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将手机交给二毛,她知道,李可儿短期肯定还会打电话回来,不出她所料,在她刚复习好一大段台词后,李可儿的电话拨了回来。
“璐璐,她和乔老师,是一样的人,对吧?”
“嗯。”
“你在故意拦我,对吧?”
“对,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解释这个原因,但是……”
“不用解释了,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李可儿走出了福利院的大门,回眸看了一眼,旅程,这名字取得可真好啊。
旅程中的偶遇罢了,确实没必要过于纠斗。
电话一直保持着通话,即使听筒里只有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楚璐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真相告诉可儿,让她来选择。
如果不是凡常人,是否可以有更多的选择呢?
只是,她话语还没出口,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声焦急的,“小心!”随后就是电话滚落一圈的声音,吓得她瞬间站了起来,“可儿?可儿你还在吗?”
“我在,璐璐,这边遇到点事儿,你不用担心,许月平来了,我先……我先挂了。”
“可儿?!”
楚璐茗听着忙音,心里只能干着急,她还不会像乔子衿那样的腾云,最远也只能传送个几米,现在是怎么也过不去的。
只能祈祷许月平那边给力一些吧。
李可儿看着那个丑到极致的怪物,一时忘记了呼吸,只见许月平踩着稳健的步子从她身后一步跨出,一根锥形头的短兵出现在她手中。她的身影虚了一瞬,下一瞬出现在怪物的正前方,趁它尚未反应过来,短兵被她狠狠钉入怪物的心口,下一瞬,那怪物飘散如烟,不复存在。
“这……这是什么?”
许月平闻言,转身,五指张开,短兵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她淡声道:“此物名为判官笔。”
“不是,我是说,那个。”
许月平微微偏头,思考片刻,明白她所言何物,冷声道:“那个与你关系不大,你最好不要再深究了。”
“它,它冲我来的,要杀我。”
“并非。”
许月平迈步靠近她,仰头,尽管她的眼上蒙着眼罩,但李可儿还是莫名觉得被盯着,而且盯得……十分不舒服。
只听那人秉着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说:“是冲着在下来的,你的身上沾染了在下的气息,被误伤了。”
“……”
李可儿咽了咽口水,倒跌两步,“那它再来呢?你不在,我等死吗?”
“……稍等。”
在一番李可儿看不懂的操作后,一致银边毛笔轻轻点上她的眉心,温凉湿润的气息钻入她的大脑,瞬间舒适了许多。
而后,许月平收了毛笔,后退两步,“在下已经敛了你的气息,不要主动作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厉害,我可以学吗?”
“不可以,不教。”
“……”
许月平冷声拒绝,头也不回地进了福利院的门,随着铁门带着沉重的喑哑声缓缓并在一起,李可儿的心,也彻底平静下去。
算了,确实是露水情缘罢了,当事人态度这么果决,她才不要上去追呢。
她有的是漂亮姐姐。
门内,许月平静静坐在靠墙的长椅上,阿楠去上学了不在,她回去也无聊,借居于此,平日里能做的工作也不多。
现如今她最喜欢的一件事居然是坐在这里晒太阳。
一点点晒化她心里那点不开心。
无缘无分……
师尊哪怕到最后都没有开口,将所谓的斩开命道的希望寄托于一件转生灵器上,甚至不惜耗损半数灵力,到死都没看到结果。
可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器魂转生再多次,本质也是器魂,并非人魂,这又怎么能算破开了命道呢?
就算看到了,金辰,你还有勇气开口吗?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她没有必要再去,重蹈覆辙。
思及此处,她给尚还焦急的人传音道:“不必担心,以后她也不会再遇到这种情况了,放心吧。”
第66章 逃
收到传音的楚璐茗轻轻拍了拍胸口, 放下心来。
按着乔老师所说,许月平是最诚实的一个人,说出口的大部分话都可以相信, 她说没问题自然是没问题了。
手指移到方才还在通话的记录之上,楚璐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移开了。
还是让可儿,自己安静一会儿吧。
适逢方清喊了开始,她将手机递二毛, 专心地看着场上此时的表演。
威亚的绳索上泛着淡薄的白光, 将绳索绷得很直。楚璐茗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在干和自己一样的事儿,在心底偷笑一声。
什么呀, 明明乔老师有时候也会这样干嘛。
不过, 乔老师说的也对, 她分神去维持这个的时候,确实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等她再强大一些, 再多学一点东西的时候再说吧!
只见那人静静立在空中, 只待一声开始, 眉眼瞬间冷了下来,不知是威亚带着她,还是她带着威亚, 向前行去。
手中快速结印, 在靠近敌人时又顺利切成战斗模式, 拳脚之间很能体现出她扎实的基本功, 拳拳到位却又很克制, 足尖在空中轻点,身姿轻盈, 幡然越出包围,反身一掌劈在就近之人的肩颈相交处,扇子顺势从袖中滑出,一把张开,挡开四方八方袭来的长剑,而后空翻,衣袂翻飞之间,借力跃出混乱的场面。
分明不是第一次看乔子衿拍打戏了,但楚璐茗还是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角,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直到导演喊了卡,她才颤巍巍舒出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这口气被她憋了多久。
白衣仙子,衣带飘飞,甚至不需要合上眼睛,眼前满满当当都是方才的打戏,女子的身姿翩若惊鸿矫若龙,手中的扇子像是她意志的延伸,随着主人的身姿,十分灵动。
方清看她这副样子,轻笑一声,让她回了神。
“不得不说,乔子衿的基本功是真的扎实。”方清叹道,“而且她的水平远远不止于此,但她真的很会调度,如何才能让整场打戏看起来漂亮才是她追求的目标。”
楚璐茗嘿嘿一笑,心中暗道:当然啦,乔老师私底下打的更漂亮,更好看。
方清无奈道:“她也就是不愿意拍一些题材,不然她这一身功夫和演技,能给她捧回来多少奖杯啊。”语气中飘着浅淡的惋惜。
楚璐茗按了按剧本,淡然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嘛,乔老师志不在此,开心就好。”
“现在就开始向着人家说话了?”方清挑眉,笑着逗她。
小兔子耳尖微红,低下头,声音软糯,“哪有,这不是实话吗?”
许是岁月带来的沉淀,许是天性如此,乔子衿知道自己的舒适区在哪儿,虽然偶有拓展,但大体上还是一直待在舒适区里的,她不爱同人争那些在她看来十分无聊的东西。
不如说,她将她的锐气,都放在了另一个方面,放在了与天相争上。
*
乔子衿擦着头发出来时,楚小姐还在书桌旁坐着,看起来很认真,但桌面上摊开的书册还停在她去清理自己之前的页数上,而那个坐着的人看起来也不算开心。
垂着眼睛,发丝落在两侧肩头,静静地停在空中,和它的主人一样,格外安静。
小鼎就落在她的头顶,散着微芒。
乔子衿缓步靠近,轻声道:“如果累了的话,今晚可以休息一下。”
毕竟楚小姐这已经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对于尚未习惯不需要睡眠的人来说,精神应该是已然疲惫至极了。她虽然是个严厉的老师,却并非不通人情的人。
楚璐茗被她惊了一下,定了定神,轻轻摇头,“还好,不是很累,只是在想事情。”说着,她抬头看向乔子衿,定定道:“乔老师,为什么我觉得,我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敢去做什么了呢?”
乔子衿揉了揉她的脸侧,坐在身侧,温声问:“怎么了?”
小兔子叹了口气。
她想起来,小时候,虽然父母要求严格,但她站在那些叔叔伯伯面前是打心底不害怕,甚至觉得在台前讲话是一件有趣且简单的事儿。
她想要做什么,她就敢去做什么。她想拍戏想被大家看到,她就隐姓埋名去试镜去从小角色拍起。她想和乔子衿合作,所以她去游说父母,拿来投资,促成了双梦这一部大戏。
“……但是,我现在开始瞻前顾后,想的越来越多了。”
知道的越多,就越害怕。
害怕天道,害怕心魔,因为给别人带来麻烦。
啧,真是越来越不像她自己了。
乔子衿只是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柔柔地捧起她的脸颊,冷咧的眉眼染了和煦暖色,轻声道:“其实我以前,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心脉没有问题,也和修道没什么关系,就是个漫山遍野撒欢的小姑娘。后来,一桩意外把我拖到了这条路上,我也迷茫过很久……”
那时候,身上真的好痛,她甚至在怨,怨恨老头儿为什么要救她,让她以这样生不如死的样子活着。但,等她能下床走路时,刚巧赶上了一年春天,她见到了一位白发姐姐。
姐姐似乎不爱说话,只是引着她去到了一片尚还秃着的田埂,长袖轻舞,一朵又一朵的花儿连成片,又化作海,最终将她俩裹在其中。
漂亮姐姐消失在花海深处,只让她去看这每一朵经过了漫长的战争与冬天蹂躏过但还是选择绽放的花儿,直到老头儿找到了她,找到了愿意活下去的她。
“哇,所以这个白发姐姐还在吗?很好看吗?我可以认识她一下吗?”
乔子衿冷冷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后来没见过了。”
“哦……”楚小姐眼里的光瞬间弱了几分。
乔子衿:呵呵。
“那段时间,虽然想活下去,但是也像你一样害怕很多事情,怕天道半夜兴致来了给我来一道雷,怕修炼过火了再伤及心脏……”
哪怕是向来云淡风轻的她,在讲起那段时间,声音里也不免染上了悲伤,情绪落了下来,可怜兮兮的。
“后来我就发现,其实老天爷也就那样,它最多在我渡劫的时候劈个十几二十道的,我横竖死不了,怕它作甚。”
楚璐茗被这人陡然扬起的€€瑟语调逗笑了,脸侧的酒窝更明显了些,下一瞬就被捧着她的的人按了上去,揉了揉,揉得她轻呜两声。
乔子衿揉得心满意足,叹道:“所以,没必要怕这些,不爽了就骂骂天,大不了多被劈两下。”
楚小姐颤了一下,这事儿怎么被这人说的这么轻松。
果不其然,下一秒,某只黑心狐狸故作深沉道:“如果害怕被雷劈,我可以帮你练练抗性。”语气极轻,似是耳语,但说的话却格外让人痛心。
怎么会有心这么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