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冉叶……
陆酒斟酌。
也先放着吧。
他们是当天晚上离开的都城。
马车不再是来时宽敞到离谱的那辆,毕竟陆酒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不少,不再需要危南楼时时刻刻的照顾。
他们出发向南边,走走停停,应该大半个月的功夫就能抵达危南楼的封地,他的公国。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酒差点就要把那首歌给唱出来。
男人将他搂入怀里:“这件事结束后,就不需要再这么匆忙了。”
“我们可以定居在你的封地,再也不需要来首都了?”
“是。除了一些举国庆典,和特殊情况。”
“你的封地……靠海吗?”
“靠海,”危南楼低下头,唇贴着他的耳朵,“我让人在那里给你建了一座乐园。”
陆酒耳朵微动,假惺惺地说:“太奢靡了吧!”
男人戏谑地笑。
“你也可以选择对外开放。”
主题乐园?
陆酒乐了。
他伸出两条胳膊,挂住男人的脖子。
“好想快点见识见识!”
*
他们离开首都后,都城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危南楼走之前,做了什么样的准备……陆酒全都没有问。
问了也没有意义,他又帮不上什么忙。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从森林里走,很少穿越城镇。
最初那几天,陆酒甚至过出了蜜月的感觉。
他告诉危南楼,最开始从捕鱼镇上岸,去往人鱼镇的路上,他是怎么走路的。
还带这家伙下马车,给他演示怎么找果子。
野果子很酸,陆酒递到这家伙唇边时纯属是捉弄他,可男人凝眉盯了那果子一会儿,竟低头将它吃进去了。
陆酒愣住。
男人尝着果子,面不改色。
陆酒茫然:“不酸??”
危南楼抬起手,隔着他的脸颊肉按了下他的牙齿,歪过脑袋疑惑地问:“那时候牙齿没被酸掉?”
“……”陆酒笑了起来,“公爵大人牙齿被酸掉了?”
后来,他们逐渐往海边靠。
危南楼会带他下马车,令人找来船。
公爵大人在海上漂,他则在水里游。
他像海豚一样,跟着这艘船,边游边嬉闹,男人则眼底含笑,看着他闹。
偶尔,他趴到船边去,男人会抬起他的下巴,俯下身。
他们会接一个湿漉漉的吻。
……
这天,陆酒从礁石滩那边上岸。
他在那里穿上侍从们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刚要走,忽然注意到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停住脚步,往后一退,向一旁交错的石缝中间望去。
他愣住了。
随后沉下脸,调转脚步,往那里走去。
危南楼带星九星北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一块礁石后头,半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一具尸体。
是一个鸟族兽人。
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对灰色翅膀上沾着凝固发黑的血迹,一个血洞在他的背心。
星九星北的神色严肃下来,危南楼则眯起了眼。
又过了一个小时,附近镇上的官兵被叫了过来,跟过来的,还有一些小镇居民,其中不乏有兽人,他们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望着陆酒和危南楼。
官兵不认识危南楼,只解释道:“……最近各个地方死了不少兽人,大家情绪有点敏感。”
“都是怎么死的?”陆酒蹙眉问。
“应该都是被人类攻击。”
“应该?”
“应该吧,”官兵道,“也不是每一桩案件都有目击证人。反正有几次,有人亲眼看见是人类干的。现在附近几个镇对外来人都比较警惕,你们路过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
等回到马车上,陆酒凝眉思忖:“但刚刚那具尸体,不像是人类干的。”
尸体所在的那块礁石区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要不是他发现了端倪,他也不会往那里过去。
尽管没什么直接证据,但直觉告诉他……那个鸟族,是在空中被袭击,掉下来的。
思及此,他转过头问:“……这些事,你知道吗?”
这些日子,危南楼时不时会收到鸟族属下飞送来的信件。
而此刻,男人的神色令陆酒意识到,他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样的发展,大概与他的计划无关。
这个男人在离开都城前设下了一个局,局里的人会怎么走,棋盘上的局势会如何变化,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一枚棋子要怎么从一个位置走到另一个位置,这中间的路线变化,偶尔也会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那枚棋子或许会走得中规中矩,普普通通。
但也有可能,它会跳脱出所有人对它的印象,走出极其险恶的路线。
不论如何,危南楼依旧非常平静。
他说:“明天就会到鹿语镇。”
陆酒蜷了下手指。
——
十天前,在离开刑场的马车里。
“那要不要逃走?”
“……逃去哪儿?”
“我的封地。在那里,你会是我的王后。”
陆酒凝视这个男人,过了几秒钟,轻轻问:“……你和我一起回去?”
他们可以就这样抛下都城……一走了之?
而男人的回答落实了他的预感。
“我会送你到鹿语镇。”
陆酒垂下眼。
危南楼伸过手来,抬起他的脸颊,与他额头相抵。
或许感知到了他的情绪,男人的嗓音变得极其低柔。
“在那里,我会先和你分开。星九和星北会一路护送你到封地,在那里等我回来。”
“……”陆酒张了张嘴,“等多久?”
“不会多久,”男人轻吻他的唇,“不会再让你等我那么久。”
……
马车咕噜噜压过路面,不断发出声响。
陆酒没再说话。
*
他们在路上休息了一晚,天刚亮,便再次出发。
午后,他们抵达了那个名为鹿语的小镇。
这个小镇已经非常偏远,人烟稀少,再往南走六七天,他们就会正式进入危南楼的封地,然后再走三四天,就能抵达王宫。
星九和星北找了一家客栈,陆酒和危南楼在那里洗漱一通,换了一身衣服。
出来时,陆酒擦着湿发,盯着这个男人,不言不语。
危南楼转身见到他,放下毛巾,走过来揽住他的腰。
“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陆酒说,“我在想要不要跟你来一个分手炮。”
“……”男人眯起眼,“这算‘分手’?”
“分道扬镳的‘分手’。不过我又想,以前我也不是没跟你这样分开过。”
危南楼静静注视着他。
“多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可以用这样的开头,给你讲三天三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