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蛰可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走了:“回去管好你父母,下次要再让我听到一句我妹子的不是,就不知道你家会发生些什么了。”
宋惊蛰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在乡下弄死个人,或者买通个醉汉无赖到他家闹事,都是再简单不过了,要是付博文一家天天再出言不逊,他不介意送他们全家去吃牢饭。
从宋家离开,付博文除了起了一肚子火以外,还遍地生寒,他都不知道宋惊蛰何时变得这样阴险毒辣了,跟他记忆里那个只会埋头种地的宋惊蛰一点都不一样。
宋惊蛰才没空管付博文想什么,他一走,他又想了想今天立夏在纺织坊门口破口大骂张巧凤的场景。
那嘴皮溜得一点都不像不会骂人的样子。
他想起上次立夏落水,村里人到他家看望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跟他说,你家立夏可真厉害,骂起人来绝了的话。
心想,立夏会不会原来就是这么个厉害的性子。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
立夏跟他在一起两年了,从没在他面前吐过脏字,也从来没跟他红过脸,连不客气的时候都没有过。
一个人不可能压制本性跟另外一个人朝夕相处两年还不露马脚的。
一定是他今天亲眼看到立夏骂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才会这么想。
立夏多好啊,听到寒露这么被污蔑,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去给寒露找回场子,他一定是气极了,所以骂人的话张口就来。
这很正常,他寻常也不骂人,刚才和付博文吵架的时候,也没少骂。
他不能因为立夏骂了旁人几句话就各种臆想他,这不对。
宋惊蛰内省了遍自己,这才放开心神,去卢兆庆家接自家又乖又可爱的甜夫郎。
第66章
付家被宋惊蛰和林立夏这么一闹一威胁, 很是消停了段日子。
好长时间都没在村里走动。
村里不少人传他们两口子霸道之类的话,宋惊蛰和林立夏也懒得去管这类不痛不痒的事。
入夏过后,豆子和苎麻都要收了, 豆子还好说,割回去晒干等着打就是, 苎麻收起来却颇为麻烦。
得先打去上面的叶子, 再从中折断,将皮从根茎中剥下来。
康州府闷热得很, 一两亩地还能趁着早上太阳没出来, 有露水的时候去剥麻, 但三十亩地, 得宋惊蛰和林立夏起早贪黑干半个月才能忙完。
人又不是铁打的, 半个月累下来, 两人别想有个好身体。
宋惊蛰只得和立夏一早去地里打了苎麻叶子, 将根茎都割回家,缠着宋福田和郑月娥帮他剥麻。
宋福田是个手巧的,戴了个自制的铁片子,几下就将苎麻皮给剥了,再利落地换下一根。
嘴上对宋惊蛰的嫌弃就没少过:“你爹我多少年没干过活了, 跟着你竟还不如以前不分家的时候, 哎,早知道就不分家了,不分家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宋惊蛰也不停嘴:“村里谁家有你这个爹的当得舒服,把孩子生下来不问不管了,人家当爹累死累活的给孩子挣, 一把年纪都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让你在太阳底下剥麻你就知足吧。”
宋福田气得想打儿子, 可手上剥着麻,腾不开手,吹胡子瞪眼的:“嘿,你个小兔崽子,我要是没养你,你能长这么大。”
宋惊蛰反驳:“我这是自己争气,我要是不争气,早被饿死了。”
宋福田气死了:“你这么有能耐,那你妹妹一个月五百文的学艺钱,你来交吧,我就不掺和了。”
宋惊蛰不言语了,先前要供宋寒露去学艺,宋惊蛰是想他出这钱的,奈何,今年种稻子的人多了,稻价跌了,他们上季收的稻子又不能像去年那般卖种子价。
加之他和立夏都想多留一些自己吃,就没有卖。
手上没钱,自然供不起宋寒露。
好在他们还有爹,哥哥不行,爹可以啊。
就凭宋惊蛰买地和宋白露买盐引,他爹都拿的出钱来,供宋寒露还不是手到擒来。
为了女儿,宋福田当然是愿意的,二话没说就把钱掏了。
这会儿气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宋惊蛰手头上又没有多余的银子,还真不敢夸海口去接这个茬。
“爹,惊蛰哥,喝点水吧。”父子俩僵持间,一旁一边剥麻一边看他们斗嘴,看得哈哈大乐的林立夏忙给他们倒了杯水,缓了气氛。
喝了水的宋福田和宋惊蛰都不说话了,斗嘴归斗嘴,要真那么做了,就伤父子情分了。
郑月娥插话:“也不知道这批麻能卖多少钱。”
随着宋惊蛰的田地越盘越多,家里的家什也越来越多,家里房屋已经堆不下了,为了剥麻,他们又在院里搭了个棚子。
如今院子里除了过道,挤得都没处下脚了,郑月娥都想花点钱,再起两件屋子了,宋惊蛰拦住她,说他挣了钱要另起新屋。
现在她就盼着宋惊蛰挣了钱,赶紧起屋子,将家里空出来。
宋惊蛰道:“我先前去坊织坊问了,晒干的苎麻丝二十文一斤,绩好的苎麻线三十文一斤,咱家人手不够,卖苎麻丝就行。”
林立夏也道:“我和惊蛰哥算了算,一亩地割出来的青麻至少有两百斤,泡水去青晒干怎么都得出百来斤的苎麻丝吧。”
郑月娥算了算,一亩地二两银子,三十亩下来,就是六十两。
她吃惊地向宋福田看过去。
她和宋福田背着家里人偷偷挣了十来年的钱也才攒下六七十两,她家惊蛰这才努力多久,就能挣出他们十几年挣的钱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季。
下半年还能收两季。
要都按这个收成来,一年岂不是要挣一百八十两?!
对上郑月娥吃惊的视线,宋福田不自在地咽了咽喉。先前他观宋惊蛰买地、种稻子都没什么感觉,心想,这么苦哈哈的,挣的钱跟他们也差不多,一点都不值得他去折腾。
这会儿种苎麻这么出息,他都不想去山里倒腾那些山货了,在家里跟着他儿子老老实实种苎麻算了。
见自家爹娘被苎麻的进益惊到,宋惊蛰不自觉地升起一股自豪感来,不容易,他终于赶上他爹娘了!
但这股子得意很快又退了去:“挣钱也就是这一两年时间,等村里人反应过来,纷纷跟着种苎麻,恐怕就卖不上这个价了。”
通过种稻子,宋惊蛰看出村里人的从众心很强。以前大家都没钱,粮食都不够吃,自然不会拿地去种苎麻。可村里人跟着种稻子,有钱了就会琢磨着买地。加之宋惊蛰种苎麻挣到了钱了,他们定然也要跟着种的。
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宋福田毫不在意:“天底下没有谁能够一直占便宜,比别人多挣两年钱已经占尽优势了,你有钱,多买地,不管村里人如何学你,你始终走在他们前面。”
宋惊蛰一想也是。
“……”
一家人想着即将到手的六十两,浑身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一点都不嫌剥麻这活儿苦了。
只是他们还没兴奋上几刻,郭麦冬带着他家小哥儿卢溪文上门了。
最近这些日子,林立夏和郭麦冬混熟了,两人时常到对方家串门,交情越来越好,村里有个什么事,郭麦冬也爱到林立夏这里说嘴。
他一进门就找林立夏说了:“那付博文的心眼忒小,不就是你说了他老子娘几句吗,他昨儿找坊里管事的说你家苎麻今年种的多,坊里不缺苎麻丝,让他把苎麻价压一压,今儿坊里的苎麻丝就降到了十五文一斤。”
林立夏听了面色十分不好。
村里人虽说没种苎麻,可苎麻这东西好养活,山里到处都是,总有上山砍柴采蘑菇的看到会去割些回来,批了麻晒干去买,也能增个进项。
管事的照付博文说的这么一做,村里人会认为是他们种了苎麻,使得他们没钱挣的。
且苎麻丝价格跌了,他们能挣的钱又少了一笔。
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你坐,来了我家别客气。”宋惊蛰见郭麦冬光顾着跟林立夏说话,倒了茶来招呼他,又给卢溪文拿了几块花生糖,让他去找施银杏玩。
“哎、好。”郭麦冬挨着林立夏坐下,顺手帮他批麻,“你们别顾着招呼我,先想想办法吧。”
他如今跟林立夏交好,就是跟宋家人交好,自是站在宋家这边的。
这能有什么办法?
林立夏发愁,苎麻丝的价格压得越低,对管事的越有利,价格都压下来了,他们让人家涨回去,人家也不肯啊。
宋惊蛰道:“没事,我明天去别的纺织坊问问。”
林立夏眼前一亮,纺织坊是朝廷开办的,五里一坊,他们这儿的纺织坊不收,总有缺麻的地方收。
康州府这么大,他们这三十亩地的苎麻扔进去,一个水花都溅不起。
郭麦冬眼睛也跟着亮了,要是别的坊还原价收麻,宋惊蛰他们帮着村里人把麻线运去卖,这事就解决了。
但宋惊蛰并不打算这么做,他问郭麦冬:“郭夫郎想挣花用钱吗。”
郭麦冬疑惑:“怎么挣。”
宋惊蛰从院子里挂满了苎麻丝的麻绳上取下一捆干麻来:“我这干麻就这样卖了太亏了,你们若是有空,帮我绩成线,一斤我给八文钱。”
郭麦冬喜道:“这个好。”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有在坊里帮朝廷干活的,谁家不会绩麻。
给朝廷绩,一文钱都没有,给宋惊蛰绩,手脚麻利些,一天绩上个一二斤,不比去镇上做活儿差。
林立夏在一旁也赞同的点头,这样一来,他们挣的钱又要多上一些。而且村里人不会因为干麻卖不出去就怪罪他们,毕竟他们的家人还要在宋惊蛰这儿挣钱,只能骂管事的心黑。
宋惊蛰也知道,绩成线的麻拿去坊里卖能多卖十文,他给八文钱的工钱是占便宜了,又道:“或是你们到我这儿买干麻,绩成线,自己拿去纺织坊卖。”
“回头我在坊里说说。”郭麦冬应完也没走,继续帮着林立夏批麻。
林立夏笑他:“你是上我家串门子的,不是来给我家当长工的。”
郭麦冬笑回去:“你去我家帮我干活做得,我来你家帮你干活就做不得了。”
林立夏不说话了,抓了一大把苎麻给他:“好好好,都给你干。”
郭麦冬佯装生气:“这下倒真把我当长工使了。”
两人斗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干活都变得有滋有味了。
“……”
郭麦冬回去之后,将宋惊蛰的消息放出去,没过多久,村里的妇人夫郎们就三五成群地来宋家拿干麻了。
不是他们不想自己买干麻回去绩成线卖给纺织坊。
实在是村口的坊织坊欺人太甚,那天管事的将干麻压到十五文钱一斤也有人卖后,没过几天,他又将干麻压到了十文钱一斤。
干麻价一直在掉,而宋惊蛰这里的干麻要买还是得按原价二十文一斤买,村人怕买回去折本,索性就不去挣那个钱了,老老实实在宋惊蛰这儿挣绩麻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