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没等你说再见，你就要一声不响地追上来？
还有你这什么语气，是在阴阳怪气我吧？陆大学神你的心灵是有多脆弱？
无数句脏话在他脑子里奔腾而过，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行，行，是我不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规矩给忘了。”他语气挺软的，唯独把“重要”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宝贝我现在听你说好不好？再见，再见！”
陆屿行没说“再见”，几步赶了上来，仗着附近没人，微一弯腰钻到商€€伞底下，胸口热烘烘地贴上他的后背。陆屿行外套上都是雪花，面料也有些湿了，可商€€真感觉这人贴上来的时候是热的。
他把那副有点怪的调子收了起来，垂首亲了亲商€€脖子后面微微突起的骨头，看着那块皮肤没多久泛起了红，然后他走到了商€€身侧的位置，说：“都到这儿了，我送你到家。”
商€€一下子，什么脾气都没了，张了张嘴，无语又吃惊地想：他真的好有病！
第33章 第 33 章
陆屿行把商€€送到了住户楼底下。
来回折腾白跑一趟, 商€€觉着这行为简直不要太莫名其妙。但陆屿行倒是挺乐意的，甚至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想陪着他再多走一段路。
商€€没邀请他上去，陆屿行也没提。
他把商€€的手攥了攥, 又无意义地叫了商€€一声。
商€€：“干嘛？”
陆屿行安静了片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商€€的名字。
他没商€€那么敏锐, 也没商€€聪明, 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但他还是能隐约地感觉到什么, 在商€€跟他在校门口分别时，对他笑的时候, 不是很真心。
“我是你男朋友。”他认真地说, “你可以依赖我。”
“……”
操, 这家伙好烦。
商€€慢慢低头, 下巴收进宽松的领口里，过了会儿才回了个不情不愿的“嗯”字。
*
几日后，冰雪消融。陈雪融在A市待了十天，工作也耽搁了十天。她不是能悠哉游哉放任自己轻松太久的性格, 陪够了商€€也就回去了。
离开的这天, 正巧赶上商€€没课，他打算送陈雪融去机场。
给陈雪融发消息提起时, 商€€还没意识到哪儿不对，之后缓过神来，突然记起来母亲这回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估计是怕他别扭, 陈雪融在A市的这些天，一直没让商€€跟她那位姓秦的丈夫见过面，导致商€€渐渐把这个人淡忘。
可要送机的话已经发出去，他不好改口反悔, 当天还是过去了。
陈雪融的丈夫四十出头年纪，仪表堂堂, 比起已经发福的商新荣仪态要好太多了。他在酒店外见到商€€微笑着喊了他一声“小商”，像普通长辈一样关心地寒暄几句，之后一路便很少开口。
商€€心头萦绕一丝诡异的尴尬，只有一点点，在车上一路无话。
本以为送走陈雪融时他会不舍，但真正赶到机场时先体味到的居然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抵达机场后先去柜台。商€€远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在柜台办理值机的背影。没有什么明显的亲密行为，但陈雪融无意识地跟男人靠得很近。
跟几年前比起来，陈雪融身上多了太多令商€€感到陌生的东西。但他为母亲高兴，真心的。
手续办理完，陈雪融独自走了过来，在商€€面前站定，有点不舍地捏了捏他的右脸，“妈妈走了。”
商€€对她笑笑，“嗯。”
陈雪融动了动双唇，与商€€相似的单薄眼皮下，眼瞳中藏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在家里还好吗？这问题她曾经在微信上问过商€€，不用猜都知道回答一定会是“挺好的”。
她也许有很多话想说，但过了这些年，商€€已经从那个穿着校服的青葱少年，长成一个似乎很成熟的大人了。说什么好像都显得不合时宜。
陈雪融的手心从商€€的脸上落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眼光丈量他的身高，然后松开他，笑着挥了挥手。
商€€伫立在机场一隅，目送她走到丈夫身边，跟对方一同离开。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异常和谐，起码商€€没在陈雪融跟商新荣在一起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温馨的气氛。
她好像终于把商家那些烂糟的事情都放下了，这次回来居然连闵荭的近况都没打听过。
商€€心想：挺好的。
他是被陈雪融培养带大的，商新荣与陈雪融貌合神离，重心一早跑到了闵荭身上，很少实质性地管过他。陈雪融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精力，商€€心里有数。
她没做错什么，离婚时把他留给商新荣，也根本算不上错。
所以她得到幸福是毋庸置疑理所应当的，是吧？是的。
商€€轻轻皱起眉，感觉到匪夷所思。
其他人呢？商新荣作为丈夫在妻子怀孕期间出轨，闵荭明知他有妻子却还是选择当小三，至于这两人的儿子……商瑜的存在本身似乎就不算是完全正确。
这三个人放在任何一个狗血现代剧里都是妥妥的反派角色，可人家死皮赖脸地熬了二十年，烂锅配烂盖，现在貌似也过得……还行？闵荭商新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家三口，也勉强称得上一句“幸福”。
大家好像都过得挺好的。
没犯错的人过得很好天经地义，犯了错的人也逃过天谴活得凑凑活活。
商€€心里冒出一个迷茫的声音。
……那我呢？
这声音从他头脑中钻出来的一刻，商€€瞬间感觉到一种被鬼上身的阴森感。
他头皮轰然发麻，整个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静候着这种诡异又€€人的感觉慢慢从身体里剥离。
这过程大概用了很久，他听到不知道多少个行李箱沉闷的滚轮声从耳边划过。
“咳……”他良久咳了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舒展开又重新握住，活动僵硬的手指指节，然后举起来在脸上用力搓了一把，把理智重新唤回来。
真的该回去了。
可动身前，商€€蓦然想起来某个已经跑到地铁站，又返身回来拥抱他的人。
动了两步的腿重新停住了，他凝望着远处陈雪融离开的方向，脑抽地在原地多等了两分钟。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来。
毕竟陈雪融是个脑回路正常的人，跟某个傻子不一样。
商€€：“……”
他太阳穴突突跳了跳，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陆屿行那么神经。
大概真的被传染了。
人脑的构造大概天生就是要往阴暗的一面偏的，某些糟糕的思维一旦打开一个口，就再也止不住了。
商€€到家时，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一直挨到晚上，止不住地去发散思维，最后甚至怀疑自己拼命考上A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奔赴光明的未来吗？
可什么样的未来才是光明的？挣很多钱？还是开一家公司？然后像商新荣那样？
不对吧……
商€€开始回溯自己这二十年的生命。
从小时候开始，他事事做到最好是为了满足陈雪融的期待，陈雪融走后，这种行为就成了惯性，被他延续到现在，成为习惯。
所以是为了保持习惯？
保持习惯……靠，这能成为他活着的理由吗！
商€€感觉很不妙，意识到自己应该立即停止思考，但脑子就跟抽风了似的不停冒出更多想法。
他强迫自己快速洗澡，换上睡衣，在床上躺了下来，试图通过睡觉麻痹大脑。
但脑子反过来攻击他，借用他幼年时同学的一句玩笑，说：你睡觉的时候好像一具尸体啊，躺在……唔，躺在棺材里的那种！
寒冷的冬天，商€€在自己暖气充足的卧室里出了一身冷汗。
他浑身发抖地坐起来，咬了咬牙，摸出手机，给贺炀发了条消息。
他感觉自己心里的房子紧急需要一个支点，不然就要崩塌。
【商€€】：小贺少爷，睡了没？
【贺炀】：Zzzz……
商€€：“……”
Zzzz，别睡了智障，你兄弟要塌了！
*
陆屿行在图书馆不时翻看手机。
他知道自己这举动很没意义，因为商€€不是爱给恋人发信息的类型，不像其他情侣那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分享。
他以前觉得这样蛮好的……
右手又一次无意识地点开手机看了一眼，陆屿行：“……”
他忍无可忍地锁了屏幕，将其扔到书包里，扔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外，重新专注在书本上。
他最近快把大一的课程自学完了，过段时间就能开始准备这学期的知识，期末没准不需要挪到下学期补考。
陆屿行学到闭馆才回宿舍。
宿舍里另外两人在全神贯注地连麦打游戏，他进门后没出声，回到位置上开始洗漱。
十一点宿舍熄灯，他们宿舍从大一起就有规矩，熄灯后保持安静。另外两人没再说话了，在底下安静地玩完一把后纷纷上床躺着了。
陆屿行洗漱过后也上床休息。今天放假没课，连着明天也是假期，他没急着睡，看了会儿手机。
屏幕上弹出来条消息。
【男朋友】：宝贝
陆屿行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动静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