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组织来说,底层永远是大多数。不会以后他们起义,把望月推成首领,他这部下都还后知后觉吧。
“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降谷零说着,从阶梯上走下,“他们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会不择手段,哪有什么人伦道义。”
望月秋彦盯着降谷零的背影看了一会,也跟着迈开脚步。
“您这么坚持……”望月秋彦恍然大悟,“难道朗姆君和琴酒君会用?哇,人不可貌相,我要问问琴酒君是不是真的。”
事实证明,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确实是会无语笑的。
降谷零看着他拿出手机,语气无奈:“你到现在还敢给琴酒发短信?”
“他上次敢暗算我,我现在打不回去,骚扰他一下总行吧。”
望月秋彦脚步轻快。
“通讯部会把我的短信实时发到森先生那里,既能骚扰琴酒君,也能给森先生展示一下我高超的语言艺术,一举两得。”
他真的发了。
降谷零看着他手机上不堪入目的嘲讽,都能想象到琴酒想踩死他到了种什么地步。
虽然但是。
降谷零敏锐地眯起眼,
他这么喜欢骚扰琴酒干嘛,真看上琴酒了?还是和太宰治说的一样,他就是一点记性也不长,就喜欢和不对他手下留情的人玩。
再往前走就到了监听的区域,望月秋彦老远就看到尾崎红叶站在一间关押室前。里面陈列着两具尸体,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吊着,似乎已经丧失了意识。
“你还真带人跑到这里。”尾崎红叶侧过脸,见望月秋彦走过来,抬手示意手下停止动作,“把太宰和中也气死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现在已经对我的行为波澜不惊了。”望月秋彦将口袋里的东西抛过去,一点没有刚受到处罚过的样子,还和尾崎红叶是以前的相处模式,“这也是训练的一环,不然以后他们出任务,被敌人气到丧失理智怎么办。”
尾崎红叶笑了笑,将糖果熟练地拢进袖子:“也别太过分,他们都很喜欢你的。”
望月秋彦哀怨地看她:“也不至于我一来就要把我赶走吧?”
尾崎红叶扬起眉梢:“鸥外大人说晚上聚餐。怎么,你要为了这位石井君逃跑了?”
望月秋彦故作惊讶:“真无情,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要告发我?”
“你都说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尾崎红叶合上手里的扇子,“妾身可是不管你的事。”
先代时期到现在,可以说话的人也没剩下几个。即使贵为干部,尾崎红叶也没用命令的口吻和望月秋彦说过话。
在她看来,港口黑手党是一体的。
他和组织里的人玩,总比和组织外的人玩好。
“你刚加入的时候是也是拷问组的吧?”尾崎红叶怀念道,“要是感兴趣也可以交给你,这是唯一剩下的了。”
“我就算了。”望月秋彦不是很想弄脏刚买的衣服,“我只是对能硬生生憋着口气,把自己勒死的人感兴趣。”
脚是悬空的,要用链子把自己勒死,还得做个引体向上。多么伟大的精神,忍耐力不是一般的强。
“别睡了!”戴着墨镜的黑手党把水泼在面目不清的男人身上,“快点把你其他同伙藏着的地点说出来!你还在挣扎什么!他们不可能跑得掉的!”
“你才不在一天,手下的人就犯了大错。”
尾崎红叶用冷淡的语调说。
“偷偷用货船来运送人口的家伙已经被处决了,尽管我们也是被动的一方,但这件事一旦传回警察那就会很麻烦。现在港口的通讯已经被切断了。”
【“教官!望月在天花板上!”】
【“哈哈哈哈哈,谷口,他一定是被你吓上去的。”】
【“死心吧,望月,我是你的班长,抛下你是不可能的。扭捏什么,都是男人,你非得等澡堂里的人走完再进去?”】
“似乎是警备部的人。”尾崎红叶问,“望月,你之前在警视厅见过?”
听到熟悉的名字,几乎已经丧失意识的上野警官缓缓抬起头来。他脸上的血大多已经干涸,血痂糊在眼角,有些睁不开眼睛。
“……望月?”
青年的嗓音缱绻,脸上看不出死亡的恐惧,轻而易举地就将旁边负责拷问的黑手党激怒。
望月秋彦看着旁边的人一鞭抽在他的背上。
上野警官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刮过那张熟悉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原本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正直的警官也不喊疼,就是忽然笑起来。
“你还真是……和电视上一样漂亮。”
第63章
比起其他人想要伸张正义的理由, 上野彻成为警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的父亲是警察,母亲也是警察,父母为了查案而被犯人杀死后, 所有人在葬礼上哭泣,拍着他的肩膀,好像默认了他以后也会成为警察。
这对以前的上野彻来说, 是非常残忍的一件事。
毕竟他恐高, 又不喜欢跑步, 从小顶着“英雄之子”的名号长大,只能咬紧牙关,装出一副爽朗可靠的模样,回应所有人的期待。
“谁让你和辅佐官搭话了!”
又是一鞭, 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上野的右脸, 他被这巨大的力道打得踉跄一下, 原本停止流血的伤口撕裂,滴滴答答的鲜血流下, 浸湿了他的衣领。
为了防止他失血过多死亡, 红色的烙铁摁在他的伤口,皮肉在高温下发出滋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的味道。
降谷零看着这一幕, 下意识地去看身边望月秋彦的表情。
他记得这个人。不管是哪一届, 鬼冢班向来团结。在他将望月秘密带去培训之后,他们几个曾联合起来寻找望月的线索。
再到后面, 就是公安的上门警告。听说朋友没事的消息后, 上野彻长长地松了口气,他那时已经加入了警备部,笑着问他们能不能在望月执行任务前, 最后见他一面。
降谷零本想拒绝。
可上野彻的背后,就是已故父母的照片。
年轻的警官笑得很难看,极力维持着礼仪,说“万一以后就见不到了呢”。
万一以后就见不到了呢。
降谷零的睫毛轻颤,看在他父母都是公安的前辈的份上,难得为对方破了例。
这就是降谷零讨厌罪犯的原因。
这个世界已经病态了,就算在咖啡厅里,他也经常会听到小孩对着电视里的反派喊“好帅”“等我长大了也要这么做”之类的话。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了让他们能生活在安全的环境里,背后有多少人在为之努力。
“谢谢。”
沉默了半晌,望月秋彦开了口。他站在阴影里,一身黑色的风衣矜贵,与面前血肉模糊的男人讽刺地形成了对比。
望月秋彦垂眼看着他,嗓音略微低沉,带了些凉意。
“你一直在关注我?”
上野彻笑笑,答得巧妙:“很难不关注你吧,你的照片大街上到处都是,我前几天还买了访谈的杂志。”
“是吗。”望月秋彦轻笑,“访谈上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为难我。”上野彻盯着布满血迹的地板,语气苦涩,“刚买回来就被叫去跟这个案子了,我本来还打算回去看呢。”
望月秋彦想了想:“你在和我聊天吗?这可不是一个俘虏应该对敌人说话的态度。”
“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脚尖抵在地面,上野彻艰难地支起身子,他原本要比望月秋彦高一些,可小腿的骨头已经被打碎了。
“向你求饶吗?这就是你希望我做的?”
上野彻是个很胆小的人。
他胆小到不敢和别人说自己根本不想当警察,胆小到每次进行高空训练前都要找各种借口,胆小到看着前辈们干脆利落地自杀,自己却迟迟不敢动手。
在上野彻眼里,望月秋彦也是个胆小的人。
是和他不同类型的胆小€€€€
望月秋彦这个人,格斗射击门门第一,高空训练时也不好好戴安全绳,动作危险到教官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大骂他没有纪律,迟早要把他从警校开除。
也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躲避别人目光,可以在天花板的隔层里一动不动地待九个小时。
他的隐藏很完美,要不是父母小时候教他遇到危险的时候躲到隔层里,上野彻估计也不会发现他。
多好啊。
上野彻那时候就想。
他没有父母,望月也没有父母,他们简直就是同类。
但望月秋彦很讨厌这句话。他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开口就是一句“你太弱了”,良久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面容扭曲地加上“不过没关系,就算你弱我也会喜欢你”。
上野觉得他那个样子很可爱。
尽管可爱不是形容男人的词,可放在望月秋彦身上又没有一点违和感。他看着十项全能,有些地方却又一点不懂,比如做得饭神奇的难吃,被谷口点评了一番后冷冷地抛下一句“那福尔摩斯还不知道太阳从东边出来呢”。
谷口说没关系。
他做饭很好吃,他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吃饭的。
“我希望你做你就会做?”望月秋彦歪头,细密的睫毛下虹膜剔透,眼底却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你这个警察也太没用了吧。”
“说的也是。”
上野彻的胸膛颤动,发出沉闷的笑声。
“等着瞧,别以为得到港口黑手党的庇护就无法无天了,等我出去,我的同伴肯定会将你们绳之于法。”
这番嚣张的言论将周围的黑西装惹怒,他们手里的枪举起,正要打穿他的肩膀,望月秋彦却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出于对他的尊重,黑西装们瞬间停下了手。
“进了地下监牢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望月秋彦掀起眼皮,懒洋洋地和旁边的尾崎红叶聊天。
“红叶,他瞧不起你诶。”
尾崎红叶阖眼:“依妾身看,你才是最喜欢挑衅的。”
望月秋彦无辜:“哪能呢,我怎么敢挑衅你。”
尾崎红叶轻笑:“怎么?这次不说他是你的粉丝,让妾身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