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偷笑什么呢?”南纾晚看到这人微微扯起嘴角,吃着吃着放慢了速度,“总感觉你这人奇奇怪怪的……”
怎么不算奇怪呢?
这人放弃工作租住到这个偏远的公寓,并且老是看到她天天在买东西,好像还数量挺多的,还有那莫名其妙转变的态度,特别是这俩天让自己闭眼后那种诡异的空荡感……
太怪异了,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南纾晚见洛笙收敛了神色低着头不说话,她觉得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于是直言道,“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要辞职,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公司了吗?”
若是早几天南纾晚又问这种问题,洛笙肯定会相当不耐烦,可如今因为戒指的事情……她迟早有一天得向她坦白一切,要不要趁着现在就稍微透露点,以免到时候对方难以接受?
洛笙停下了筷子,有些犹豫,“如果我说未来会发生一件大事,你会相信我么?”她开始试探性地询问,“比如说一种无法阻止的大灾难,那你会做些什么?”
南纾晚有些被问懵了,不太明白这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联系,她咬着筷子若有所思,竟真的在想洛笙所说的这个情况,“那当然是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囤积一堆吃的穿的熬过去,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回答完后她发现洛笙没有说话,反而用一种十分肯定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中隐隐包含着迫切与期待,好似在说,你明白了吗?
南纾晚突然有点惶恐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好像真的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但这种心情转瞬即逝,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替代,那就是觉得——搞笑。
“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辞职的。”南纾晚忍不住轻笑,“至少换个听上去符合逻辑的吧。”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南纾晚还是认为是洛笙家里有什么事,应该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不愿刨根问底,揭人伤疤的活儿没必要去干。
果然不会相信,洛笙摸了摸鼻尖,换了种轻松的方式,“其实我下个月准备去亚马逊丛林,报名和一个专业团队冒险,要去那边待很久,效仿Bear Grylls,到时候席地而眠,饮血茹毛。”
洛笙打起嘴炮那也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南纾晚虽然没当真,但也配合着搭了腔,“那岂不是很容易受伤,得大量采购医疗包才行。”
“确实如此,难道你有办法?”
“那当然啊,我人脉广着呢。”南纾晚夹了口菜,下意识回道。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洛笙眼眸闪烁,竟有些兴奋起来。
对啊,南纾晚可是大公司总监,认识的各种老板应该是数不胜数,人脉当然很广,那是不是可以请她帮个忙解决一下医疗物资的事情呢?
洛笙这下神情故意变得严肃,“其实我确实有些难言之隐……”说到这她顿了顿,以一种恳求语气道,“不如南总监你帮我这个忙,十天后我保证将我辞职的真实原因告诉你,怎么样?”
洛笙这么说,南纾晚倒也不意外,毕竟她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这人辞职一定是别有隐情,果然是些不愿意与人直说的事情。
并且听对方语气,是要自己帮忙买…药?
“对别人的秘密我也不一定非得知道。”南纾晚边吃边说,“不过我帮你的忙有什么好处?”
看来有戏。
洛笙眼睛亮了亮马上给南纾晚夹了一筷子菜,“我可以付双倍的钱,并且这段时间任凭南总监使唤,如何?”
难得见这人脸上表情这么多,还一副讨好的模样,南纾晚微抬下巴唇角勾起,“听上去还不错,我考虑一下吧。”
洛笙点点头,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要是能在三分钟内考虑好就更好了。”
居然这么急……南纾晚嗔了她一眼,随即突然面色冷了下来,像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要说帮洛笙这个忙,也不是不可以,她确实认识一个很强的医药代理,跟很多大厂家保持合作,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己和这个人关系一般般,联系的很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此人就是她的亲妹妹——南初。
想到这南纾晚盘着双臂将筷子摆在了桌上,俨然一副没有了胃口的样子。
“你,怎么了?”洛笙小心翼翼询问,观察着南纾晚的脸色,生怕触及了对方的逆鳞。
回国的这几年里,南初可以说连句嘘寒问暖都没有给自己,作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南纾晚其实也不想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她也曾尝试过联系对方,但南初仍是冷淡的态度,不主动但也不特意抵触,权当自己像个空气,完完全全无视她这个姐姐。
贴了几次冷屁股后,消磨了耐心的南纾晚也就没再去打扰她,后来忙于工作,更加将这段亲情搁置在了一旁。
南纾晚又看了一眼洛笙,若是借她买药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联系南初,是否就可以正大光明约到这人与其见面?
要说半点不想她也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南初都是自己的妹妹,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对方过得怎么样了…
思及此,南纾晚又重重叹了口气。
洛笙瞧着对方脸色阴晴不定,一阵青一阵白的,思考着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莫非是逼得太急,把对方惹毛了?
她清清嗓正准备说几句歉意的话,却听见南纾晚郑重其事缓缓开口,“好,你的这个忙我答应帮你,但也请洛小姐记得履行任由我使唤的承诺。”
洛笙一喜,马上四指比天,“行,那就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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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南纾晚说要带洛笙去见一个人。
这两天里洛笙依旧用老办法打卡,为了避免
对方觉得自己太过奇怪,洛笙特地投机取巧,那就是趁着南纾晚午休时,轻轻碰了一下她,几秒钟就可以完成签到,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反正这一周她还得帮忙那个项目合作各种后续工作,整日待在南纾晚家里也算理所应当的事。
但南纾晚这俩天忙了起来,大热天来来回回出门,中午睡一会儿,又得跑去公司,外边的空气热得有些窒息,总感觉走一遭呼吸都变得困难。
今天也是如此,二人全副武装,将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紫外线太过强悍,洛笙将露出来的肌肤涂了不下三层防晒霜。
“所以现在我们是去哪?”坐在车上的洛笙将帽子口罩摘了下来,透气的时候问了一句。
南纾晚没有多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不知道拐了多少个红绿灯,中途还堵了一会儿车,马路也从水泥的渐渐变成泥土石渣。
洛笙着实没想到这地方会如此偏僻,已经称不上是什么郊区了,简直像哪个山沟沟里的,太阳亮得晃眼,地上干涸的土地被车开过后掀起尘土。
下车后,洛笙赶忙戴上了口罩以免灰尘进自己的口鼻,而南纾晚则是将车随意开在一条小道里。
不知为何,洛笙能明显感觉到南纾晚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没有多问,听到对方说了句“就在前面了”,便跟了上去。
又越过一条小道后,路边的碎石越来越少,越往前走两边的树木反而越多,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起来,洛笙跟在后面观察着这周围环境,一个没留神差点被根截断的树枝绊倒。
“你小心点。”南纾晚出声提醒。
洛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碍事,不过这地方也真够偏的。”
穿过两排树木拥簇着的道路后,俩人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而洛笙则看到了更令她惊讶的东西,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一栋白色的别墅?
一路上只偶尔看见有几户矮小的红砖瓦屋,所以这别墅显得异常突兀,画风简直格格不入,好似宣纸上一点墨。
洛笙轻轻“哇”了一声,站在远处看了看,足足二层,还用围栏围了起来,别的不说,从外面看就知道装修得挺精致了。
南纾晚沉默不语,直接几步走去了铁围栏大门处,这里有一个电子门铃,按下后可拨通别墅内的电话,从而启动人脸识别,也算得上是一个监控。
她轻轻按下,没一会儿就想起了“嘟”的声响,那块小小的显示屏上将南纾晚的脸印照了上去,但不过几秒钟,却立马挂断了,只留下了电话的余音。
这是怎么一回事?洛笙默默站在后面,没有搞懂是什么意思。
而南纾晚却暗自松下一口气,因为她根本没有提前和南初预约,很久未见,她直奔这人的住处,本就带点赌的意味,万一南初要是压根不在,那都得白来一趟。
可现在门铃电话被挂断了,那就证明南初确实在家。并且,依旧不怎么想看见自己。
“你要找的人,脾气还挺怪。”目睹了一切的洛笙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南纾晚自嘲笑笑,“只是对我怪罢了。”
洛笙还没来得及品味其中意思,却见她再次去拨通了门口的电话,可这回连接通的机会都不给,对方直接便挂断了,南纾晚深呼吸了一口气,顿时心中也没了主意。
她手机里虽有南初的电话,但早已经变成了空号,对方现在的新联系方式南纾晚也无从得知。
正踌躇之际,那铁闸大门竟自动打开了来,拖出沉重的声响,划过地面时有些刺耳。
缓缓而开的大门,此刻在昭示着邀请。
看来是房子的主人控制着将门打开,随即那电话小屏上响起一句语音,“你们进来吧。”
………
进入别墅时,洛笙抬头打量了一番,是很古旧的装修风格,外面看着明亮,内部给人的感觉要沉闷许多。
南纾晚走在前面,看起来轻车熟路,虽然这房主并未和她沟通,但她瞧着已然知晓对方在哪里待着。
棕红木的旋转楼梯踩在上面咚咚作响,上了二楼后,光线充足了很多,洛笙看见了一间敞开的卧房门。
南纾晚看了她一眼,洛笙马上心领神会跟了上去,在门口时,她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利落的中长发,低低扎在脑后,偏小麦色的皮肤,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黑色无袖显露出来了胳膊上薄薄的肌肉,瞧着还是个练家子。
对方靠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菜叶子逗弄着笼子里的金丝熊,嘴里啧啧几声,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南纾晚仿若被定在原地,目光复杂地一直盯着南初看,只觉许久未见这人,自己妹妹看上去倒是成熟了很多。
她拧着眉迟疑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开口,“南初我……”
“呵,真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都谈恋爱了,带对象上我这炫耀来了是吧?”南初骤然打断,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沙漏,然后倒着摆在桌上,“给你们三分钟。”
洛笙和南纾晚对视一眼,有些被噎到,随即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是来找你买药的。”
“南初你帮个忙…当她是个客户就行。”南纾晚立马跟着搭话,声音却越说越细。
话音落地,氛围又陷入沉默当中。
南初将叶子丢在一旁,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香烟,一时间火光冒星,吞云吐雾。
她吐出一口烟,突然嗤笑一声,“帮忙?从你嘴里说出来这倒是个稀罕词,怎么,你现在是落魄了,想来投靠我?”
一张口便带刺,不难看出,她非常针对南纾晚。
洛笙被俩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有种夹在中间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拘谨感,她甚至都脑洞大开到这俩人莫非是前女友的关系,才会如此不对付?
于是她一边脑补一边静静观察,准备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南纾晚丝毫不在意,反而以一种关心的口吻问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虽然对方成熟了很多,但面容却有些憔悴,好在看着身体倒是硬实,她都不知道南初何时爱上了健身,并且还沾染上了抽烟的习惯……
这三年里,她对南初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一些消息来源还是靠着以前vx上加的南初旧号的朋友圈,对方只时不时诈尸更新几条动态展示现状,南纾晚也一一跟着点赞。
好几次南纾晚尝试着在vx上跟这人发送消息,发出去一条,便会出现红色的感叹号,她以为自己被对方拉黑时,可过几个月又会看到南初更新的朋友圈。
那时候南纾晚就猜想到,南初应当早就有了新号,这个旧号可能只是为了跟自己炫耀一下她过得有多好,于是反反复复将自己拉黑放出,不愿跟她互动。
南初气定神闲又吸了口烟,顿觉好笑,“你觉不觉得自己特别假惺惺?现在来问我过得好不好,当初把我扔下一个人跑去国外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她揉了揉太阳穴将烟摁在烟灰缸里,“回国后这三年里,你明明知道我一直住在这儿,怎么也没见你亲自来拜访?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种话特别虚伪搞笑么?”
字字诛心。
被指责了一番的南纾晚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回忆渐渐涌上心头,当初父母在国外车祸身亡,年龄不过也才十岁出头的姐妹俩从此相依为命,父母留下了一笔财产以及这套房子供她俩可以继续上学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