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有人追问:“江落月也受伤了?”
向梵点头:“其实不只是她, 其她嘉宾也或多或少在游戏环节遭遇意外。譬如……付云清, 就摔伤了腿,正在医院打石膏。”
“啊!”记者惊讶, “伤势这么严重?”
可付云清不是二十分钟前才刚在微博发了一次疯,怒骂那些阴谋论江落月的网友吗?
“这些我不清楚。”
向梵也没打过石膏,不清楚治疗过程能不能玩手机。但为了不让自己的谎言被当场拆穿,她状若无事地转移话题:“我只是觉得,既然受伤的嘉宾不止一位,大家更应该追究节目组的责任,而不是用放大镜只盯着某位嘉宾看。”
向梵接受访谈的次数极多,面对镜头张口就来,毫不怯场,逐渐将记者也带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专心记录起要点。
江落月在车内看的瞠目结舌,直到向梵为自己打开副驾门,她依旧难以回神。
向梵看她呆滞的模样,勾起唇:“走吧。”
分明和在餐厅时说的一样,江落月心中却安定不少。紧跟在向梵身后,那些记者果然没再露出恶意的目光,反而关心起她的伤势,主动拍摄几张照片。
直到进入医院,彻底隔绝视线,江落月才犹豫道:“向导,付云清她——”
“没受伤。”向梵好笑似地垂眼,“担心她?”
但当江落月点头,皱眉偏移视线的又成了向梵:“……她不会说穿的,别担心。”
不仅不会说穿,还会为了配合这个谎言,主动打石膏。想到那副场面,向梵才勉强让自己心情舒畅几分:“下期我们就能见到行走不便的付云清了。”
江落月听她幸灾乐祸的语气,一时失语。
向梵是在刻意报复吧?是吧?
想到付云清炸毛的场面,江落月头痛地叹了口气。
交谈间,两人已经到达私人病房外,护士交代着什么,在她身前,有一个江落月极其熟悉的人。
一回身,看见江落月,周若年下意识道:“落月?”
刚叫完,周若年就想到江落月的冷淡与所作所为。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似乎是习性使然,回神后,她立即皱起眉头,目露嫌恶:“怜言正在休息,你们要探望的话,下次再来吧。”
江落月注视着周若年与她身后的病房,突然问:“你是她的新经纪人?”
“我似乎没有义务解答你的问题。”
周若年不以为意,语气讥讽,却让江落月想到上一世,自己是被一纸检测报告直接认回江家的。江家是怎样得到她的样本,她一直不得而知,也从未在意过这件事。
直到现在,看见周若年这样早就成为江怜言的经纪人,她突然有所猜测。如果周若年早在自己被江家认回前,就与江家有所接触。这既能解释DNA样本的来源,也能解释周若年为什么会那样深爱江怜言。
她陪在江怜言身旁花费的时间,远比江落月更多。
江落月一言不发,让周若年心中格外快意。
她以为江落月猜出了自己和江家的关系,此刻正在后悔那样早就放弃了她,还欲嘲弄,冷淡的女声响起:“问你一句,你想回十句?这么有闲心,不如多关心下江怜言。”
周若年愕然,她早就看见向梵,却从未想过对方会帮江落月解围:“我只是出于关心……”
“那你的关心可真特别,”向梵讥讽道,“只会用指责别人展示自己。”
她语气冷淡,话语充斥讽意,周若年一时竟说不出话,只能看向江落月。
江落月神情早已恢复平静,听着向梵的话,不自觉弯起眼,被周若年凝视,她才不紧不慢附和一句:“周小姐,你一直自说自话,似乎比江小姐更需要入院检查。”
她用手轻点脑袋,向梵玩味道:“早发现早治疗,以前真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善良的人。”
江落月一顿,差点被向梵一句话弄破功。
周若年脸色苍白,直到咬牙切齿,也没回复一句重话。得罪向梵,她手下的艺人资源或许都要受到影响。
病房内,江怜言靠着门,听完周若年是怎样从气* 势嚣张到一言不发的全过程,脸色蒙上阴云,回到床上后,才又带着哭腔,给江逾打去电话。
“姐姐……”
周若年推开门时,江怜言还在抽噎,她手心被纱布包扎,看上去格外骇人,正在与她视频的江逾同样震惊:“不是上综艺吗?怎么会受伤?”
江怜言支支吾吾,一副不忍心提及的模样,江逾便将怒火转向周若年。
想到江落月,周若年几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责任转移。电话挂断,病房内似乎还回荡着江逾强忍愤怒的安慰声。
周若年神情终于轻松几分,正揣测江落月会遭到怎样的报复时,江怜言声音沙哑道:“我想吃苹果。”
她执着水果刀,削出一个苹果,正想递给江怜言,少女却说:“这个不好,换一个。”
周若年一怔,没有多想。
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苹果氧化泛黄,垃圾桶被果皮堆满,周若年因为精神高度集中格外疲惫时,江怜言却还未觉得满意。
周若年错愕道:“已经没有了。”
“没有水果,你为什么不去买,而是要告诉我呢?”江怜言安静地望着她,或许是哭的太久,一双眼仍雾蒙蒙的,宛若林中小鹿。她语气轻柔,说的话却让周若年不寒而栗,“只是这样一个小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吗?”
“或许,我要告诉姐姐……”
周若年起身,留下几句匆促的安抚便往外走。江怜言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目露厌嫌,将她留下的那把水果刀一并丢进了垃圾桶。
电梯门开,向梵还在感叹:“我以为你不会骂人。”
谁曾想,江落月开口就是让周若年去查查脑子。那句轻柔,却满含威胁的话总是在她耳边环绕。向梵起初还能保持正经,可在看见医生处理江落月手臂伤口时,却突然有些忍俊不禁,调侃了一路。
江落月摸了摸手臂的纱布,还是不适应手臂被捆缚的感觉,小声反驳:“我是有样学样。”
天天听大家互骂,她想不耳濡目染都不行。
“是吗?”向梵却不以为耻,反倒笑着问,“那你从谁那里学的最多?我?付云清?还是宁扶光?”
江落月:“……为什么不能是虞惊棠?”
向梵:“她说的话,还没有我和你现在说的多。”
向梵弯着眼,正心情愉悦地等待江落月的下文时,耳畔却许久没再传来声音。
她顿住脚步,困惑回头,江落月就停在原地,目光怔然地望向远方。
中年女人穿着雍容华贵,任由保镖众星捧月般环绕自己,她低声与身侧的助理说着什么,走向特殊通道专用的电梯。
这张脸并不陌生,当营销号介绍江怜言显贵的家世时,总会将她父母、长姐的脸一并附上,向梵起初还觉得这是个无用功,此刻却通过那些潜意识记忆,认出对方是江怜言的母亲,景岚。
她恍然,以为江落月沉默,是因为怕被景岚注意到。正笑着想安抚,可当向梵侧过脸时,却意外发现,江落月与景岚的五官轮廓,都有着极其明显的相似之处。
作为一个导演,向梵最常做的,就是筛选演员,她见过太多脸,极其轻易就能发现她们的特色与区别。
对比之下,江怜言虽然长相姣好,却与景岚并不相似。
想到江落月对江怜言的‘敌意’,想到江落月在病房前的问题,向梵心中骤然有了猜测,她近乎茫然地望着江落月,数秒后,才轻声道:“落月?”
江落月像终于惊醒一样,下意识看向她。
女人收敛了所有情绪,状若不经意地拍拍手臂:“你现在也算个伤残人士,让我这个唯一的正常人帮帮你好了。”
江落月哑然失笑:“只是一点擦伤而已。”
想要她揽着手臂,直说不可以吗。
向梵看她轻轻勾着自己手臂,感受着那点重量,满意道:“付云清看到新闻图要气疯了。”
江落月随口道:“换我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要打石膏,我也要气疯了。”
“是吗?”向梵莞尔,“我倒是觉得,她为你打石膏,会很开心。”
江落月不解:“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需要她。”
第32章 幸福の落月/尖叫付云清/好友申请,启动!
33
回程路上, 向梵没有说话,车内只有风声和极轻的音乐。江落月放松下来,望着窗外不断跃动的景色, 想到了景岚。
景岚虽然是她的生母, 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关系也格外冷淡。江落月对她的了解,大部分都是从江怜言口中得知的。
譬如景岚又赠予了江怜言怎样昂贵的资产, 又是如何一掷千金讨她欢心。
江落月艳羡过, 也曾试图过从景岚那里得到母爱, 但每一次除去自讨无趣与羞辱外, 再没有别的结果, 她也就逐渐偏移重心,在江家放弃自己的同时, 也放弃了江家。
两人最后一次联络, 是景岚看见江落月生病的新闻,问她是否需要帮忙。那时病情已经恶化, 治疗对江落月而言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她不想让对方担心, 只笑称病情并不严重。
可当她还想以此话题寒暄几句时, 景岚却因为会议挂断电话。那是江落月最后一次见到她, 直到自己最后的葬礼,景岚也只是让助理代出席。
江落月以为自己早就淡忘了一切, 可再见到景岚时, 她还是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
即使是认亲, 即使江落月神色激动, 景岚神态也格外冷淡,甚至有些厌烦。以至于极长一段时间, 江落月都以为,是她一开始就给景岚留的印象不好,才让江家讨厌自己。
直到刚才,她第一次在那张脸上见到担忧的神色,江落月才恍然。江怜言是江家满怀爱意、悉心栽培多年的珍宝,即使江落月才是她们的亲生血脉,也毫无意义。
那仅有的一点血缘亲情,根本无法与江家这么多年来对江怜言的付出相提并论。
就像周若年一样。她或许也爱过江落月,但她爱江怜言的时间更多,所以更难以抽身。两权相利取其重,她永远是被放弃的不重要的那个。
想通一切后,江落月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即使心尖酸涩,但她唇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一直在观察她神情的向梵一顿,不经意般问:“在想什么?心情这么好。可以和我说,我听完就忘。”
江落月质疑:“没有这种生物吧。”
向梵漫不经心:“鱼不就是吗?只有七秒的记忆。”
江落月笑了下,慢慢说:“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我以为的很多我的过错,都不是我的错。”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句话的绕口,正想道歉时,向梵问:“你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落月思考:“不被喜欢,不被爱。”
向梵哑然失笑:“没人能做到被所有人喜欢。”
江落月认真反驳:“我是指,不被亲人朋友喜欢。”
“那又怎样?”向梵打断她,“亲朋也是人,是人就没什么特殊的。”
“何况谁不喜欢你了。”向梵睨江落月一眼,“我认识的人都很喜欢你。”
江落月怔然数秒,有些犹疑地问:“真的吗?”
向梵莞尔:“你是想让我夸你吗?现在在开车,等到了我再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