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宇航想知道这一刻的应蔚闻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他听到应蔚闻似乎很轻地叹气,“吃饭去吗?”
贺宇航忍着脚底的酸痛,撑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他没问应蔚闻要带他去哪,亦步亦趋地在后头跟着,直到跟到车边上。
看来是要去外面吃。
也是,久别重逢,食堂多没气氛。
两人默契地上车,依旧是谁都没说话,贺宇航转头看向窗外,他心里头有气,也想问问应蔚闻到底有没有来看过他打球,但那样没头没脑的质问显得他太自作多情了。
只是魏涛的一句话。
只是他想往他要的答案上去猜罢了。
去的还是上次那家川菜馆,平心而论,无论是从辣度还是麻度上来讲,都挺不正宗的,反而还有点偏甜,应蔚闻喜欢,大概是合了他想吃但又不太能吃辣的刁钻口味。
店里人不多,二楼老位置,不同的是这次贺宇航由坐应蔚闻的右手边到坐在了他对面。
应蔚闻顺手给他洗杯子,“跟魏涛都说什么了?”
“他不知道你是同性恋。”贺宇航丝毫不拐弯抹角,张口便道。
“他当然不知道。”应蔚闻没有被他的直接惹恼,反而嘴角带着丝笑意,他看向贺宇航,“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是同性恋。”
“是。”贺宇航也笑,“跟岳锦白都亲一块了,还管这不叫同性恋,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同性恋。”
“你现在这样就挺像的。”
“……”
“岳锦白,你倒是比我还在意他。”赶在贺宇航发作前,应蔚闻拦下话道:“既然说了自己不是了,我有义务告诉你这些吗。”
“那你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贺宇航咬了咬牙,那些乱七八糟的,难以启齿的话。
“回答你上一个问题。”应蔚闻收起戏谑之色,思考片刻,就在贺宇航以为他会给出什么出乎意料的答案时,只见他动动嘴皮,吐出两个字,“好奇。”
“……”
“对岳锦白也是,觉得好奇就亲了,这没什么吧。”
这没什么?这可太有什么了,贺宇航简直无了大语,当即问道:“你会同时好奇两个人?!”
第53章 适不适合【P】
“你笑什么, 这很可笑吗?”贺宇航不满起来,他是以什么心情坐在这里跟他聊这些应蔚闻不可能感觉不到,可他的第一反应是笑, 应蔚闻盯着他看了片刻,“你这是, 吃醋啊?”
贺宇航起身要走。
应蔚闻适时拉住了他, “点了这么多,吃完再走,别浪费了。”
“我去退掉。”
“你现在说要退,老板肯定跟你说已经下锅了。”应蔚闻松开他,给两人杯子倒满水, “下回你再来找我, 我可能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了,坐下吧,难得一起吃个饭。”
贺宇航觉得有道理, 没下回,下回他可能也没这么好的兴致去找他,“那先说好, 咱俩各付各的, 我不想欠你什么。”
“可以。”应蔚闻点头。
等上菜的功夫, 贺宇航下楼找了个地方给手机充电, 他和应蔚闻话不投机, 再说两句怕是要动手,他抓紧时间跟人服务员催米饭,等到菜一上桌,贺宇航闷声不吭就吃了起来。
相较之下应蔚闻慢条斯理的,显得胃口不怎么好的样子, 他吃得不多,多数时候都在看贺宇航吃,等贺宇航吃完,见菜还剩了不少,他才勉强拿起筷子又吃了点。
应蔚闻看了眼菜单,一共一百八十七,他从钱包里拿出九十四放桌上,“剩下你来吧。”
贺宇航不乐意了,“凭什么你多付一块。”
“我没有五毛的。”
“我帮你给了。”他在自己钱包里一阵猛掏,发现压根就没四块零的,五块的都没有。
“让老板给抹个零吧。”应蔚闻笑,“你还挺计较。”
贺宇航赶在他之前拿起账单下去结了,生怕晚一步应蔚闻要跟他争什么,他后知后觉,那会吃饭应蔚闻总抢着付钱没准就是故意的,跟他耍手段呢,有来有回的才能叫人一直记着。
应蔚闻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下去的时候贺宇航站在楼梯口等他,给了他十四块。
“这么多。”抹个零怎么还抹到十位数上去了。
贺宇航不看他,“老板给打折了。”
“我来这么多次她都没给我打折,你怎么做到的。”
“来这么多次都打不了折应该先反思下自己,而不是怀疑别人怎么做到的。”
应蔚闻这会要比先前好说话许多,他笑笑,“看来是你这张嘴比我的好用。”
贺宇航没接他话,想想都这时候了,还说难听话没必要,他就当应蔚闻是在夸他嘴甜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雨,周围雾蒙蒙的,应蔚闻没当回事,径直走进了雨里。
贺宇航同来的时候一样跟他在后面,理论上不应该再搭他车,但似乎也没必要那么矫情,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非得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应蔚闻没有急着坐进车里,他倚靠在门边,问贺宇航能不能等他抽支烟。
“你抽。”贺宇航先是站他对面,站了一会后走到他边上,跟他一块倚着门,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不太想看着应蔚闻。
“谈恋爱了?”应蔚闻突然说:“女朋友挺漂亮的。”
“跟你没关系,我也没义务跟你说这些。”贺宇航看着前面。
“你还挺记仇。”应蔚闻笑,缓缓吐出口烟,“她不适合你,你喜欢她吗?”
“你怎么知道她不适合我。”
“适合该说喜欢。”
应蔚闻那道仿佛洞悉一切的语气叫贺宇航有些不爽,“那岳锦白就适合你吗?”
应蔚闻撵灭手中的烟,转身要开车门,贺宇航抓向他肩膀,“适不适合都应该说话至少。”
“说什么?”
“你跟他睡过了吗?”贺宇航脱口道。
他在应蔚闻转过身来的那一刻还是很有气势的,但在他逐渐迫近的眼神压力下,贺宇航渐渐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了,不是冒犯什么,应蔚闻敢冒犯他,他就敢冒犯回去。
而是,这不是他该在意的事,他可以原封不动地讥讽回去,说岳锦白同样不适合他,而不是来到更深一层次的窥探,再度把把柄交予人手,以应蔚闻的人品,能说出什么他爱听的话呢。
“睡过。”果然,应蔚闻眯了眯眼,看着他,“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贺宇航下意识松开了手。
“还是说你,”应蔚闻朝他靠近,“想象过我跟他在一起的画面。”
“没有。”贺宇航几乎是立刻跳开了,“我也是好奇,跟你一样好奇不行吗。”
“正常人不会好奇。”应蔚闻说:“只会觉得恶心,像你一开始听到的那样。”
贺宇航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确实一开始听到应蔚闻说对他有想法的时候,他有过不适,但到不了恶心的程度,可能因为那个人是应蔚闻,换个人他不知道会作何感想,至少当初许艺留给他的印象就不太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难道不是应蔚闻承认了吗。
应蔚闻不该跟这样的形容沾边,可他承认了,贺宇航现在是真的觉得有点恶心了。
“送你回去吧,住哪?”应蔚闻恢复了正常,“不想说的话,找个路口也行。”
“用不着。”去他妈的矫情,贺宇航梗起脖子说不坐了,打车。
他他妈就多余等这一支烟的功夫。
就在他撒手要走的时候,对面店里出来一伙人,紧窄的街道两边停满了车,更显拥挤,带头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点烟,不断朝他们这看,几下过后,他突然高声喊道:“应蔚闻?”
一看酒就喝大了,嘴里叫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不仅舌头捋不直,还拿手指指点点地朝人比划。
应蔚闻脸色微变,贺宇航看到他扣在车门上的手动了动,不想理会的样子,想直接走人,奈何不宽裕的马路要不了两步,那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应蔚闻甩上车门,看着对方,“罗鹏?”
“是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罗鹏一副大笑脸,上下打量着应蔚闻,“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这不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嘛。”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叙旧的话就免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应蔚闻的态度已经不能用冷淡来形容,像他这么惯于绕圈子的人,贺宇航很少看到他有这么直白展露情绪的时候。
所以这人是谁?
不会是前男友吧。
那也太丑了,配不上应蔚闻不说,跟这样的人并列成为应蔚闻的选择会让贺宇航觉得很掉价。
“别走啊。”罗鹏挡到应蔚闻跟前,“好不容易见次面,多聊会嘛,咱俩小时候……啊,可多话聊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对吧。”
贺宇航觉得这人有点烦了,没看到别人不想跟你聊吗,态度都这么冷淡了还硬往上凑,手舞足蹈跟要打人似的,他心情本来就差,这下更是烦上加烦。
他一个闪身,强势插到两人中间,替应蔚闻挡开这个叫罗鹏的,“听不懂人话吗,人家有事,要走,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你他妈又是谁。”罗鹏换人打量,“谁没眼力见,老子他妈跟人叙旧有你插嘴的份儿。”
“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不干净了,我说什么了,好好过来打个招呼,一个个都他妈什么态度。”
贺宇航敢确定这人绝对不是应蔚闻的前男友,就这一口一个他妈的粗鄙劲儿,连朋友都算不上,这就是个来找事的,而他这会憋着气,最不怕的就是有人上赶着,“你再说一个他妈的试试。”
“我还就说了,你他妈怎么着吧。”
之前跟罗鹏一块吃饭的那几个也过来了,还个个笑嘻嘻的,只当罗鹏是碰上什么朋友了,应蔚闻见状揽过贺宇航的肩膀,想把他从人群里带出去。
眼看他们要走,罗鹏突然大声笑道:“我就说什么来着,他爸都那样了,他能好才有鬼了,果然,还他妈就得是个同性恋。”
话音落下,嘈杂的人声一下变得安静,接二连三的目光朝他们看来,如应蔚闻所说,那种令人不适的,觉得恶心的目光。
“我艹你妈。”贺宇航猛然回身,重重给了他一拳,“这么盯着别人的爸妈,你爸妈什么样啊,不会没有吧。”
他这一下又快又狠,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应蔚闻,罗鹏被打得撞在一旁车上,正要骂,贺宇航扑上去又是狠狠一拳,“说别人爸爸,你自己爸爸是个什么东西,是酒鬼吗,还是没教养的碎嘴子,教你在这丢人现眼!”
“你他妈的,关你什么事,我说你了吗,哦对,你跟他一样,你俩搞一块,难怪急了呢。”罗鹏摔在地上,像是清醒了,嚣张得更起劲,而他那群狐朋狗友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骂骂咧咧,跟贺宇航推搡在一块。
贺宇航完全不怵,大有再来十个也照打不误的架势,谁让这群傻逼今天撞枪口上了呢。
“哪来的他妈神经病,谁放你出门的,在这野狗乱叫……”贺宇航正打得兴头上,应蔚闻叫他他充耳不闻,逮着罗鹏这个缺德的就往死里揍。
场面乱作一团,贺宇航一个不防,被罗鹏扬了把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沙,下一秒他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后,速度快得脚掌差点离了地。
他听到应蔚闻有些急促的喘息,他自己也喘得很重,眼睛睁不开,贺宇航揉了两下,被应蔚闻拿下手,“先别摸,忍一会。”
街上人很多,加上又是在学校附近,那群人没敢追过来,走到一处人相对少的地方,应蔚闻说他去买瓶水,让贺宇航等他一会。
贺宇航点点头,靠着墙根蹲下了,他右半边脸泪水哗哗的,不停地从眼角往下流,眼睛里卡着东西的难受感觉让他想到了那天,也是被这样迷了眼睛,因为怕受伤的样子回去被父母看到而提前一站下了车,然后误打误撞地,走进了应蔚闻的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