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夏没同意:“房子还没起, 家里又欠了一堆工钱, 等还了债, 把房子起了, 再请短工吧。”
林立夏其实还挺喜欢这种充实的生活,每天忙得他都没空管村里的闲言碎语,更没空去村里吵架。
睁眼就是干活、挣钱。
看着家里一点一滴在他和惊蛰哥的手里变好,这种感觉比他吵十场架都舒爽。
但林立夏也不是个只知道干活的傻子,等家里有钱了, 他当然要享受的。
再怎么说也要穿一身好衣裳去村里转转, 听听村里人的吹捧。
宋惊蛰被他的干劲逗笑,捏了捏他的下巴:“就这么喜欢挣钱啊。”
“喜欢。”林立夏一点都不否认自己的欲/望,“想挣钱买银簪、银手镯。”
他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村里过得好的人家,头上和手腕间时不时露/出的一点首饰。
虽说不是很精巧,但在他们这个温饱都成问题的乡下, 有点银子不是花在买地起房子上,就是花在娶妻生子上, 能置办得起首饰的,那都是家里不缺吃喝的殷实人家。
立夏的这个想法使宋惊蛰愣了愣,他习惯了吃好穿好就是过得好的日子,倒是没有注意到哥儿家也是爱俏,爱打扮的。
宋惊蛰端详林立夏的脸,因着常年下地,皮肤不是很白,但因为吃得好,身上又有干劲,长得很精神。
是宋惊蛰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想亲的那种脸。
他抿唇笑道:“好,买,不光要买银的,还要买金的。”
立夏本长得就像太阳一样和煦,宋惊蛰都不敢想,他要是戴上金银,金灿灿的该有多好看。
林立夏好笑:“金子也太招摇了,要是戴出去被抢了怎么办?”
宋惊蛰笑意更浓:“那就在家里戴。”只戴给他一个人看,更好了。
林立夏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偷偷戴了取下来放好,以后家里有个难处还能卖了换钱,要是没难处就留着传给家里孩子。
两人想得很好,但他们现在钱匣子空空,别说是金子了,银子也没一个,还得更努力才行。
因着去年冬天的南方稻长得不是很好,这次宋惊蛰和林立夏都没育南方稻的稻种,而从王有粮铺子里放出去的北方稻种中,又属开元府的稻种在他们这儿长得好。
这季十亩地的秋稻,宋惊蛰和林立夏育的都是开元府的稻种。
可能是育了两季的原因,两人现在做起来驾轻就熟,插秧前揭开油布里的秧苗,怎么看都比前头两季的还要好。
好到村里人跟着改田要种稻子的人家见到那绿油油地秧苗,都不禁上门来问:“惊蛰,立夏,要不你们直接卖我们些秧苗吧,也省得我们自己育了。”
宋惊蛰觉得这也是个法子:“行,等我们插完秧,还有剩的你们就来买吧。”
因为才种一年的稻子,宋惊蛰和林立夏总是把握不到分量,育少了怕不够他们插十亩地的,每次两人都会多育一些,也省的后面补秧麻烦了。
但这样一来,秧苗多了,为了不浪费种子,总是把地里插得很满,其实是很不利于稻子生长的。
现在有人愿意拿钱接手更好了。
但宋惊蛰和林立夏没想到,开了这个头,前来买秧苗的人络绎不绝,再多的秧苗也经不住他们这么买,没多久他们地里的剩的秧苗全卖完了。
还有没买到的人跟宋惊蛰说:“今年就这样先凑合着吧,明年你们种稻子的时候,我们还要买秧苗,你们可得多种一些。”
“哎、好。”宋惊蛰一口应下。
这段时间他算了算,这卖秧苗比卖种子价钱还要高,刨去肥料钱,他们还能挣上一些,总归都是要育的,多育一些来卖,也能贴补一点家里。
村里人也高兴,宋惊蛰有经验,育苗又舍得下肥料,买他的秧苗准没错。
“……”
立秋前后康州府又下了几场雨,闷热的夏天终于过去,宋惊蛰也换了下他穿了一个夏日的麻布袋子,穿上了他寻常的衣裳。
林立夏习惯了宋惊蛰穿得简单,冷不丁见到宋惊蛰穿得这么齐整,捧着宋惊蛰的脸又亲了亲:“惊蛰哥,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
除了肤色是农家人的那种铜色,要不然还真像个地主家气宇轩昂的少爷。
“你就夸吧。”宋惊蛰被他亲的满脸笑,“小心哪天把你夫君夸天上去了。”
林立夏开心仰头:“那我也愿意。”
宋惊蛰笑了笑,把他手抬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袖口和裤脚有没有扎紧。
今天他们要进山去找苎麻进行移栽,要是不扎紧袖口和裤腿,宋惊蛰怕有虫子跑立夏衣服里,咬得他难受。
“都扎紧了,你就放心吧。”林立夏干活常年把衣袖裤腿扎紧,他都习惯了,倒是他不放心宋惊蛰,又去检查宋惊蛰的双手双脚。
都放心后,两人这才蒙上罩面系紧脖子上的绳子,跟着施青山进了山。
两人没进过山,对山里不是很清楚,怕遇上个什么意外,还是叫上施青山比较放心。
而且他年年都要割苎麻卖给纺织坊,知晓哪里的苎麻长得多,有他带着也省得他们两人费劲去找了。
事实证明宋惊蛰的这个举动有多明智,才出了村里人砍柴的范围,要不是有施青山带着,两人望着那全是一片杂草的山林,真不知道往哪儿走。
“这里有不少,你们先弄这里的,弄好放在路边,等我们待会儿下山的时候,再带回去,我上来的时候,见到这里有不少的野兔子,我先去找兔子。”
施青山把两人带到一处野苎麻地,就一刻也待不下去的要离开了。
三弟和三弟夫都成婚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腻歪,早知道这样,他也把孟春喊来一起,也省得他一个人尴尬了。
“好。”宋惊蛰和林立夏一听施青山有正事要干,也没有拦着他,等他一走,两人喝了些水,缓了一口气,就对着身后比人还高的野苎麻挖了起来。
小西坡开好了,宋惊蛰趁着下雨前,去镇上买了些种子回来撒播,撒播不同于寻常的播种,种子能估算数量。
三十亩地又太大了,苎麻种子能榨油,种子铺子都卖得贵,一亩地撒下去,宋惊蛰感觉像在撒钱。
撒了二十亩,宋惊蛰把前段时间卖秧苗和这段时间林立夏卖鸭蛋鹅蛋的钱都撒完了,实在没钱了,他想到了分蔸种植法。
这是把苎麻的的根茎挖出来,掰成很多份,分开种植,能节约不少种子。
正好宋惊蛰也想试试野生苎麻和播种苎麻的区别大不大,要是不大,第二年他们可以把苎麻种子收起来,继续播种,也省得年年去买种子了。
宋惊蛰和林立夏都不是懒惰的人,加之他们又挑得是下过雨之后的日子,山里的土再硬也好挖,没多久他们就把这一片的苎麻根茎都挖了出来,砍去枝叶,放在路边等着下山的时候带回去。
不久后,施青山也回来了,手里还抓了两只兔子,将他们又带去了下一处苎麻地。
三人这么忙碌着,中午的饭食都是在山上啃干粮解决的。
等下山,一人抗了一麻袋的根茎并五六只兔子。
一回到宋家,施青山的眉头皱得死死的,宋惊蛰快步回了家,又去半道上接了抗不动没力气了的林立夏回来,见到他这幅样子,不禁道:“施二哥,打了兔子还不高兴啊?”
方才在山上,他们连个兔子的影子都没见到,施青山一直说有兔子,果然就叫他打了这么多兔子回来。
可见不是这行人,吃不了这行饭。
听见宋惊蛰的打趣,施青山也没有不高兴,松开眉头,实话实说道:“今年的兔子太多了。”
宋惊蛰好笑:“兔子多不好吗?”
“不好。”施青山摇头,实话实说,“这山上的猎物都是有定数的,这兔子多了,就证明它的天敌少了,这兔子又很容易繁殖,没有天敌压制,很快山上就能闹兔灾。”
“兔灾?”宋惊蛰的面色也凝了凝。
他没见过兔灾,倒是下地的时候听村里老人唠叨过,山里的兔子繁殖太多了,山里的草不够它们啃了,就下山啃庄稼,啃得地里寸草不生,好些年都不能恢复生机。
在这里活不下去的人,只有逃荒去别的地方过活。
宋惊蛰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田有地,眼瞅着他就快要有一座能挣钱的山了,自然是不愿意离开故土的。
“嗯。”施青山点点头,但又很快道,“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毕竟前几些年干旱,这些年好不容易有水了,山里草木长得好,兔子繁殖得比往年好,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个话题一说出口,不管是宋惊蛰还是施青山都没了打到兔子的喜悦,心情难免有点沉重。
“要真闹兔灾我就去烧兔子洞,堵兔子,我天天吃兔子肉。”这时,回到家,歇过气来的林立夏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道。
总之,要他离开他辛辛苦苦建造的这个家,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要真闹兔灾,大不了就他以后不吃粮食了,吃兔肉,吃到死也成。
宋惊蛰和施青山都被他给逗笑。
笑过后,还真让宋惊蛰寻出一个办法来:“施二哥,立夏说得有道理,既然山里的兔子多了,你们猎户打猎也不用忌讳着打多了,何不如多组织一些人一起去打兔子,兔肉不好卖,兔皮总归还是值些钱,既能解决这兔灾的事,又能补贴家用。”
因着宋白露这一年来天天在山里跑山货,回来经常跟宋惊蛰说山里的事,宋惊蛰也被迫知道了不少山货的价格。
一张兔皮价格是不贵,七八文,但只要遇到一张颜色漂亮的,就能卖上十五、二十文。
宋白露他们不怎么赚山民们的皮子钱,但每次回来,她都要把颜色靓丽的皮子挑出来,留着冬天的时候,卖去大户人家家里,多少也是个进账。
施青山点头:“回去我找随大哥商量商量。”
随鹤生的家人都是山民,两连襟经常在一起讨论山里的事,彼此都熟悉也好说话。
宋惊蛰不明白这里的事,听施青山心里有了方向,也没再乱出注意,留他吃了饭再走。
过后几天,三人又去山上挖了不少的根茎,凑够十亩地的量就没去了。
回来,宋惊蛰把这些根茎挨着芽眼切好,趁着下雨地里湿润,正是播种的好时候,把它们都种在了小西坡。
十亩山地忙完,已经是晚秋了,这个季节,该忙的都忙完了,大家伙都歇着准备过年了。
只是宋惊蛰和林立夏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没做,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心里总有点不得劲。
“……”
“惊蛰哥,咱今年还种菘菜不。”
这日,林立夏到后院喂牛羊,望着光秃秃的后院,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他们有什么事没做了。
望着空荡荡的后院,宋惊蛰也是哭笑不得,忙着种这种那的,倒是把种菜这种事忘了。
“种。”想到家里空荡荡的钱匣子,还有要给立夏买金银,起屋子的想法,宋惊蛰一点都不想歇息,“正好去年我们的菘菜没有赶上过年卖,今年种得晚,说不得能赶上过年。”
林立夏也不想歇:“而且天越冷,这菜越卖得上价,种得越晚钱挣得越多。”
两人越说越兴奋,喂完牛羊,一刻不得闲的又去后院锄草松土,将去年留种的种子取出来种好。
等出了苗,施完肥,天都进到入冬了,两人也由夏天只是拉着手睡到现在每天晚上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慰藉,恩爱得不行。
“这羊肚子怎么这么大。”
天冷了,地里的活儿也没多少了,宋惊蛰和林立夏的目光又放在了家里牛羊身上。
这一放,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寻常怀孕的羊肚子坠是坠了点,但没有这头坠得这么厉害。
宋惊蛰上前去摸了摸它肚子,高兴道:“恐怕怀的不是一只,而是三只。”
“怪不得最近变得这么老实了。”林立夏不敢置信地摸了摸羊,看着它乖顺的模样,心里对它一开始的闹腾,一点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