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贺宇航原本是想凑他行程,年初三跟他问起这事, 应蔚闻却说他已经走了, 【你哪天回,我过来接你。】
贺宇航对他的时间越发摸不准,有种他就算追到大年初一,应蔚闻也会先他一步的感觉,【车站接吧, 省得再开回来了。】
贺宇航问他走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 应蔚闻回了他个嗯,没细说。
既然这样,贺宇航也不着急了, 索性就再多待两天,郝卉月对他不经常回家这事一直颇有微词,刚好这次多陪陪他们, 虽然贺珣依旧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所谓慰藉, 更多也是贺宇航单方面的。
而有关于那支笔, 贺宇航想了两个晚上, 越想越觉得像,某天他趁贺珣出门,偷偷进到书房,最中间的抽屉上了锁,桌面上粗略翻了翻, 没翻到钥匙,估计是被贺珣带身上了。
这让贺宇航越发觉得奇怪,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这抽屉是带锁的。
暴力破坏不可取,只能等哪天贺珣在的时候,看能不能旁敲侧击问下。
这期间郝卉月问起他的个人问题,说他们班那谁谁谁,上次路上碰到,孩子都两三岁了,“以前还说上了大学就会找,一晃眼拖到现在,你也真是不着急。”
贺宇航当下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开口竟说自己已经有了。
“非得要我问了才肯说是吧。”郝卉月瞪他一眼,转而打听起对方的情况,“单位认识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和你爸见见?”
“过段时间吧。”贺宇航说:“等感情再稳定一点。”
“多稳定算稳定,差不多行了,恋爱谈太久不是好事,有些人就是谈得越久越不想结婚。”
贺宇航一时嘴快,他和应蔚闻无论谈多久都没可能结婚,这反而是郝卉月最不用担心的地方,他含糊地带过,“……再说吧。”
回S市那天,应蔚闻还是特意回来接了,到了后他把车停在贺宇航家楼下。
贺宇航之前谎称是坐同事车回来的,刚好再蹭他的回去,郝卉月没多问什么,跟贺珣打过招呼后,她送贺宇航下楼。
应蔚闻车停得有些远,贺宇航让她赶紧上去,外面太冷了,郝卉月叮嘱了他几句,回身时隔着长长的距离,她似乎往车里坐着的应蔚闻身上多看了两眼。
回去后贺宇航问应蔚闻有空吗,说想跟他聊聊。
“聊什么?”应蔚闻边往里走边脱下外套。
“你不高兴什么聊什么。”贺宇航看着他。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
“是吗。”
“别学我说话。”应蔚闻回过身来要吻他,贺宇航把头偏开了。
应蔚闻也没恼,自顾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贺宇航还在门口站着,“不是说要聊吗。”
贺宇航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你父母那边,知道我们的情况吗。”
“带你回去那次就知道了。”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的事。”
“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一件事吗。”应蔚闻不解地看着他。
贺宇航想也是,应蔚闻多聪明的人啊,怎么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他不以为然的样子,贺宇航垂在身侧的手在衣角轻搓了下,“那他们没说什么吗。”
“怎么没说。”应蔚闻笑,“好生骂了我一顿。”
“然后呢?”
“然后这事就过去了。”
贺宇航不太能想象应蔚闻挨骂的样子,但也难怪他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在乎,如果只是挨顿骂事情就能过去,贺宇航会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便宜人的解决办法。
他视线看向别处,不到一会又转回来,“我情况……比你要复杂一点,我爸他身体不好,最近状态挺差的,你给我点时间,如果你觉得我们能走下去的话。”
应蔚闻看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为什么走不下去,他朝贺宇招手,“过来。”
贺宇航走过去,在应蔚闻的眼神示意下做了片刻心理建设,然后跨坐到他身上,应蔚闻拉他下来,抚摸他的后颈,“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应该没逼过你什么吧。”
“可你不高兴了。”
“那天我是有点,你让我觉得我很见不得人。”
“我没有这样想。”贺宇航替自己辩解。
“是吗,那把你换到我的位置,你也不会这样想?”
应蔚闻放低了声音,很清楚贺宇航想法似的在他唇上一下下啄吻着。
易地而处,以贺宇航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程度,必然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大方”。
贺宇航的沉默叫应蔚闻了然,“所以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应蔚闻摸进他衣服里,靠在他耳边循循善诱,“至少让我觉得,为你挨这顿骂值了。”
贺宇航很上道地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他以前觉得应蔚闻是个有着四只手的怪物,不然怎么能把他捆得那样紧。
可世界上哪来的怪物呢,再有本事也逃不过他是个人,总不能因为不想承认失败,就借此妖魔化别人。
再后来贺宇航走的每一步都教他看清了,什么四只手,多出来的那两只明明就是他自己的,在应蔚闻捆缚住他之前,是他先一步把自己驯化成了猎物。
贺宇航以为他诚意足够,应蔚闻放过他了,愿意给他时间,尤其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执意,也说了不逼他,虽然从他很多话里,贺宇航经常分不清是否玩笑的成分更多一点。
就像这次。
应素兰确诊甲状腺癌,需要做手术切除一侧腺叶,应蔚闻请了假回去,而就在这天下午,他告诉贺宇航,他在医院里看到他爸了。
贺宇航问他是不是看错了,印象里应蔚闻应该是没见过贺珣的,但紧跟着跳出来的信息,让他瞬间体会到了呼吸骤停是什么感觉。
【我跟他说了我和你的关系,但他好像并不惊讶啊。】
贺宇航立刻把电话拨了过去,那边却挂掉了。
【应蔚闻!】
贺宇航给他发微信,【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你是疯了吗!】
明明知道他顾忌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贺宇航一遍遍地给他打,应蔚闻始终没有接。
贺珣有定期去医院复查的要求,贺宇航不怀疑应蔚闻真的在医院里遇到了他,他转而打给贺珣,同样是没有人接,随着一声声的忙音,贺宇航的心不可抑制地沉入谷底。
应蔚闻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是在向他挑衅吗,在追求所谓的公平,非要他也被骂上一顿?
可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他身上,贺宇航知道,不会是骂一顿这么简单,以郝卉月的脾气,绝对会跟他断绝关系。
贺宇航不敢想象到那时候,失望透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会是种什么感受。
他承认他是懦弱的,没有应蔚闻那样不顾一切的决心,也因为懦弱,才借口重重,才想要拖延时间,或许应蔚闻正是看透了他这一点。
窗外暴雨如注,电话屡次打不通的情况下,贺宇航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算直接回去一趟。
途中郝卉月回他了,说贺珣下午是去医院了,他自己去的,简单的复查,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按时吃药就行。
贺宇航问他爸有没有什么异样,郝卉月说他回来就进房间了,看起来跟平时没差别。
这让贺宇航稍稍放下心来,怀疑应蔚闻是跟他开玩笑的,他把被吹坏的伞扔在墙角,简单整理了下自己,下了车到家门口短短一路,即便有伞,倾盆的雨也还是把他淋得湿透。
郝卉月来开门,看到是他后面露惊讶,“我不是说没事吗,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爸呢?”贺宇航尽力掩饰好情绪。
贺珣接了水正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问出了跟郝卉月同样的疑惑。
再怎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自己儿子其实是同性恋的消息时,真的会有父亲无动于衷吗。
贺宇航观察贺珣,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变化,想要从他的神色间看出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如应蔚闻说的不怎么惊讶。
“没什么。”贺宇航收敛了呼吸,笑了下,“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哪天回不行,非得挑这么个日子。”郝卉月将信将疑,“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赶紧先去洗个澡,我给你拿衣服。”
贺宇航再次看向贺珣,发现贺珣也在看他,似乎是要说什么,这让他放回去的心再度被拿捏,一下又紧张起来,然而贺珣只是坐到沙发上吃药,吃完他就回卧室了。
贺宇航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瞬间他想干脆承认了算了,就告诉他们他是个同性恋,和一个叫应蔚闻的男人在一起了,应蔚闻真的那么想让他出柜的话,真的出了也就一咬牙的事。
但贺宇航不想说的是,应蔚闻忽冷忽热的态度时常让他觉得自己有一天还能回到正轨上,所以他为短暂被鬼迷心窍的自己哪天一脚踏空留一条缓冲带是多十恶不赦的事吗。
应蔚闻不给他希望,还要连退路也一并毁了。
两个男人,听起来就够惹人笑的。
站在浴室,看着镜子里何其狼狈的自己,贺宇航给应蔚闻发过去,问他为什么要骗他,【你没有跟他说。】
应蔚闻终于接电话了,却说:“开个玩笑。”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贺宇航腿软得站不住,渐渐蹲下身,一开口,几乎每一个字的气息里都带上了痛苦,“这一点都不好笑,应蔚闻,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呢。”
第78章 玩笑收场【P】
那天过后, 贺宇航第一次没有联系应蔚闻。
他们真正吵架的时候不多,首先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贺宇航会不高兴, 多数时候也能把自己哄好。
而应蔚闻,冷漠不能归类为脾气不好, 在贺宇航认识的人里, 他算得上温和且情绪稳定。
这一次是他过分,确确实实,无论从哪个角度,贺宇航都找不到理由替他开脱。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应蔚闻身上感受到如此明显的恶意。
贺宇航猜他在那一刻其实是想说的,甚至假设了贺珣的反应。
没有人喜欢被人逼着做事, 贺宇航也不例外, 应蔚闻都没跟他说过一句喜欢,凭什么对他提这种要求呢。
他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玩弄他?
看戏吗?应蔚闻在等着看他的好戏?
既然这样,那不如他们各自好好冷静一段时间, 想想怎么把这个玩笑收场。
贺宇航请了假,连着周末都待在家里,他想确认贺珣是不是真的不知道, 其次是那支笔, 因为两个他曾经以为完全不相干的人突然的关联, 让贺宇航再度勾起了疑惑, 且越发有预感, 贺珣手里的那支笔,就是应蔚闻当初给他的那支。
为此他甚至产生了个很荒谬的念头。
应蔚闻,不是贺珣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吧?
特地编造一个已故同性恋父亲的故事说给他听,其实是在暗示他?不然为什么贺珣是报社的编辑,而关联起他们的纽带恰好是一支笔呢。
这个念头很快被贺宇航压了下去, 太荒谬了,甚至称得上恐怖,如果跟应蔚闻真的是有血缘关系,事实就会变成他跟自己的亲哥哥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