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 第28章

“不用回了。”杨启帆说:“正要跟你说呢,我已经打听到了。”

“真的吗?!”贺宇航一下坐了起来,抓着前排座椅探身,“他眼睛怎么样,瞎了吗?”

“没瞎,好着呢。”杨启帆拍了拍他手。

“……真的?”贺宇航有点不敢相信,他都做好金柏帆有事的准备了,结果告诉他他好着呢,一点事没有。

“我难道还会骗你。”杨启帆笑了笑,“他没事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可,可他一点没事的话,季廷为什么要骗我呢?”

“记错了吧。”

“啊?”

“也可能是他有意回避,毕竟你是为了他,才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是这样吗。”贺宇航总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你问的谁,消息可靠吗?”

“可靠可靠。”杨启帆安慰他,“我找朋友打听,辗转到十七中他认识的人,最后是找的金柏帆的同班同学。”

如果金柏帆真的瞎了一只眼,他同班同学不可能看不出来,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吓自己,“那除了眼睛呢,他还有别的伤吗?”

“眉骨有道疤说是,跟你位置一样,但不明显。”杨启帆回头看他一眼,“所以你这道是怎么来的,你后来跟他见过面吗?”

“你怀疑是他报复我?”

“不然我想不出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确实,连位置都一样,如果不是金柏帆来找他寻仇的话,只剩下贺宇航自己划的这一种可能了。

为什么,为了惩罚自己?

他应该没那么疯吧,而且他当初是相信了季廷的话的,不太可能在后头再找自己麻烦。

那就是金柏帆报复过他,所以他以前就知道金柏帆没伤到眼睛,只是眉骨多了条疤吗?

靠,那他进度够慢的,早点回忆到这部分的话,还有后面什么事啊,绕这么一大圈。

“吓死我了。”贺宇航重新倒回后座,手捂在胸口上,“真的,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压根不敢想这事,一想到我就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别提多折磨了,今儿可算是捡回一条命。”

“我都让你别担心了。”杨启帆说:“你也说他是个大活人了,真吃了亏,会不知道讨回来吗。”

“我怕嘛,万一季廷真威胁了他什么呢。”注意到杨启帆的目光几次透过后视镜落在他眼睛的伤口上,贺宇航假装翻身躲开了。

他抱着后座上的抱枕,盯着眼前的真皮座椅,“你真的没骗我吧?”

“你要是不放心,我把他同学的电话给你,你自己问他。”

“哦。”

“要是他能有办法找到金柏帆本人,你也可以哪天登门拜访,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大可不必,我相信你。”

登门拜访,他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干这么一件给两头找不痛快的事,万一金柏帆觉得不过瘾,再给他来上一刀怎么办。

算了算了,季廷或许会因为他参与者的身份在这件事上对他有隐瞒,杨启帆又有什么必要呢。

所以至此,压在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时隔多年,终于落了地。

贺宇航居然还有点庆幸,这么多年的内心煎熬不是他在挨,也不用他去面对金柏帆,这些都有人替他承受了。

他明明该扮演救赎的角色,这一刻反而成了“坐享其成”的幸运者。

杨启帆接了个工作电话,放下手机看到贺宇航正面朝上躺着,一手拿汉堡,一手还不停地在翻书,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你这样,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失忆,而是重返十八岁了。”杨启帆笑着道。

“咳咳……”贺宇航一口肉饼差点呛着。

“慢点,下面袋子里有饮料,坐起来喝。”

“……哦。”贺宇航边起身翻找,边思考要怎么回他能看起来自然一点。

他是不是应该找机会跟杨启帆坦白啊,毕竟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目前在这个世界最信任的人。

可他会相信吗?穿越什么的?杨启帆一直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个比他还要不信怪力乱神的人。

有件事贺宇航一直记得,杨启帆妈妈经常拿出来给他们讲,说杨启帆小的时候,有一年老家有人过世,请了人过来哭丧,他当时往那一站,小脸一垮兜一插,盯着人不断开合的嘴巴,问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时候他还小,一句话把在场很多大人都逗笑了,可轮到贺宇航身上,要是杨启帆听完也问他一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可一点都笑不出来,尽管他这事比找不认识的人来哭丧还要离谱。

“你还打算在一纪干下去吗?”

“嗯?”贺宇航喝了口可乐,去冰的,杨启帆给他把最爱的冰块省了。

“半年时间,都不够你把身体养好,更别说现在这些东西你还要从头学起。”

“是啊,我也觉得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可一想到要离职,我就……”

离职了可以不用见应蔚闻挺好的,不用啃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也挺好的,可还什么都没尝试就说放弃,贺宇航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尤其在知道“他”帮自己面对过金柏帆之后就更是。

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就算了,至少不能让他再失去什么吧。

“不还有半年时间呢吗,我想至少先跟一跟。”贺宇航说:“真跟不上,也不是我主不主动离的问题了。”

“你想好了就行。”杨启帆没再说别的,表现得如一贯的通情达理,似乎任何事,只要贺宇航不说反对,他就会一直顺着他。

车子停进临时车位,后备箱取行李以及杨启帆带过来的一些人和狗的吃的东西时,贺宇航突然想到什么,“你教我开车吧。”

“嗯?”

“我有驾照,我还有车。”他似乎心情很好,“我车还不错呢,可惜停公司了,不然高低得给你显摆一眼。”

他那几天在家里先是找到了自己的驾照,驾龄刚好满十年,又在玄关抽屉里找到了车钥匙,急得当下就跑去地下车库了,结果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

想会不会停单位里了,去问了管文静,果然,管文静说他在一纪有专门的车位,车子从他休假前就一直停那了,灰都落几层了。

贺宇航不会开,就没去拿,而且这之前他也没什么心情。

现在不一样了,得知自己捡回条命,跃跃一试的心顿时有些按捺不住。

“怎么样,教不教,教不教?”他看着杨启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地下竟也亮得出奇。

“教教教,明天就教。”杨启帆笑着答应。

第27章 是吗【P】

“我车是手动挡, 可能没那么好开。”

“嗯?”

“要试试吗?”应蔚闻放下搭在车窗边的手,朝贺宇航看过来。

贺宇航有些刻意地移开了视线,“可以吗?”

“没什么可不可以, 你想就给你试。”应蔚闻说着打了个转向,往学校相反的方向开去。

他们本来就在郊区, 找一条没有人的路并不难, 加之应蔚闻对这一片很熟悉,几个拐弯过后,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灯都没亮几盏的大路尽头。

“下来吧。”应蔚闻下车跟贺宇航交换位置,顺便把车窗升了上去。

贺宇航头一回开车,坐进去时难免有些紧张, 后背挺得直直的, 手也打直了,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这样?”

应蔚闻抄到他手腕底下, 指尖轻弹了弹,“握上面一点,放松。”

“放松不了, 我第一次开。”

“看出来了。”

“你不害怕吗?”贺宇航觉得他有些过于淡定了, “万一我油门当刹车踩撞树上了怎么办。”

“……”应蔚闻看他, “你应该没那么笨吧。”

“不好说, 看你怎么教了。”

“怎么教啊。”应蔚闻笑, “那首先别看我了,看前面。”

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贺宇航完全听指令, 一声一动。

应蔚闻言简意赅地把档位跟速度的匹配关系跟他说了,“切不上没关系,重要的是方向盘一定要抓稳,不要飘。”

“好,不飘。”贺宇航抓得牢牢的,视线紧盯前方,拿出了十二万分的专注。

车子真正跑起来有了速度后,先前那股紧张的情绪随之被淡化。

比贺宇航想象中简单,也是路况好,没车又没人的,平地开飞的可能性很小。

而随着操作越发熟练,贺宇航脚下逐渐用力,手上的档位也越切越快。

一个完完全全的新手,在如此可视条件下,开这么快其实挺危险的,应蔚闻却没有叫停他,任由他把速度一路飙上了八十。

贺宇航按下车窗,冷风如包袱般灌入,他口鼻生涩,尖锐的呼啸声中肾上腺素飙升,久违地有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人终于得以片刻摆脱桎梏。

今天是应蔚闻请客,喊他出来吃饭,从入学到现在两个月不到,贺宇航没有哪天是像今天这样过的,尽管出门的前一个小时,他还在因为某些小到不可思议且让人无法理解的事跟宿舍里的人起冲突。

贺宇航难以准确描述这种不愉快,厌烦的次数多了,像他这人久居温室,是被人捧着呵护着长大的娇弱独苗,经不起外面一点风吹雨打。

他几番忍无可忍,跟郝卉月说了想搬出去住,郝卉月却觉得他是跟季廷杨启帆之流的畸形关系处久了,适应不了正常的人际交往。

“你才刚离开家,第一次过集体生活,就闹出这么多矛盾来。”

“不要什么都怪别人,也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人际交往不是光凭你喜好决定的。”

“出现问题第一时间想着逃避,我们是这么教你的。”

“……”

贺宇航只得压下那些在他们看来“不成熟”“不理智”“逃避责任”的想法,郝卉月说那只是生活习惯上的磨合,不能太小题大做。

这点上贺宇航倒是赞同她,他也希望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减速,踩刹车。”再往前是弯道,应蔚闻出声提醒。

贺宇航没反应,像是走神了。

“贺宇航。”应蔚闻突然抬高声音。

这样快的速度过弯,稍有不慎,连人带车一块飞出去都有可能,贺宇航顿时有些慌神,急忙踩下刹车。

“离合一起踩,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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