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门口,突然问道:“你手上还带着那个戒指,为什么,我以为你很生气了。”
谢远星语气平淡:“你是你,X是X,我分得很清楚。”
沈边野闻言没有回头,也没有以往在心底的古怪不满,而是道:“分得清楚就好。”
他走了,谢远星也拿着书往教室赶去。
快要三月了,校园里的树还是枯黄,谢远星又想到了敬老院里踩下去嘎吱作响的树叶,想到了那个发抖的老人。
他其实很害怕,像是看到了他的未来那样害怕。
直到现在,有人和他大声说话他还是会下意识一颤,他会不会也陷在那些痛苦里,失忆了也不得解脱。
敬老院是政府设立的福利性质的,不像养老院那些有家人有孩子去看去照料的收费单位。
没有家,没有家人孩子管的人都住在敬老院里面。
那些人没有家了,那他的家又在哪呢。
谢远星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他有的东西真的很少,细数起来,属于他的已经没有了,手机坏掉了,X也被沈边野夺走了。
他讨厌沈边野。
看着发黄枯败的落叶,又想,他讨厌落叶。
.......
“星星!”
图书馆内,石婷婷刚叫了一声,就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快步走过去,“星星你怎么一个人在图书馆啊。”
“你那个朋友呢?”
谢远星笑了下:“朋友也不是随时都在一起的啊。”
“而且他跟我不是一个专业和年级的,他也有他自己的朋友。”
石婷婷点了下头,没有多想,“星星下周末和我一起去玩吧?”
她飞快的说道:“我得到了三张烟花城市的旅游团票,免费哦,免费!”
“包吃包住包玩,还带接送,我妈她们公司的员工福利,她没空,让我跟朋友去玩。”
“我,汤汤,还有你,我们三个一起去怎么样?”
谢远星不确定的反问了一遍:“我们三个一起去?”
石婷婷:“对啊,对啊,怎么样,不错吧?”
她挺兴奋的,说着说着语气就上扬了,反应过来是在图书馆后,又重新压低。
谢远星摇头拒绝了:“你们去吧。”
“或者你再叫一个你们同宿舍的一起就好。”
石婷婷:“为什么啊?星星不想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谢远星沉默了一下,睫毛眨动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石婷婷人很好,他们也算是朋友,但是谢远星很明白,朋友也是分亲疏远近的。
就像寒假的时候,石婷婷放假前说有机会找他玩,等寒假却再也没有提起一样。
脱离了学校,寒假的时候他们vx只在过年那天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谢远星没有指责的意思,本身他也没有主动去找石婷婷。
但这就是说明,他们的关系确实还没有好到脱离学校的环境,一起去玩的地步,什么都免费的旅游,石婷婷应当会叫更亲近的朋友才对。
况且他们身份也并不合适,他和两个女生出去,也很奇怪。
石婷婷不想放弃,追问道:“跟我们去吧星星,你不是心情不好吗,刚好出去散散心。”
两天,星级酒店,海鲜大餐,整个城市的烟花!
虽然她也带了点私心,但她真的很想去呜呜。
“走吧走吧,走嘛?”
谢远星顿了下,“我没有心情不好,你们去吧。”
石婷婷感觉自己有点说漏嘴了,她不该知道谢远星心情不好的,想了想,干脆也道:“好吧好吧,那我说实话了。”
“是沈学长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让我叫你去看烟花,费用他全包,什么都安排好了,怕我和你单独去尴尬,他还说我可以带人。”
“他不让我说的,但我想万一你们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可能好点。”
谢远星反应平淡,点了下头:“我知道。”
石婷婷一开口,他就知道了。
石婷婷疑惑道:“你们闹别扭了吗星星?”
她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沈学长他是喜欢你吗?”
谢远星睫毛眨动,乌黑的眸子水润澄澈,像是能看透一切:“怎么会。”
他随意的揭过,像是提起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你想多了,有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如跟我做题吧。”
石婷婷:.....
她艰难的摇了下头,“你真的不去吗?好可惜啊星星。”
谢远星想了想,说道:“你跟他说叫了我,我不想去,也不用多说什么,他还是会让你和汤汤去的。”
“他不是小气的人,让你帮了忙,他会给报答的。”
石婷婷一边说着这不好吧,一边又有点控制不了的心动,她想要是沈学长没提就算了,她也没帮上忙。
给沈边野的VX上,把情况说了说。
石婷婷:“沈学长,星星他不想去,我软磨硬泡了也没用。”
对面回得很快,像是守着手机一直在等结果。
沈边野:“知道了。”
“那你和你朋友去吧,打这个电话,那边会安排人来接你们。”
石婷婷一愣,抬头看向谢远星,突然觉得星星还是很了解沈学长,那沈学长呢,他了解星星吗?
有点想磕,但又摸不准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石婷婷叹了口气,觉得回去和汤汤探讨一下,顺便一起纠结,这个烟花城市旅游的便宜要不要捡一下。
谢远星看着她唉声叹气的离开,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低下头盯着书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开始做题。
周末。
夜晚的黑幕成了世上最好最顶级的投影幕布,第一束烟花在天上炸开时,就引来了无数人的观看。
那一束烟花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无数细线冲天而起,它们齐齐炸开的一瞬间,黑夜似乎都被点亮。
砰砰砰€€€€
火树银花不夜天,绚烂而盛大的烟火在整个A大理工的上空被点燃。
“我靠,怎么这么多烟花?”
“今天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没听说啊,只有艺术系有个什么小晚会算吗?”
“不愧是艺术系,就是这么财大气粗。”
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谢远星听着耳边的讨论声,一步步往宿舍走去,烟花在他身后盛放,每个人都在追赶烟花,他逆着人流独行。
宿舍的门虚掩着,没有锁。
谢远星推开门,看到了站在里面的沈边野。
沈边野一怔,高大的人此时看上去有些慌乱,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猛地把手藏在了身后。
银黑色的戒指在烟灰余光的闪烁下擦过一丝亮光。
沈边野僵硬的转过身,背对着谢远星把戒指取下来,收进衣服口袋里的同时带出了一个东西。
动作尽量做到了自然,像是只不过是在伸手去拿东西。
烟花的爆炸声阵阵,沈边野走到谢远星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我的病好了,你自己申请搬出宿舍吧。”
“这算是让你搬宿舍的补偿,不在学校周围,只有你放假的时候,或者毕业以后可以去住。”
以后大概两个人不会再有联系,也等不到谢远星老了以后给谢远星海景房了。
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让谢远星以后过年的时候,不至于一个人住在哪个单位的宿舍里,未免太可怜。
“这是地址。”
一把钥匙,一张纸。
见谢远星不伸手,沈边野随手放在了谢远星桌上,“明天星期天,对面的603有空床位,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你明天就可以搬。”
他其实不想谢远星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但谢远星总是一个人,太孤单了。
603的人性格都还不错,也很好相处,谢远星过去了,应该也能很快融入进去。
这是他身为前室友,能为谢远星最后考虑的一点了。
谢远星点了点头,客套的道喜:“病好了,恭喜。”
“补偿就不用了,合同上的钱什么时候打给我?”
沈边野一怔,而后似是笑了下,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就知道你是财迷。”
“已经安排打款了,你等着到账就好。”
他的手机嗡嗡作响,对面传来周超的怒吼:“不是喝酒吗?你TM人呢?!”
“我们一群人等了你TM的快一个小时了!”
沈边野撇撇嘴:“等一会儿会死?”
“你是大小姐?等不得人?”
说着他往宿舍门外走去,没有停顿,也没有问出那一句烟花好看吗,是不是不喜欢。
谢远星也不知道那是他放的烟花,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沈边野的声音远去,烟花爆炸的声音也渐渐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