯惊讶得嘴巴张圆:“皇女皇子都来了?就在西昌园这里啊?那我岂不是离他们很近?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顾瑾玉点了头,心道会有更近的时候,不过那些为时尚早。

他打开食盒的第二层:“所以今夜这顿团圆饭,你只能先委屈着和我将就了。”

“不委屈也不是将就,和你一起吃饭我也特~别开心,我正好有好多话想和你聊的。”

“什么话呢?”

“瑾玉,我上午看到了你的画作,你画得可真好!”

顾瑾玉的手一顿。

第11章

“那些画不过是我登不上台面的奇技淫巧。”

顾小灯听他这么评价自己,看他神态不像自谦更像自贬,便感到诧异:“你不喜欢画画吗?你画得那么好!我都能感觉到画里的快乐了。”

“不喜欢,更不愉悦。”顾瑾玉避开他的目光,从食盒里取出一盅摆在他面前,“我画得也差,同辈当中,比我擅丹青的比比皆是。往后若有机会,你见到他们,就会发现我其实不过泯然于众人。”

顾小灯看他的眼神太单纯炽热,他并不喜欢。

或者说是隐隐的怕才更恰当。

“以后的事再说喽,现在我就觉得你最厉害。”顾小灯用双手捧住他摆过来的青瓷盅,“你学那么多东西,会不会负担太大啊?”

顾瑾玉反问:“你呢?府里一定安排你学各类功课,适应么?”

顾小灯摇头,语气自然:“不喜欢,但是随遇而安总要办到的,难过时想天想地想你们,很想和你们亲近一点,什么功课就都好说了。”

“想到我时没有一点怨怼么?”

顾小灯笑了:“瑾玉,你是巴不得我讨厌你啊?我以为大家都希望自己讨人喜欢的,好比我希望讨你的喜欢,像我喜欢你的那样喜欢我。”

顾瑾玉从食盒里取出最后一盅,指腹沾了两重烫,思索他是天性滥情,还是手段了得。

“两个人吃也这么多菜色吗?今天二姐三哥他们肯定是满汉全席吧?瑾玉你别开盖让我来,我要来猜什么菜!”顾小灯的注意力到处飞,兴冲冲地闭上眼睛,十指在空中翻飞,而后摸着各盅,按照顺序挨个开盖嗅香味,自娱自乐地猜菜品。

顾瑾玉不搭话,看了他半晌,发现顾小灯压根不需要他的参与,他一个人能玩半天。一顿晚饭,他先玩后吃,胃口很好,快活得让顾瑾玉无法专注心神。

吃完饭,洗漱毕,他就搬着椅子坐到他身旁,分享欲和好奇心仿佛无穷无尽,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幼稚问题来问他,问得最多的总是谁人开心与否。

顾瑾玉觉得他问得愚钝,连累自己应答得也笨拙。

“瑾玉,你为什么给你的大鸟取名花烬啊?我知道花烬是灯芯结花预报喜兆的意思,又好听又吉祥,而且你看我是小灯,你的大鸟是灯花,我们有缘到这份上了!”

顾瑾玉一时词穷,竟然觉得有几分歪理,只是大鸟一词听得他耳朵疼。

顾小灯兴致勃勃地分享了他的小马叫小跑,以及那天和葛东晨、关云霁的初识:“听他们介绍自己,都是你的好朋友吧,那位关公子很有傲气,大鹅一样。”

他比划着架势,走路怎么走,看人怎么看,惟妙惟肖。

顾瑾玉唇角扬起,真心实意地觉得好笑。

他们不是好朋友,是一丘之貉。

“东晨哥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古道热肠,爱笑爱说话,我就很喜欢他。”

顾瑾玉的眼里没有了笑意,听着顾小灯滔滔不绝地描述葛东晨带他骑马的事,心道他的喜欢果然廉价且泛滥。

他冷眼看着,等他说渴,递杯水给他,轻声细语:“除了顾家人,你和其他世家的人可以适当接触,不过不要深交。”

顾小灯抿了一口蜜水,腮帮略鼓,发音含糊:“昂?为什么?”

“世家之间,恩怨太多,便是贵胄子女,往来也得拿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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