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但凡是从一个成年人嘴里说出来,望月秋彦都会以为是挑衅。可望月秋彦眯了下眼,在脑子里迅速回忆完秋山和子的资料后,倒是真的收了下颌。
不是异能力者,要是动手杀他,一掌过去就可以敲晕。
“当然了。”狡猾的黑手党微笑,“我怎么可能拒绝淑女的请求嘛。”
秋山和子眨眼,摸了摸他的头发。
触感软软的,有浅淡的柑橘的清香。
望月秋彦等了一会,又听到小姑娘若有所思的声音。
“和那个人说得不一样。”秋山和子疑惑道,“那个人说你是个很好的警察,但你明明是爸爸的朋友。”
“爸爸的朋友,应该是黑手党才对。”
望月秋彦逐渐跟上她的思路,大致猜到她的话和松田他们在查的那个案子有关:“你把照片的事告诉你爸爸了?”
秋山和子:“没有。”
“为什么?”
秋山和子局促地抿了抿嘴。
望月秋彦注意到她的拳头握紧。虽然是被秋山秀人当做搬家借口的存在,但秋山和子并不受宠,她的母亲在两年前变得神志不清,被秋山秀人随手扔在疗养院的哪个角落。小姑娘很早之前就查出来癌症,钱大把大把地花,却还是命不久矣。
事实上可以请一些异能技师来操刀,但和子在秋山秀人的眼中并没有那样的价值。森鸥外以前和他提起这件事时,还装模作样地表达过惋惜。
什么爱丽丝要是生病了他才不会这样,望月秋彦在旁边委婉地提醒他,爱丽丝是他的异能,不是真的小孩。
和子已经很久没有剪过指甲了。她碰不到尖锐的东西,也没有人真的管她。
尖锐的指甲随着手指收紧的动作扎进肉里,望月秋彦又看了一会,伸手将她的手指掰开。
秋山和子愣了下,表情空白几秒。
她看着望月秋彦的手,又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个血色的下午。
父亲说他的生意陷入了麻烦,希望她能将一个警察带到家中,让他和那个警察好好谈谈。
秋山和子不明白为什么,但她想得到父亲的喜爱,在佣人的鼓励下还是努力地做了。
一开始很顺利。
她很喜欢那个警察哥哥,因为只有他会和自己说话。他还给她编了帽子,秋山和子很喜欢,每天戴在头上。
直到有一天,和子回家时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秋山和子抱着她的小熊,敲了敲书房的门。
血溅到她的脸上,警察哥哥咧着嘴,朝她努力露出个笑,让她不要看。
可秋山和子站在原地,还是看完了全程。
她的父亲举着小刀,一刀一刀地扎进那个警察的身体,脸上两刀,脖子一刀,胸口三刀……甚至连手筋脚筋都挑断了,泄愤般地又扎了好几刀。
姗姗来迟的母亲保持沉默,习惯地为父亲更衣,然后处理尸体。
【“……你不应该在和子面前这么做。”】
她的母亲嗫嚅着,处理到一半,鼓起勇气说出一句。
本来平复下心情的父亲又变得生气。
他打了母亲很久,骂她什么用也没有,还生了个赔钱的女儿。
秋山和子那时就蹲在一边,注视着地上的尸体。母亲不知道,父亲也不知道,秋山和子从尸体上摸走了那张照片,小心地藏在口袋里。
那天以后,母亲就疯了。
“因为爸爸也会杀了你。”秋山和子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你陪我去玩,我就把照片给你。”
真是完全不合格的谈判。
望月秋彦注视着她紧张的表情,开始思考这句话的可信度。不知道傻瓜鸟找到的照片是不是同一张,如果不是,那照片留着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
“下次开条件前,脸上要自信些,”望月秋彦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褶皱,“对待会见到的人保密,我就答应你。”
秋山和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即便秋山秀人不喜欢她,也不愿意让她乱跑,毕竟女儿一句“爸爸不让我治疗”,就会毁掉他苦心经营的名声。
但望月秋彦不一样。
早在望月秋彦被送出会所时,秋山和子就在楼上观察了很久。
爸爸看这个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听说她想出去找望月秋彦玩时,爸爸甚至还难得用正眼看了她几秒。
【“要在望月先生面前多说我的好话,懂了吗?”】
和老师教的不一样。
爸爸落在头上的手并不温暖,秋山和子觉得那又凉又痛,一点也不美好。
“要去玩过山车!”秋山和子说。
“嗯。”
“还有滑雪!”
“知道了。”
于是中原中也来和望月秋彦会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们的辅佐官左手提着袋子,右手牵着从没见过的小孩,光从表情看,不像是主动拐来的,倒像是被缠上的。
中原中也皱眉:“……你粉丝?”
“秋山家的小小姐。”望月秋彦称呼,将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一把捞起蹦蹦跳跳的和子,给她在车的后座系好了安全带。
小姑娘没什么重量,可能还没梦野久作一半重。
“抱歉。”望月秋彦关上车门,问一旁沉默的中原中也,“她说要去坐过山车,你要一起去吗?”
中原中也不明白他怎么就突然答应个小孩的请求了。
“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中原中也问。
“是吧。”望月秋彦的回答模棱两可,“你要是不感兴趣,可以……”
“走了。”出乎望月秋彦的预料,中原中也自觉拉开了车门,“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鬼,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望月秋彦难以置信。
比起滑雪,他还特地先挑了过山车。毕竟中原中也这种摩托往天上骑,完全不尊重重力的人,一看就对过山车不感兴趣。
“……过山车能有什么危险。”望月秋彦默默说,“难道还有犯罪分子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么。”
中原中也按着帽子,不解地看他:“你不就是?”
望月秋彦深吸一口气,有点绷不住了。
可秋山和子的眼珠子转啊转,忍不住问:“你们在吵架?”
中原中也看他一眼,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子保持警惕:“没有。”
秋山和子:“那怎么像躲着对方一样?”
中原中也哽住,他生怕被望月秋彦发现自己的心思,立即否认:“你看错了。”
望月秋彦握着方向盘,嘲笑:“哈哈,中也你竟然被小孩子看穿了吗。”
秋山和子:“望月先生也躲着对方。”
“……”望月秋彦皮笑肉不笑。
“你躲着我?”中原中也奇怪地看向旁边的青年,“什么时候?”
“小孩子看错了。”望月秋彦引用中原中也刚才的措辞。
中原中也很敏锐,眉间的皱痕加深,又问:“因为昨天的事?”
“……”这人怎么比太宰还危险。
望月秋彦面无表情,不是很想回答:“你先告诉你躲我的原因,我就告诉你我的原因。”
中原中也语塞,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喜欢他这件事说出来。
“你们好像情侣噢。”秋山和子的眼睛滴溜溜的,冷不丁地说出一句,“管家婆婆说,爸爸妈妈以前的感情也很好。”
“是同伴啦。”望月秋彦接话,目不转睛地看路,“中也可听不得这话。况且他还是未成年,我才不会迫害未成年。”
中原中也很想说这种事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忍住了。少年的眸色深沉,钴蓝色的眼里折射出宝石般的锐意。
越是遭受道德的谴责,中原中也对望月秋彦的情感就越是强烈。
他甚至梦到了傻瓜鸟和望月在一起的画面,中原中也想起,以前望月撑着脑袋小憩时,傻瓜鸟就总是待在一边,盯着他的嘴唇看。望月秋彦一睁眼,傻瓜鸟就立即捂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中原中也那时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现在仔细一想,大概是傻瓜鸟想偷偷亲人家。
然后中原中也就会去想,傻瓜鸟真的亲过他吗?是在他加入旗会前,还是旗会后?
望月知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有没有答应和傻瓜鸟交往€€€€还在擂钵街的时候,中原中也听[羊]的人说过好几次,黑手党那种喜欢把东西占为己有的存在,是不一定需要交往的步骤的。
他们有很多伴侣,甚至不一定需要感情,
这种奇怪的念头,发展到后来,甚至变成了太宰会不会也对望月做过什么。
毕竟太宰治认识对方比他早得多,中原中也见过太宰治审讯人的画面,完全有相信他能让人无知无觉地昏迷的理由。
太宰治有道德吗?他要是有道德,中原中也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中原中也闭眼,更加唾弃自己。
“未成年就不可以?”秋山和子懵懂地问,“我以为只有警察才会管法律规定,黑手党都是想要什么直接抢,把法律踩在脚底下的。”
望月秋彦远目,更加怀念在上个世界的生活。
真好啊。
可以随意开枪耶。
不会因为踩死蚂蚁被扣积分耶。
望月秋彦面无表情地下车,在售票员里那买了票。
“身体可以吗?”去排队前,望月秋彦问,“秋山小小姐,你要是出事了,你爸爸可是会找我麻烦的。”
“爸爸只会很高兴,才不会找你麻烦。”秋山和子小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