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两个小时候不到,他已经有点记不住那人的长相了,再一深思,好像也没他帅,他是太瘦了,胖一点能好看很多。
他是没见过贺宇航十七八岁的样子,不夸张地说,路过的狗都要看两眼。
哦不对,见过的,十八岁暑假那会就认识了,不知道那时候他长什么样。
贺宇航去换了身衣服,回来把狗抱到沙发上,略微整理好背景,打算给它抓拍张照片当头像,他现在用的还是之前那张,黑不溜秋像豆沙汤圆泡芝麻糊里了,特别不符合他现在的意境。
人嘛,还是要开朗阳光一点,太过抑郁阴沉容易出事。
拍完他觉得有些累,顺势在沙发上躺下了,狗在他腿边蹦了两下,跟着窝起了身体。
贺宇航昏昏沉沉的,想睡又不想睡,他在想那个男人说的话,他以前不喜欢狗吗,为什么?那万一哪天他回去了,这条狗要怎么办,换个讨厌它的人来不会把它扔了吧。
要不在家里贴几张便利贴提醒“他”?
还是跟杨启帆说一声,要是他哪天突然又不喜欢狗了,拜托他帮忙处理一下。
贺宇航望着天花板,手在狗头上一下下摸着,冷不丁的,几张他抱着狗的剪影像定格动画一样闯进了他的脑海。
他好像想起了点什么,或者说属于另一个贺宇航的记忆短暂复活了。
那是一天里的黄昏,他跑在小区的楼道里,身前的位置鼓鼓的,他用手托着,等到了门口,他拉开夹克的拉链,对里头正不安探头的小狗嘘了声,示意它安静。
那是贺宇航路边捡的,一只黄色的田园小土狗,回来的路上他还去宠物店买了狗粮和专用的一套饭碗,做这些他没跟应蔚闻商量,所以这会有些忐忑。
贺宇航轻手轻脚地开门,打算趁应蔚闻不注意先跑去阳台把狗安置了,等晚上气氛好一点的时候再跟他商量养的事,谁知天不遂人愿,这边他刚一进门,那边应蔚闻正巧从卧室出来,撞了个正着。
“衣服里又藏的什么?”应蔚闻一眼看出了他外套下的不寻常。
贺宇航刚想说话,小土狗抢在他前面叫了声,是什么不言而喻。
“狗?”应蔚闻眉头皱了起来。
“我能养吗?”贺宇航看着他,“挺可怜的,我路边……”
“你现在来问我,捡的时候想不到给我打个电话。”
这点上确实贺宇航理亏,他就是打算先斩后奏的,不这样的话应蔚闻肯定在电话里就拒接他了。
“我负责照顾它,吃喝拉撒全管,下了班我回来遛,晚上让它待客厅。”贺宇航想要再争取下。
但应蔚闻不留情面,“我不喜欢,送走。”
“为什么?”
“因为很吵。”应蔚闻说:“有你一个已经够吵了。”
贺宇航想要反驳他什么,到底没有开口,他深吸了口气,胸腔的起伏让怀里的小狗不安地挣动了两下。
它很瘦小,能摸到皮下脆弱的骨头,可贴着贺宇航身上的地方却是热的,有种坚毅的生命力。
也许它并不需要他的怜悯与照顾。
“你要喜欢自己出去找个地方养。”
“我不喜欢。”贺宇航脸色变得难看,“我就是觉得它可怜。”
“那最好。”应蔚闻说:“只是可怜的话,方式有很多,不必要选对你来说最费神费力的。”
“……”
贺宇航伸直了手脚,平静地躺在沙发上,面目祥和,然而内心几次忍住了翻身而起的冲动,他以前直上直下惯了,可自从有几次蹲下后又猛地站起晕到扶门框后再没敢这样过,现在更是大为收敛。
可还是气,气得胃疼,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他说不让养就不养了吗,他让出去外面就出去啊,干什么非得跟这种人在一起,而且什么态度啊,他俩平时就是这么相处的?
贺宇航想到刚才画面里自己委曲求全的模样就浑身不爽,换做是现在的他,绝对一把狗毛直接丢对面脸上。
应蔚闻,原来那人叫应蔚闻啊,名字还挺好听,可惜了。
他拿过手机,打下这三个字发给杨启帆。
【你想起来了?】
杨启帆的回复在他意料之内,都有他们家指纹了,很难再是别人,除非他从十八岁到现在换了不止一个男朋友,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贺宇航坚信自己是被某个特定的人给掰弯的,而非天生如此。
【没,他今天过来了。】
【来干嘛?】
【说是有东西落下了。】
【真有还是找的借口?】
【真有。】当然贺宇航也没检查是不是真的,以那人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借口说不太过去。
【要我过来吗?】杨启帆问。
【不用,拿完他就走了。】贺宇航边回边缓慢地坐起身,打算这就去把指纹给清了。
晚上临睡前,他一边顺着杨启帆给他列的如何循序渐进向上司开口索要一年假期的话术要点,一边回想今天白天这一出。
虽然气吧,但想想也挺有意思,这是贺宇航第一次接收到来自另一个人的信息。
藏不住了吧,多明显啊,上一秒他还在想这人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下一秒回忆自动送到了眼前,虽然没到十七八岁,但也挺年轻了,贺宇航那会看着像刚开始工作。
他是那时候就有点瘦了吗?贺宇航仔细回想,好像真是有点,研究所的工作很累吗,还是没时间锻炼,或者干脆每天对着这样一个连条狗都不让养的人吃不下饭啊?
贺宇航希望是后者。
第11章 梅开二度
贺宇航抽时间联系上了季廷,有杨启帆铺垫在先,季廷会有什么反应他都不用猜,果然上来第一句话,“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
句型都不带换的。
贺宇航把他那套失忆了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紧随而至的是熟悉的沉默,季廷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吗?启帆也在。”贺宇航问。
打这个电话之前,他做了点小小的功课,找杨启帆逼问了一番,知道季廷就在他在的这个城市,在郊区建材市场里面开了家五金店,据说生意还不错。
贺宇航听出了他的犹豫,对他没有像杨启帆那样热情地表示要赶来见他有些不满,但也只是小小的不满,季廷性格如此,加上那么多年没联系,生疏在所难免。
“那天是我三十岁生日,想着大家一块聚聚,这么多年了,要不是赶上我失忆,可能都没这机会。”贺宇航适当示弱,“我挺想见见你的,真心话。”
季廷挨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了那天过来,贺宇航把这个消息告诉杨启帆的时候,杨启帆不冷不热地回了个好。
唉,破镜难圆,任重道远。
怪他。
跟魏总约了早上十点在公司见面,贺宇航为此紧张得一夜没睡好,怕出洋相是一方面,更怕的是毁人前程。
“他”应该挺看重这份工作的。
还记得回去那天推开门,家里书桌上地毯上密密麻麻堆的全是资料,目之所及更是有数不清的设计图纸和草稿,不难看出在开启休假模式前,贺宇航刚经历过一场硬仗。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搞砸了,后果可想而知,万一一气之下“他”不回头了,那他拯救老父亲的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所以无论怎样,贺宇航都得把这关先挺过去。
杨启帆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看着他从电梯里走出来,准备好的表情一下凝固在了脸上。
“你知道我现在看你什么感觉吗?”杨启帆把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他。
贺宇航整了整衣领,压低嗓音轻咳了声,“我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杨启帆憋着笑,“你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吧。”
“什么?”
“去搜一下就知道了。”
没好话,一听就是在调侃他。
“不好意思啊没当过大人,比不上有些人轻车熟路。”贺宇航坐进副驾,拉下遮阳板照了照,“哎操,好像是有点喷多了。”
杨启帆还在笑,停不下来了,“你是特意买的,还是家里哪摸出来的?”
“买的啊,叫的外卖,半个小时就送到了。”贺宇航看他一眼,“差不多得了。”
“家里没有说明你平时不用,这都想不到,衣服呢,衣服也是临时买的?”
“那没有,柜子里多的是,我特意挑的这件,怎么了,不合适吗?”黑色中长款的羊绒大衣,最简洁的设计,多一处细节都没有,贺宇航低头看自己一眼,挺正常的啊。
“大了。”杨启帆逐渐收了笑。
“是有一点。”贺宇航朝两边扯了扯腰身,上身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大了,这或许是他以前的衣服,但剪裁版型都是他喜欢的,就没换。
本来没什么,杨启帆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有些不自信了,神态气质追不上,现在连衣服都不合身,更多了几分装腔作势的味道。
而且,贺宇航突然想到,这衣服,不会不是他的吧。
那男的那天回来说有东西忘了,说明他以前也是住这的,卧室里整整一面墙的衣柜,上下好几层,贺宇航还感叹过他衣服怎么这么多,穿得完吗。
现在想,完全有可能是混了两个人的啊,衣服这种东西,多拿一件少拿一件谁看得出来。
想到这,他立马抬起手来闻了闻,除了羊绒制品本身的味道外,没有别的什么奇怪的气味。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男的应该是什么味儿。
杨启帆看他一惊一乍的,以为他是紧张,“以你的学历和经验,在一纪这么多年应该挺受重视的,放心,他们舍不得放你。”
“但愿吧。”贺宇航纠结了一晚上想开了点,主要这真的不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我看时间还来得及,带你去洗个头吗?”
“要吗?”
杨启帆望向他头顶,“……抓一抓也行。”
“那一会下车前你给我抓一抓吧。”
公司位置还挺偏,到了后杨启帆把车停在路边,抓一抓说起来容易,对着他这颗半露额头半遮眼睛不伦不类的头型来说,杨启帆比划了一会,愣是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我这儿这道疤,你知道怎么弄的吗?”贺宇航指了指右眼眉骨的位置。
“我那次问过你,你没肯说。”
贺宇航撩起西装裤,“那这道呢?”
杨启帆没说话。
贺宇航忍不住“啧”了声,“我以前嘴有这么严吗。”
“谁知道呢,可能就对我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