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就算了。”
拂雪几步跑过来,轻柔地把她抱起来,往旁边的浴室走去。
门一推开,春尽就听到了流水声,里头雾气缭绕,一切都影影绰绰的,极为不真实。
拂雪径直走到正中的浴池,自己先进去坐下,然后把春尽放到腿上,避免她的伤口沾到水。
肿胀的地方一碰到水就刺痛,春尽倒吸一口冷气,无力地趴在拂雪怀里,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服务。
眼睛适应了才发现,这雾气笼罩的池子是引了活水来,而且大得没边,如果不是要在外围筑上围墙,恐怕能修成一个蹴鞠场。
池子周围是数不清的小池,金龙吐水,循环往复。
春尽怀疑那些金龙是用真的金子做的,但她没有证据。
鲜明的烛台也金光闪闪,烛台中间还有拳头大的夜明珠点缀,壕无人性。
一个浴室修得跟宫殿似的,其他地方不用想都知道奢华到何种程度。
不愧是崔家啊!
拂雪在她额上轻吻,问:“姐姐,你在想什么?”
“想你家到底多有钱,才会连浴室都用上那么珍贵的夜明珠。”
拂雪抬头看了眼,有点理解不了她的话,这东西家里一堆,不就是用来照明的工具吗?
“这种珠子我有很多,姐姐喜欢的话我都给你。”
春尽来了点精神,抬眼瞥她一眼,懒懒地说:“还是别了,要不你爹又得打你。”
拂雪神色一滞,随后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现在整个崔家都由我做主了。”
春尽实在倦怠,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顺着她说:“既然如此,那就把你所有的钱都给我吧。”
拂雪温柔地揉搓她的长发,回道:“好。”
只要春尽想要,她连心都可以挖出来给她,更何况是区区财物。
春尽昏昏欲睡,没看到拂雪眼里的偏执和深情,理智和疯狂不断拉扯,让她露出痛苦之色。
拂雪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逼她,没有人真心待她,只有春尽能让她感到些许心安。
不要离开我,不许离开我,从现在起,无论生死你都是我的。
浴池里的水是从山里引来的温泉水,温度永远不会降下去,两人在里面待了很久,拂雪才把睡熟的人抱了出去。
拂雪耐心细致地为春尽擦干头发,去了另一个房间,与她一起躺在干净清爽的床上,连日来焦躁不安的心莫名安定。
等把剩下的烂摊子解决了,我就能每日都来陪你睡觉了,再等等我,不会太久的。
拂雪从后面抱着春尽,用力到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春尽难受的嘤咛一声,她恍若梦醒地松开手,把脸埋进春尽的后颈。
均匀绵长的呼吸传来,连日来毫无睡意的人,忽然感到了困倦。
一觉睡醒,春尽发现自己差点被包成木乃伊,脖子,肩膀,脚踝,如果不是某处没法包起来的话,肯定也会被捂得严严实实。
她用酸软的手撑着坐起来,眼前的场景让她的脑子陷入死机。
这大箱小箱堆在一起的是什么东西?春尽颤颤巍巍地下床,凑近一看差点被闪瞎眼。
哦,是金银珠宝。
拳头大的夜明珠就装了好几箱,恐怕把整个国家的全部收集起来都没这里的一半多。
桌子上还有几个箱子,是房契地契,某几处宅子是京城最好的地段,还有皇家别院,看得春尽眼前一亮又一亮。
还以后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批呢,没想到这么有实力。
东武城离京都不远不近,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她真的很想留下来。
单纯是因为地方好才想留下,绝对不是见钱眼开。
光是把每个箱子打开查看一番,就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春尽丝毫不觉得累,甚至还能再看一轮。
这些箱子堆放在一起,挡住了她出去的路。
歇了一会儿之后,她打算想想办法出去,门突然“笃笃”响了起来。
“小姐,奴婢进来了。”
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穿着朴素的丫鬟。
“这是为您准备的午膳。小姐慢用。”
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完即刻撤退,留给春尽一个绝情的背影。
今天的菜色没有那么花,只有一碗肉粥和几样佐饭的小菜,但春尽吃了之后没有吐。
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春尽抱着一箱珠宝睡午觉,做梦都带着笑。
一连几天拂雪都没有来,这期间屋子里的箱子成倍增加,已经到了无处落脚的地步。
春尽只能跟丫鬟在夹缝里交流,虽说她不嫌钱多,但也造成了甜蜜的负担。
这府里的丫鬟不像将军府的活泼,每次她问起拂雪,丫鬟总是闭口不言,让春尽有些不安。
七月十五,阴天。
天一黑就刮起了风,月亮没有出来,外面黑漆漆的,有种天要掉下来的压抑感。
春尽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偶然听到外头似乎有刀兵的声音,更加不安起来。
她穿上外衫艰难地挪开挡在门口的箱子,门一拉开眼里就是浓重的黑暗。
不远处传来厮杀声,她略一沉思便决定去找拂雪,她的想法简单,就是觉得这种情况她得在拂雪身边才行。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说不定有她在,拂雪能冷静很多。打定主意以后,春尽便义无反顾地踏入黑暗。
没走两步,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踏碎黑暗走出来,身上的白衣沾满了鲜血,剑尖上凝着血珠。
看到春尽,拂雪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无措又疯鸷,眼里的血色浓到要流出血泪来。
“我把他杀了……我终于杀了他!”
她似是陷入了噩梦之中,神思恍惚阴郁,说完后直直盯着春尽,伸手去摸她的脸。
“姐姐你不能……讨厌我……”
手还没碰到春尽,就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第25章
春尽伸手去扶她, 反被压倒在地上,后背磕到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
肩上的伤口肯定裂开了, 蝴蝶骨也生疼,有种胸闷气短的感觉。
最近一日三餐准时吃, 作息也很规律,唯一不足的是没怎么见太阳。
一个活人怎么能不晒太阳呢?这不合理嘛。所以她才虚弱得连个人都抱不住。
不过幸好被压在下面的是她,虽然力气还没恢复, 但充当人肉垫子足够了。
她小心地护着拂雪的头, 把她放到地上,手脚得到自由之后才将她打横抱起。
压在身上的时候觉得重, 抱起来却没多少重量,这么大一个人轻飘飘的,好像比她还瘦弱。
春尽把人带到另一间屋子,放到床上后仔细检查了一遍, 除了手背和掌心有细小的伤口,其他地方毫发无损, 身上的血应该是别人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会受这么大的刺激?
她把拂雪被血浸透的衣服脱下来, 看到她因鲜血洇进来变得斑驳的肌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虽然她一直觉得拂雪是疯批, 但她也不是个毫无缘由就发疯的人,能让她在自己家提剑杀人,该有多么绝望?
春尽轻抚她的脸,把她颊边沾着的血渍擦掉, 想拿块帕子为她擦擦身,还没动就被一把抓住。
“姐姐, 别走,我只有你了……”
她双眼紧闭,眉头深深拧起,说话的时候嘴唇颤抖,眼角沁出泪来。
春尽知道她在害怕,于是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姐姐不走,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拂雪闻言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抓着她的手使劲往床边挪,努力想靠近她。眼泪流了一脸,她似乎有一些意识,就是眼睛睁不开。
春尽干脆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我在呢,我在呢。”
拂雪双手抓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胸前,缩成一堆窝在她怀中,呓语般低声啜泣。
很快春尽的胸膛就湿了一大片,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口有些刺痛发闷。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看起来那么高大,如今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了?
拂雪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春尽想了想还是抱她去沐浴,毕竟孩子现在一点都离不开她,只能一直抱着才行。
热水浸润全身,拂雪放松了许多,她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抓着春尽不放,脸在她颈窝蹭啊蹭,突然张嘴咬了一口。
春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就由着她咬了,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有些奇怪的举动在所难免。
拂雪咬了一会儿就松口了,她乖乖地伏在春尽肩上,手却不安分地游移起来。
春尽:……
色批小狗本性不改,这种情况下也不忘动手动脚。
在她摸来摸去的间隙,春尽已经把她洗得干干净净,裹上衣服回到房间了。
春尽俯身把她放到床上,起身之际感觉身体重重的,原来是拂雪又黏上来了,她像只八爪鱼似的牢牢扒在春尽身上,怎么撕都撕不掉。
“小雪乖,你先睡,姐姐出去看看。”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哪睡得着,必须得确认一下情况才行。
拂雪睫毛翕动,眼睛顷刻间湿润,小奶狗一样在春尽怀里拱啊拱,哼哼唧唧地撒娇。
春尽心软得一塌糊涂,摸着她的脑袋说:“不想让我去吗?”
“不要离开我,哪都不许去。”
拂雪的声音细弱沙哑,像是在说梦话。
春尽实在没法丢下她,只好脱掉鞋袜上床,与她一起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