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宗最出名的黄蝉花，一夜之前全都没了，任何一个了解黄蝉花历史的人，都会对此感到奇怪。
在南妄之前，已经有无数人问过灵枝这个问题了。
然而，她既然敢这么做，就不会没话说。
她和这些黄婵花枝的关系，就像皇帝和太子，皇位则是七窍玲珑心。
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她，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又怎么能允许太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武装自己呢？
仙狐秘境那回，恐怕有不少人都觉得她死了也无所谓吧，反正青云门还有新的黄婵花枝可以培养。
她可不愿意每次遇险，都要担心宗门会抛弃她、重新培养新的黄蝉花枝，这实在是太影响心情了，她作为七窍玲珑心的主人，可受不得这么大的委屈。
以上，是她给众人和宗门的解释。
听上去似乎有点贪生怕死的意思，平白惹人耻笑。
但是没关系，她不在乎耻笑，这也并非是她拔光黄蝉花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她从未说出口过€€€€
托前任长老小心谨慎的福，器宗四处都有留音石，记录着弟子们的一举一动，在她执掌器宗后，她就把所有的留音都调出来看了。
她听见了无数器宗弟子的冷嘲热讽、幸灾乐祸，也听见南妄声声凄切的恳求。
哪怕留下的只有声音，她也能感受到南妄在知道真相的时候，究竟有多难过。
大师姐为做表率，不得不口是心非，她知道。
但更多的人却并非如此。
他们嫉妒她的第五真传之位，他们想要她的七窍玲珑心。
他们说，谁得到七窍玲珑心，谁就能做第五真传，重要的是七窍玲珑心，而不是灵枝。
无数的恶意与诋毁之中，唯有师兄是不同的。
师兄以真心待她，所以她报之以泉涌。
过去的事她无力改变，但是从今往后，青云门只会有她一株花木生灵。
南妄沉思许久，开口道：“你有没有想好种什么灵草啊，器宗的地理环境是青云门最好的，这么好的土地种出来的灵草灵植灵果，那滋味定能让神仙都赞不绝口啊！”
灵枝：“……”
没关系。
四师兄这样就挺好的。
希望四师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长老内殿。
途中，南妄一直在喋喋不休地为灵枝安利他几款好吃的灵果，并且自称移植技术一流，保证能把剑宗和法宗的灵果树完完整整地搬到器宗来。
很显然，当年看到那片黄蝉花海时的难过，他早就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执念，而南妄的执念，显然是对器宗这片肥沃土地的觊觎，以及香甜的紫皮灵果、酸甜可口的金纹灵果、又脆又甜的灵蛇果、水嫩多汁的宝川船果……
这就显得其实是为了给自家师兄报仇才拔光了所有黄蝉花的灵枝有些尴尬。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是小跑着走的内殿，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
内殿中本就有弟子在值守，见灵枝来了，立刻动作熟练地为她拉开椅子，她刚刚落座，另一个弟子就俯身为她倒了一杯刚刚烧开的灵茶。
南妄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他自己拉的椅子，坐下来的位置上别说茶了，连个杯垫都没有。
灵枝不耐烦地挥挥手，弟子立刻就得了令，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转瞬间，内殿里的弟子就散得干干净净，把对话的空间留给了南妄和灵枝。
南妄笑道：“五师妹，我怎么感觉大家都很怕你啊？”
灵枝道：“是吗，我看四师兄就一点都不怕我。”
南妄道：“嘿嘿，我不一样，我是师兄，哪有师兄怕师妹的？”
灵枝撇撇嘴，亲自拿起一边的茶壶，给南妄倒了一杯灵茶：
“好好哈，师兄说的都对，所以师兄你到底有什么大事要说的，赶紧说吧，我可忙呢。”
“哦哦，是这样的……”
说到正事，南妄收起了插科打诨的心思，略略严肃了一些：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在炼符，材料缺口太大，手上的灵石实在是不够，这样下去也是坐吃山空，所以我想了个赚灵石的办法，需要五师妹你帮忙。”
大师兄帮忙寄卖符咒也算为他解开了不少燃眉之急，但正道修士们使用符咒的意识不强，又无从考证这些符咒的质量如何，购买力并不强。
退一步说，南妄手上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能卖的符咒。
他需要增强实力，就必须要了解每种符咒的特性和使用方法，这事没有捷径可走，只能用数量去堆，所以他几乎是画多少符咒，就用多少符咒，真能拿去寄卖的余量少得可怜。
灵枝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掏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南妄。
南妄不明所以地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看，顿时惊了：
“天呐，你哪儿来这么多灵石？你该不会去打劫了吧？”
灵枝小嘴一撇，抱怨道：“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干那种事？这些灵石的来源都是正正当当的，你就放心用吧！”
无非器宗上上下下得罪过她的人太多，如今见她掌权，一个个都赶着来送礼，希望能将当年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些礼物，她自然是不想要的，但古话说得好，不要白不要。
换成灵石给四师兄用，也算是物尽其用。
除此之外，她这半年来一直出产高级法器，也算是打出了名气，收到了宗内宗外不少订单，她挑着做了开价最高的那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这才凑出了这样大的一笔数目。
第83章 符器联合
“五师妹你真是太好了！这些灵石就当我借你的, 等我有钱了立马还你！”
南妄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用还，都是小事。”灵枝满不在意地说道：“四师兄你得了空也可以到其他真传弟子那儿逛一逛，大家都知道你缺灵石用, 应该都有在为你攒灵石哒。”
南妄擦擦眼泪：“大家都太好了, 等我这波发财了，一定把灵石加倍还给大家。”
灵枝疑惑道：“什么发财？”
南妄正色道：“是这样的，我最近画出了一种可以增幅法器的符咒, 我试过了, 它可以让留影石的范围大大增加, 于是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我们能把留影石做成储存消息的中转站, 再给每个人塞一个接收消息的移动端，大家想传信的时候，就不用让信鸟飞来飞去了。”
灵枝：“？”
听不懂。
南妄又手舞足蹈地解释了半天, 解释得口干舌燥，这才让灵枝稍稍明白了一些他想做的事。
这种由一个终端收发信息的概念其实来自于现代的局域网, 灵枝作为古代人, 不了解是正常的。
但是没关系, 就算抽象的概念她不好理解，涉及到炼器的事，她还是能听懂一些的。
师兄需要她做的，就是将原本由木头制作的弟子牌，改造成留影石的材质。
而师兄的目的……貌似是让大家弃用信鸟？
虽然灵枝不太能理解师兄为什么对信鸟有这么大的敌意, 但是她也不在乎其中的原因。
信鸟而已, 既然师兄不喜欢, 那大家就都别用啦，只要师兄高兴就行。
事实上, 南妄的心思，不止灵枝不理解，整个青云门、乃至整个修仙界，都无人能理解。
来修仙界这么多年，南妄无比怀念现代便利到极点的传信方式。
而修仙界使用的信鸟，作为传信工具来说，实在是太差劲了。
信鸟这个东西，不是所有弟子都买得起，并且使用起来也没那么方便，很容易在半路上被人劫走。
在发现掌门仙尊可以通过令牌向内门长老传信时，南妄心中就已经产生了将这种便利的方式全面普及的想法。
但是，掌门仙尊可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可以轻轻松松将灵气覆盖整座青云山脉，而普通的弟子却无法做到这些事。
普通弟子能仰仗的东西，唯有法器。
南妄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一种可以增幅法器的符咒，于是他立刻想到了将巨型留影石当作主机、弟子令牌当作终端的妙计。
要是他的想法能全面铺开，那整个青云门上上下下的弟子，都会成为他的灵石来源。
但凡需要通过令牌传递信息的，五条消息一块下品灵石，要是嫌贵，可以花十五块灵石包月，包月期间可以无限传递信息，不收取额外费用。
别看每人十五块灵石不多，但青云门的弟子有上千名，加到一起就不算少了，而且，他们还可以发展对外业务，将附近几个宗门也都加到留影石主机的范围里，这样宗门与宗门之间的交流也能变得容易不少。
等到南妄把整个宏大的计划全部说完后，一整杯灵茶都被他喝干了。
他今天来器宗的时候，天光刚刚破晓，到了此刻，太阳已升到了最高的位置，洋洋洒洒地向人间铺开光亮。
南妄摸摸有点干瘪的肚子，说道：“说了这么久，师妹也该饿了吧，我这回带了不少好东西来，等我找个地方做给你吃……”
灵枝定定地看着南妄，目光中有些感慨：“四师兄，你说的事，可是符器联合呀。”
“符器联合？确实，你说的很对，我们这就是符器联合！”
被灵枝这么一提醒，南妄顿时兴奋了起来。
符器联合，听上去就很高大上。
能有这么个名头，推广起来肯定也更容易。
“青云门上一回这样的联合，还得追溯到上百年前了。”
灵枝意有所指地说道。
百年前的符器联合，指的自然是上一任第四、第五真传。
当年的成果定是无比斐然，光是牧远谣赠与南妄的那把符剑便可见一斑。
只是，辉煌的时代最终却以无比荒诞的方式，落幕了。
天之骄子死了一个，叛了一个。
洋洋洒洒地活了一辈子的英杰，最后成了青云弟子茶余饭后的一句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