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宋惊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脸无辜地看着宋万民,“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刚把儿子气走了,宋万民哪敢再气宋惊蛰,好心好意地安抚他,“都是你三叔不识好歹,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哦。”宋惊蛰忍着笑低头,“我原本是想着,把三叔教会了,这样我和三叔一起干,干快点,这样爷爷就能轻快一点了,现在三叔走了,又得劳累爷爷了。”
宋万民听到这话,心里更气了,气三儿子不理解他的苦心,又气三儿子一点都不体谅他。
这么热的天,他待在地里也难受,可他还不能像老三那样一走了之。干了一天活下来,腰酸背痛不说,心里攒满了对宋福树的怨气。
“……”
“这个老三,越来越不像样了。”晚上烫脚的时候,宋万民跟吴桂花说宋福树的不是。
吴桂花就跟宋万民说林立夏的不是:“还不是惊蛰那个夫郎挑起的事儿,要不是他不去地里干活,哪有你跟老三什么事儿。”
宋万民想起这事错在他身上,帮着林立夏说了句话:“这也不能全怪他,谁叫咱家有个媳妇夫郎不下地的规矩呢。倒是这个老三,今儿真是怕把我气着了,家里就惊蛰一个人下地,他一个当叔叔的让着点惊蛰不行吗,要是真把惊蛰气得跟他爹一样不干活了,我看这个家怎么办。”
吴桂花原本还想跟宋万民好好说说林立夏的事儿,想问问他有没有法子治治这个孙夫郎,现在听宋万民这么一说,心头一跳,她怎么就把老二的事给忘了呢。
惊蛰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夫郎了,要是他这个夫郎是个好拿捏的也就罢了,偏偏他夫郎也不是个好惹的,要是他去跟惊蛰吹吹枕头风,让惊蛰也跟着他爹学,那这个家还不得完了。
可她又咽不下白日里受的那个窝囊气,要知道他们花大价钱把林立夏娶给宋惊蛰,不就是为了让他给家里干活的嘛,现在活干不成了,还反要受他的气,这谁受得了。
跟她一样不舒服的还有气了一整天的宋福树:“我怎么感觉爹越来越偏心惊蛰了。”
见自家男人在床上躺了一天的孟双秋没好气道:“你今儿才发现啊,我早就发现了。”
宋福树从床上坐起来:“怎么说。”
“你就看自惊蛰娶亲后得了多少好处吧。”孟双秋一样一样跟宋福树细数,“家里娶亲给他花最多的银钱,筵席准备得也最好。最可气的是,惊蛰成亲的礼金,爹娘可是一点都没染指,那么大一笔钱呢,家里都没银子了,爹娘一点都没想要,你就说爹娘偏不偏心惊蛰吧。”
听孟双秋这么一分析,宋福树顿时觉得有道理。他爹娘可不是个大方的人啊,家兴家旺在外头那么辛苦,他们都要人家每天给家里交八文钱,上次礼金的事,他爹娘一点念头都没打,一点都不合理。
这可是他以往才有的待遇啊。
事实上,宋福树误会他爹娘了,宋惊蛰手里捏的那四两礼金,老两口如何不惦记,要把这礼金归了公中不就填补了先前宋惊蛰定亲所花的银子了。但先前不是老大在家么,再说宋家兴宋家旺成亲都没交这个礼金钱,他们让宋惊蛰交了,老大不干不说,老二媳妇也不会干啊。
索性老两口就当没看到,反正银子就在宋惊蛰屋里,要是家里有个什么难事,他们就不信宋惊蛰还会藏着不拿出来。
“要我说,咱不如也跟大嫂一条心,分家好了。”孟双秋说着说着,跟宋福树出主意道。
宋福树瞪大眼:“你疯了,分了家,咱们这一家子,喝风去啊。”
虽然他白天特别不认同他爹说的,他干活不如宋惊蛰的说法,但他很清楚他是个什么德行,这要是分了家,就他这样的,还不得把媳妇儿女全饿死。
“你傻啊,你以前干活都知道叫爹帮忙,分了家你就不能让爹再帮帮你。”孟双秋斜眼看宋福树。
“这倒也是。”宋福树琢磨开了,又想到房子的事,“可现在提分家,先前惊蛰答应我们的房子也拿不到手了啊。”
“没了张屠夫就不能吃拔毛猪了吗。”说起这事儿孟双秋就心闷,开春说好的事儿,这都夏收了,宋惊蛰连个动静都没有,泥砖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我娘家哥哥那么多,大不了过后请他们来帮我们盖,只一点,你得快点趁爹娘还疼着你,赶紧分家多要点东西,不然我看家里的好处,都快叫惊蛰给占完了。”
宋福树一辈子没当过家,完全想象不到分家后,他该怎么当起一个家,迟迟不下决定:“你让我再想想。”
“行。”孟双秋也不逼他,她也是今儿回娘家,跟她娘家嫂嫂说,先前说好的那桩婚事办不成了。她娘家嫂嫂跟她说:“与其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老两口把好处都给别人,还不如趁现在你们在老两口那里还有点情分,赶紧分家多要点好处,不然老两口百年后,家里大头都是大房的,二房又占了多年便宜,落到你们身上还有个啥。”起的心思。
其实她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分家。
家里其他人的心思,宋惊蛰和林立夏不知,两人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小屋里。
林立夏给宋惊蛰说:“今儿我采了十斤松茸菌,还有好几斤的鸡枞菌,我想再多采一些,背去镇上卖了,好多给咱买地攒些钱。”
“好,等我割完地里的豆子,我陪你一块去。”宋惊蛰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从屋里找出一枚鸡蛋磕在喝水的碗里,用滚水冲成蛋花后,又往里面加了好些红糖,端给林立夏。
林立夏不解:“这是什么?”
宋惊蛰解释:“糖水鸡蛋,你尝尝。”
林立夏抿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好甜。”
“都喝了吧。”宋惊蛰被他满足的模样逗笑,“以后每天晚上都给你冲一碗。”
“不太好吧。”林立夏端着糖水碗,小口小口地舍不得喝,他刚可是看见了,惊蛰哥放了不少的红糖,每天晚上都给他喝一碗,这也太费东西了。
“没事,养得起。”宋惊蛰实在没忍住,伸出手来按了按他脸颊上的酒窝,刚好有他拇指大小,手感也好,他都不敢想要是把立夏养胖了,这捏起来得有多舒服。
林立夏被宋惊蛰捏着酒窝,整张脸都捏红了,惊蛰哥怎么这么……正经。
还以为今晚要圆房呢,没想到就是简单地捏他酒窝玩。
第28章
十亩地的豆子看着不多, 但割起来委实磨人。宋万民割了两天,老腰疼得实在是弯不下了,偏偏宋福树生他的气, 怎么叫他都不动弹。
没办法,宋万民只好把宋家昌叫了出来。
宋家昌是大伯宋福堂的三儿子, 上面有两个哥哥, 还有一个能干的爹,从小被秦翠莲宠着, 别说下地了, 连家务活都没怎么干过。
心里更是不情愿了。
但又没有办法拒绝宋万民的命令, 只能一脸不情愿地拿着镰刀跟着宋惊蛰下地了。
比起宋福树磨磨蹭蹭总想偷懒不干活来, 宋家昌还算务实, 知道早点干完就能早些歇息, 干得还挺卖力。
宋惊蛰体谅他, 也没真让他累死累活地干,时不时地就会叫他去阴凉地歇会儿。
这让宋家昌对宋惊蛰的怨念少了许多,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跟宋惊蛰抱怨:“惊蛰哥,爷爷也真是的, 明明家里那么多人, 大家一起搭把手就干完的活,非要我们两个人慢腾腾地干,这不折磨人吗。”
宋惊蛰割了一上午,后背也阴湿了一片,到田埂边喝水时, 听到宋家昌这话,顺着他道:“没办法, 谁叫我们爷爷好面子呢。”
宋家昌想起家里那个规矩来,想到他娘和家里的嫂子都是这个规矩的受益者,不好说她们的不是,转头说起宋福树一家来:“那也该让三叔和硕果哥他们一起来干活啊。”
宋惊蛰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该起来干活了,不经意间说:“爷爷自己下地干活,都舍不得让三叔一家干活,咱就别指望他们了。”
“那就活该我俩受苦受累吗。”宋家昌原本只是抱怨,听了宋惊蛰的话,心里的火气止不住地冒,一点都不想下地干活了。
宋惊蛰好心安慰他:“家里总共就十亩地,我们已经干了五亩了,还有五亩就干完了。”
“还有五亩?!”宋家昌听到这话,更是眼睛一晕,这么大的太阳,他一亩地都不想做了。
“不多了,再有个两三天就能干完了。”宋惊蛰拿着镰刀麻利地割着豆子,跟宋家昌憧憬道,“等割完了豆子,三叔他们那儿的泥砖也做好了,我也能空出时间给家里盖屋了。”
宋惊蛰不说这个还好,宋惊蛰说到这个宋家昌更生气了,他们累死累活地在这太阳底下干活,他们的叔叔却坐在棚子里玩泥巴。
没做过泥砖的宋家昌压根就不清楚,做泥砖也很辛苦,他只知道,没有什么比他现在顶着太阳干活,更苦更累的事了。
因此,等地里豆子一割完,他都没歇口气,就转悠去了宋福树的泥砖棚。叫他一天天偷懒不干活,这泥砖他拿一点走不过分吧。
“……”
宋惊蛰不管这些,豆子还需要晒上几个太阳才能捶打,割完豆子他也没歇气,一大早起来,准备和林立夏一起去镇上卖蘑菇了。
郑月娥见他俩要去镇上,想到林立夏嫁进家门这么久,她这个做婆婆的也没表示过,咳嗽了一声,将林立夏叫进了屋里,给了他五十文:“到了镇上,有喜欢的,你就看着买。”
“谢谢娘。”林立夏没想到被婆婆叫进门,还有钱拿这种好事,喜滋滋地接了钱,道了谢。
“这有啥好谢的。”郑月娥看他笑得开心,心里就高兴,有这么一个不吵嘴,整天仰着笑脸在家里的儿夫郎,看着都舒心。
何况这个儿夫郎还可能干了,自他进了门,家里大小的活儿,都没让她这个婆婆动过手,对惊蛰也好,这几天她看惊蛰脸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立夏哥,你帮我带根头绳回来。”郑月娥在给林立夏钱的时候,也给了宋寒露五十文,宋寒露转手就塞给林立夏十文。
“好,我给你挑漂亮的。”林立夏想也没想地答应了下来,来了宋家这么久,除了老屋那边会时不时地挑他麻烦,他婆婆和小姑子都没为难过他,连新夫郎进门要给家里洗衣服这个规矩都没让他洗过。
“谢谢立夏哥。”宋寒露拉着林立夏的胳膊,亲热地叫他。她可真是太喜欢立夏哥这个哥夫郎了,太勤快,太能干了,对她也好。
每天不仅把她要做的杂活都给做了,让她只管整理自己的房间,洗洗自己的衣裳就成,知道她喜欢吃果子,每天去山上采菌子的时候,都会记得给她带一些山里的野果子回来,使她每天一下工回来就有惊喜。
比她亲哥对她还要好。
“好了吗,走了。”宋惊蛰在外头整理好了这些天林立夏采好的蘑菇,拿大背篼装好,见林立夏被他娘给叫进了屋迟迟不出来,催了一声。
“好了,好了,惊蛰哥,我们走吧。”林立夏在屋里问了问郑月娥有没有她想带的,得知没有后,这才出门和宋惊蛰汇合。
见宋惊蛰把所有蘑菇都装在一个背篼里,他自个背着,林立夏过意不去:“怎么不分两个背篼,我也能帮着背点。”
“没多重,背两个背篼太麻烦了。”宋惊蛰摆手,林立夏采的蘑菇没多少,这点分量对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事儿。
“那我也得拿个背篼。”林立夏去屋檐下背上了他采蘑菇的小背篼,跟宋惊蛰一块出了家门,“我打算去镇上再买些鸭苗鹅苗,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正好我这背篼装。”
宋惊蛰问他:“你想喂鸭子和鹅。”
“对。”林立夏点头,先前何夫郎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还记着呢,他来桃源村观察过,这里只有一个大堰塘,喂鸭子和鹅可能有些勉强,但他不怕辛苦。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宋惊蛰说了说:“惊蛰哥,靠咱俩这仨瓜俩枣的攒买地的钱,也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去了,还是得做点什么,有个长久的进项才行,这旱地喂养鸭子和鹅是要难些,可鸭蛋和鹅蛋比鸡蛋贵多了,也好卖,养好了不少挣钱。”
说完,他还征求宋惊蛰意见地问了问:“我想先少喂点试试,能成就成,成不了也没啥,你看行吗?”
“行的,就是你也别太辛苦。”宋惊蛰被林立夏一番话说得心里暖暖的,立夏这么努力地赚钱,都是为了他买地着想,要不是为了他,他本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砰——”
正当宋惊蛰想着回去再弄点什么给林立夏补身体的时候,他们走的这条道上,有个挂着铃铛卖豆腐的牛车,突然栽了个人到他们跟前。
宋惊蛰吓了一跳,他看了看已经放亮的天和除了他们三个就没别人的道路,心想,青天白日的,这就开始碰瓷了?
林立夏跟宋惊蛰一个想法,好端端的人突然就往他们脚边倒,定然是想来碰瓷他们的。
他生气得不行,都有牛车了,还来碰瓷他们,没见他们都还腿着呢,真是不要脸。
但林立夏和宋惊蛰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见地上的人动弹,两个人都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宋惊蛰的第一想法就是,走,赶紧走,没遇到碰瓷的,惹一身麻烦上身也不好。
但他看了眼林立夏没动,就这么走了,立夏不会觉得他是个很无情的人吧。
林立夏的第一想法也是,走,赶紧走,就算不是碰瓷的,也容易被他家里赖上,他们连牛车都没有,还要被有牛车的给赖上,这也太惨了。
但他看了眼宋惊蛰没动,就这么走了,惊蛰哥会不会觉得他很冷漠。
“……要不,咱救救他?”林立夏试探着对宋惊蛰说。
“好。”宋惊蛰松了一口气,他就说立夏肯定是那种特别热心肠,遇到这种事不会见死不救的人,还好他刚才没走。
“呼。”林立夏也松了一口气,他就说惊蛰哥这么正经的人,定然不会见死不救,还好他刚刚没有抬腿就走。
两人把人扶了起来,掐了掐人中,没见有反应,又给扶上了牛车,喂了点水,看了看眼皮,林立夏说:“这得赶紧送镇上。”
这人他们都认识,镇上卖豆腐的老杨,时常赶着牛车到村里转悠着卖豆腐,村里人都叫他杨豆腐。
为了避免麻烦,宋惊蛰赶着杨豆腐的牛车要走的时候,他跟林立夏商量:“要不我们也别送回豆腐坊了,直接把人送去医馆,省得他家里人再麻烦一趟。”
“好啊。”林立夏正怕被杨豆腐的家里人给赖上呢,听说他那个婆娘不是好惹的,万一误会是他们把杨豆腐怎么了,那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