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问？”王破没动。
“今日我看到了。”田浩吸了吸鼻子，声音平静的道：“你给两位李叔叔行礼问安，姿势可不是江湖中人会的那种。”
俩人中间隔着两扇炕屏，一个炕桌，且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彼此看不见，只能凭借气息来猜测。
“江湖中人……怎么就不能知礼节了呢？”王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莫唬我！”田浩抿嘴，直接挑明了：“我丁海大哥哥，好歹是定国公世子，他给我姥姥、大舅父等人请安的时候，姿势与你差不多。”
王破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闲话： 江湖有话要说：王破的身份，大家猜猜，到底是什么？
第168章 一副水晶样的心肝
“大户人家的子弟，从小就开始教养，不会吃饭呢，就先摆好睡姿了。”田浩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大哥哥亦是如此，且他乃是武将世家的世子，母亲却是来自文官之家，我大舅母可是丁氏一族的宗妇，听我大哥哥吐槽，从小睡姿就没乱过，哪怕是在戍边的时候，人可以爆粗口，却不可以乱了举止。”
“你虽然自称是小的，长随，为我贴身长随等等，但是你吃饭从不把饭粒子掉在桌子上，也从来不见你嘴角沾染什么汤汁儿，且你行礼问安的举动，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江湖中人可没那么多讲究，更不可能会那么多礼节。”田浩给他分析了一下：“你必定出身不凡，且教养良好，可能比我看到的更深一些吧？我能猜到的不多，既然你并非江湖草莽出身，却来了定国公府做长随，要么是迫于无奈，求托庇与定国公府，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少爷是猜测我对您不利？”
“非也非也！”田浩摇了摇头，哪怕王破看不到，他依然摇头否认：“我与你而言，可能只是个跳板，或者是借口，过墙梯子，我不知你到底目的为何，但不可伤了我外祖家任何一人。”
“外人只知道长生公子才华横溢，文章斐然，却不知道长生公子，长了一副水晶样的心肝子，看的如此透彻。”王破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只在这么一点子微末小节上，你便猜出来这么多的东西，委实让我惊讶，又佩服。”
“那你……？”田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问王破的真实身份。
王破也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田浩，他的真实身份？
俩人沉默了半天，竟然各自躺回了被窝里。
田浩嘟囔了一句：“睡吧，明天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王破没有吭声，但第二天，起来之后，王破却似笑非笑的告诉田浩：“少爷，今天不是艳阳天，阴天。”
田浩看了看他，仿佛没有发生昨晚的试探一般：“那就不出门了，在屋里当大家闺秀好了。”
“也好。”王破就这么出去了，没事儿人似的。
田浩摸不透他，也当无事发生。
因一大早的就阴天，还刮了风，眼看着是要下雪了的，各处都来了人打招呼，说不让田浩出门了，让他在屋里歇着，尤其是老太太那边，还给破军院送来了一只羊。
“老太太说了，她给长生少爷的，让人炖了给长生少爷补一补。”来人麻利的道：“让长生少爷别那么苛待自己个儿。”
这位刚走没多久，大舅母也派人送来了东西，是两大筐子的鱼：“夫人说，给长生少爷吃的，这鱼都是新捞上来的呢！”
二舅母派人送来了一小袋子的姜粉。
三舅母则是一小袋子的黑白胡椒粒。
田浩看了顿时乐了：“牛奶娘，让田大厨给我做一锅鱼羊鲜来吃一吃。”
“好好好，这就叫田大厨去做，他不会的话，请教一下旁人去。”牛奶娘乐呵呵的去办了。
田浩在屋里坐等好吃的，又教导了田小宝一些学问。
他这么沉稳，倒是让王破有点子看不明白了，找了个空闲，跟任涯低声说了昨晚的事情，以及田浩对他起了疑心，却没把他怎么样。
“他可有什么举动？”任涯当时就惊呆了好么！
而且下一刻，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摸上了武器。
“切勿慌张，他只是看出来点子什么，猜测了一些可能，但是他没声张，我也没说什么。”王破与他分析：“很奇怪，他竟然没有跟旁人说，连田小宝都不曾提起过一言半语。”
“那是什么意思？”这话一说，把任涯也说愣住了，知道了却不声张，这位长生公子，果然让人猜不透啊。
“你我任务还没完成，不能离开定国公府。”王破道：“但身份已经被人起疑，须得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任涯点头。
俩人说了一会子话就各自散开了，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一点影响都没有。
田浩就更是猫冬了，一口气半个月没出门，要么是小堂弟来找他，跟他说一些读书上的事情，要么是他去松鹤堂，看望老太太，顺便跟小表妹玩耍一下。
只是没过几天，来人报了丧：后街上那俩庶出的女孩儿，到底是身子骨儿不结实，没能熬过去这个冬天，已经是夭折了。
“怎么会？”老太太顿时就没了笑模样：“可是病了许久？”
“一直咳嗽，一直在吃药，家里也急得很，可还是不成！”来人低头：“太太让奴婢来给老太太道一声恼，这就回去料理一下，老太太千万保重身体，又说这冬天干冷干冷的，特意送了几筐子的黑冻梨来，给家里大小主子们煮个梨吃一吃，润润心肺。”
“知道了，下去吧！”老太太心情不美丽了。
田浩也有些伤感：“我还没见过呢！”
他不止没见过嫡出的，庶出的都没有见过。
“等到年终祭祖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老太太闷闷的，祖孙俩心情沉重。
直至入了冬月里，田浩自己调节了过来，又哄了老人家好几天，才让老太太重新露出笑模样儿。
得到这一日，听说老太太要出门去：“这都冬月时分，大雪纷飞的，去哪儿呀？”
“是长公主殿下的帖子，不去不合适，邀请我们一群老姐们儿，看早开的梅花。”老太太小声的道：“我还带着你的三位舅母一并去，看能不能有合适的，给你大表哥找个媳妇儿。”
田浩懂了，这不仅仅是赏花那么简单，也是大兴城贵族女眷们的社交。
而能请动老太太去的赏花会可不多。
“谁送姥姥过去？”田浩又多嘴问了一句。
“你大表哥和二表哥。”老太太开心的道：“要是能一口气都定下来，那可真是喜事儿呀！”
田浩想了想：“是您这么想的，还是谁提议的？”
“这……是来下帖子的一个大宫女提议的。”老太太愣了一下：“她是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
“不是上次来的那位女官奶奶？”田浩记得上次来过一个女官的，叫什么不知道，只记得人家姓曹，老太太喊人家曹姐姐呢。
说是女官，其实很大年纪啦。
他喊一声“奶奶”，显得关系好。
“这种送个帖子的小事儿，自然不用劳驾曹姐姐。”老太太笑了笑：“左不过是个长公主殿下跟前儿得脸的宫女罢了。”
身为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女官和宫女是不缺的，甚至那宫女长得还挺周正。
“姥姥，不是长生胡乱说啊！”田浩的脑洞打开就没合上过，这会听老太太这么一说，又有了新的思绪：“去的都是女眷，男人们自然是在外头候着，可终究是长公主殿下的赏花会么，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发生，你说会怎么样？”
“啊？”老太太明显没想到：“长生啊，你想多了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田浩道：“不如让三舅父去，大表哥二表哥要么留在家里，要么干脆当值去吧！别耽误了差事。”
田浩前世看过那么多的影视作品和文学小说等等，一般女人多了就容易闹事儿，赏花会，还是长公主的赏花会，一听就有着非常高的“搞事情”指数。
话说他挺喜欢长公主的，虽然没见过面，但人家也给他送过礼物呢。
他没有回礼，却记下了这个人情。
如今他虽然不知道三位舅父的一些事情，却也能猜出来一些子，故而他更小心一些，脑洞宁愿开到外太空去，也莫要让俩表哥吃亏，让老太太她们上当。
“这？”老太太脸色一沉，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她才拉着田浩问他：“长生啊，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长生整日的在府里，并不曾频繁外出。”田浩赶紧喊冤叫屈，他猫冬来着。
“可你前些日子出去了好几次。”老太太埋怨他：“我都听人说了，你那对联啊，诗词啊，把刘三口都给怼了，连孔师那样的清贵之人，都说你是少年才俊之辈。你这还不是频繁出门的结果，要是你得了自由，还不得美名天下扬啊？”
“我那点子糗事，连您老在家里都听说了？”田浩这个不好意思啊，就别提了。
“你怎么会以为，家里不知道？”老太太点了点他的脑门儿：“你那一等下流，说的太解气了。”
田浩赶紧捂脸：“当时就是，就是赶上了，我这一气之下，就骂了起来，头顶都要气的冒烟了，也顾不得旁的了。”随后又担心的道：“不会给府上惹麻烦了吧？那可是平国公府！”
“你放心，风平浪静。”老太太骄傲的一仰脖子：“平国公倒是想找你的麻烦，却没等他们出门，孔师就上门了，对着平国公一顿教训不说，还连带着平国公那位继室夫人都没跑掉，宫里郑贵妃娘娘可是下了凤令，女官亲自上门训斥了她，好一顿没脸啊！”
让贵妃娘娘派女官来家里，训斥一顿！
这对贵妇人来说，比杀了她还让人难受。
田浩这才知道，他一直担心的被人上门找茬，或者引起两府更大嫌隙什么的，根本就没发生，原因是直接有人在根苗上就掐死了这个可能。
“我怎么都不知道呀？”田浩放下了捂脸的手。
“你每日只在破军院修养，守孝也十分的规矩，我就想着，让你好好的养着吧，只要不生病，在家闷一冬，也是可以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的长生只要好好的就行了，旁的什么事情，很不用担心，你姥姥还能护得住你。”
田浩沉默了。
不过老太太话音一转：“不过我的长生就是有学问，那几幅对联我看了，写的真好。怪不得孔师都欣赏呢，这份才智，可真少见。”
老太太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好吧，那姥姥，别让表哥们去了，我怕他们去了遭人算计。”田浩干脆的道：“表哥的亲事，你们暂且缓缓而定，万不可着急，毕竟咱们这儿都被算计了一次，且前几次也都有点不同寻常。”
“你就说，你大表哥的亲事，让人算计了呗！”老太太没好气的道：“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你大舅父他们都是一群草包，长生啊，姥姥也只能跟你打商量了。”
“我也没有认识的女孩子，更没有能配得上大表哥的女孩子啊！”田浩心说老太太也是昏了头了，跟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说什么娶媳妇儿的事情啊？
老太太无奈的喊了一嗓子：“张林家的！”
“在。”张林家的就蹦出来了。
“让崔二娘准备一下人手，再去通知老三，让他明儿送我们婆媳去长公主府。”老太太吩咐：“叫大小子和二小子上差去吧，甭跟着去看花了。”
“是。”张林家的赶紧去通知。
“姥姥去也要当心，叫人随时跟在身边。”田浩还叮嘱老太太呢。
“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姥姥我参加这种赏花会，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老太太对此不当一回事儿。
田浩一想也是，就没继续说什么。
不过因为天气冷的关系，老太太的衣裳鞋袜都捡了最厚的穿，还有手炉脚炉的弄了一大堆，第二天是吃了早饭，太阳光上来了，才乘坐了车子，浩浩荡荡的开拔出府，去了长公主府赴约。
田浩早上没起来送，他拿了算盘，正在看自己这个小院的开销。
收支不错，收得多，支的少。
突然想起来个事儿，他扭头问王破：“那个李平，我记得我招揽为长随的时候，说了奴籍都给放成良籍的来着，放了没？”
“放了，不过他又给改了过来。”王破道：“他从破军院出去后，要想在府里做事就得重新改回奴籍，他就改了，这才得了看守门的差事，不然府里的门禁，是不会交给外人看着的。”
“是啊，他要是做了贴身长随，估计到时候，全家的奴籍都能变成良籍。”任涯也在一边道：“但是那样的话，他全家都不能再在府上有差事了，得另立门户，是平民百姓了。”
王破看了看田浩：“怎么好好的提起了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