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就不想想那个男的,杨启帆这么一劝,更有了回避的底气,就像小的时候他不想上学,贺珣说这么大的雨出去的确会把衣服淋湿,他便心安理得地赖在家里。
走的时候杨启帆问他现在住哪。
“酒店。”贺宇航抓抓脑袋,“……主要是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什么意思?”杨启帆直觉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就是我连住哪都忘了。”贺宇航说:“醒的时候手上就一张身份证,按照那上面的地址找过去,你猜怎么着,居然是社区中心。”
“……”
“闹了好大一出乌龙。”他笑,“哦对了,你知道我手机密码吗?”
“不是你生日吗?”
贺宇航不指望了,“行吧。”
“打不开了?”杨启帆问:“我有你微信号,你登录试试看,发验证码到手机。”
是个办法哦,贺宇航咋没想到呢,现在大家都用微信,就算记录没了,里头的人他都不认识,但保不准有人认识他来找他啊。
他边走边试着登录,快出门口时问杨启帆,“你还回去吗,这么晚了?”
杨启帆笑,“倒是可以留下来陪你,你不介意就行。”
“我介意什么。”贺宇航看他,又不是太敢的样子,转过了头,“你不介意才对。”
杨启帆开车,贺宇航坐在副驾上有几分羡慕,高考结束那会他都没想过去学。
“我有车吗?”这么有钱应该有吧,那他车在哪,停他住的地方了?
贺宇航不怀疑他在这座城市有容身之处,要么买,要么租,总该有地方。
“有没有车我不知道,你反正会开。”
“不见得。”
短短三个字和自我调侃的语气把杨启帆逗笑了,他看贺宇航一眼,“改天教你。”
进到酒店地下,临下车前,杨启帆问他:“你手机里有季廷的联系方式吗?”
“有啊。”贺宇航说:“我还去他家找过他,可惜已经搬走了,那一片都不在了。”
贺宇航看杨启帆看他的眼神,“怎么了?”
“没什么。”杨启帆沉默片刻,拿好东西,跟贺宇航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不知道他换号码了没,你打过吗?”
“你跟他也没联系了?”
“少。”杨启帆淡淡道:“不在一个地方,平时工作生活也没太多交集。”
“……这样啊。”贺宇航心情略感复杂,想当初他们三关系那么好,十二年后各奔东西不说,联系都没有了,杨启帆那声少,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他。
季廷的爸和贺珣是以前报社的同事,虽然后来离开了,但两家关系不错,可以说他和季廷是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了是,小的时候几乎天天玩在一块。
杨启帆是贺宇航的小学同桌,身体原因中间休学过一年,后来贺宇航就一直比他高一级,季廷和杨启帆认识并且熟络起来,靠的是他这根中间纽带,而他一旦从中脱离,这两人顺势就断了联系,就好像以前他俩交好是给贺宇航面子哄着他玩儿似的。
这让他短暂地有些气恼,可见十几年也没够这两人打下什么感情基础,要说是真的,贺宇航往前回想,确实是没那么热络,他看到的多数也是他在场的时候。
酒店订的大床房,意味着他俩得睡一块,杨启帆说他不介意,贺宇航其实也不介意,或者说更不介意,他以前没少在杨启帆家留宿,吃他的喝他的,夏天挤一块吹空调,冬天往一个被窝里钻。
但今时不同往日,贺宇航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只是知道了而已,知道自己跟男的好过,要是不知道呢,不知道不就完全没这回事,又不是他这个魂亲自睡的,他对此可是半点记忆也无。
说明什么,说明他是干净的。
脏的另有其人。
又想洗澡了,妈的,这几天皮都差点搓掉一层。
他跟那男的铁定是睡过的,贺宇航明白自己什么德行,好奇心重着呢,什么都敢尝试,关系确立的情况下那男的忍得住他都忍不住。
“发什么愣呢?”杨启帆洗完澡出来,贺宇航靠坐在床头,盯着找回来的微信列表里的头像出神。
他已经搜索过一圈了,有些人名备注过的能和通讯录里的对上,有些没备注光有昵称的,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而且微信里的人是要比通讯录里多的。
贺宇航从头拉到尾,同样没发现异样,倒是他自己挺异样的,搞了个不知所云的头像,云里雾里的一团什么东西,阴沉沉的基调,跟他现在这副死模样很搭。
“这里头有你说的那个人吗?”他把手机转过去,不待杨启帆看过来,又迅速收回了,“算了,肯定早删了。”
第8章 乐不思蜀
“你要实在想不起来住哪,可以先去我那住一段时间。”临睡前杨启帆说。
贺宇航问酒店加了床被子,两人各盖各的,空调温度二十五度了还嫌不够,再往高了调,他现在比以前怕冷,可能是没什么脂肪御寒,“过几天吧,我先看看情况,反正这儿订了一周的。”
“嗯。”杨启帆没有强求。
白天睡过了,这会没什么睡意,贺宇航想到什么,撑起头来,“问你个事,你结婚了吗?”
“没啊。”
“怎么这岁数了还不谈一个。”
“什么岁数?”杨启帆看向他,“没记错的话,咱俩都三十还没到吧哥哥。”
杨启帆比他小,贺宇航已经是那一年快年尾的时候生的了,杨启帆居然比他还晚几天。
贺宇航撇撇嘴,“我才十八么,看你当然老。”
“……”
杨启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那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年龄跨度一下是不是有点大。”
“那我肯定也接受了呀。”关键是想得起来嘛,骗骗人罢了,贺宇航心里门儿清,压根没这回事。
杨启帆回完消息,收起手机,看着他淡淡一笑,“我说我没结婚,没说我没谈啊。”
“那……”贺宇航想问什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了,这事换作以前,他压根不会生出第二种思考方式来。
“女的。”杨启帆抢道。
“靠。”贺宇航愣了,愣完觉得这事实在荒谬,又靠了声,不甘示弱道:“你知道的吧,那个,我也……我不是……”
“知道,看你崩一晚上了。”杨启帆靠坐在床头,侧半边脸看他,“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什么。”
或许在这之前他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贺宇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安慰他?同情他?还是别的什么物是人非的感慨。
“你知道我现在看你什么感觉吗?”贺宇航说。
“什么感觉?”
“跟我叔似的。”
“操。”杨启帆笑,笑了一会他说:“你如果真的觉得这段记忆对你来说很重要,舍不得放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是谁,你也可以试着去找他,前提是你得考虑好,想清楚了。”
“不了。”贺宇航并不想找,这段记忆对他来说也不太重要,只是有一点,“别的都无所谓,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跟那个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认识?”
“对。”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错误的开始当然有意义。”
杨启帆笑了笑,仔细回想,“好像是你去他们家店里吃饭,还是他借钱给你?”
“啊?”贺宇航迅速抓住了重点,“这人开餐馆的啊?”
“他们家开的,十二年前,他也还在读书。”
“十二年前?”贺宇航露在外面的手臂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是那一年吗?”
“对。”杨启帆转过头来,“所以你跟我说,你不记得奥运会闭幕式之后发生的事,我还挺诧异的,我记得你认识他,好像就是那个暑假吧。”
我草?怎么会这么巧?
也就是说他刚刚好穿在了认识那个男人之前?
奥运会闭幕式是八月二十四号,贺宇航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他接到季廷的电话出门,而他开学的时间是九月一号,如果是暑假认识的话,不就是那五六天的事情。
有意安排的?
谁在安排?还是只是巧合?
贺宇航一瞬间头皮发麻。
这天晚上他没怎么睡着,杨启帆可能是工作了一天又开车累了,睡得挺熟的,也很规矩,刻意保持的姿势甚至睡出了一种工整的感觉,贺宇航有几次转过身去看他,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回来的路上杨启帆开玩笑,说现在是三十岁的他在和十八岁的贺宇航对话,有点难以适应。
他当时笑着回,“我没经历过三十岁,你可是从十八岁过来的,要说难以适应,那也该是我吧。”
不去找了吧,贺宇航想,老天都这样安排了,就是不想他俩再有任何瓜葛了。
而他的作用,或许就是帮现在的贺宇航走出困境,只有等哪天“他”真正走出来,能独自面对了,才是他该回去的时候。
第二天贺宇航还在睡,杨启帆先走了,微信里给他留了言,让他不要太过纠结,无论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他,贺宇航醒来前,单独又发了一条,【常联系。】
贺宇航当然会跟他常联系,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今天想试着联系下季廷,看看从他那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顺便跟杨启帆一样,再续前缘。
但在这之前,微信里突然跳出来的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个叫管文静的人发过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销假,是不是已经乐不思蜀了。 ?
销假?
原来他有工作的啊,不对,人怎么会没有工作,原来他还在工作啊?
他都这副身体了,还坚守在岗位上,妈的,怎么会如此可歌可泣。
贺宇航昨天翻微信的时候,看到有备注是猎头的人,还打算找他们聊聊,看自己以前有没有给他们发过简历什么的,要是发过,岂不是学习和工作经历什么的都出来了,说不定还有家庭住址。
没想到他还没动手呢,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贺宇航发了个笑脸过去,说不工作都感觉不到时间了,他是不是到点该回来了。
【没有催你的意思哈。】管文静说。
过了会又打了一段文字过来,【查了下,你还有五天年假没休,但你上次没提,要一起休了吗?】
原来是在休年假啊,贺宇航心想,他说怎么没人找他呢,那这人应该是他们公司的人事了。
找人事要简历是不是不太好,也不知道他跟这人的关系怎样,听她调侃的语气似乎还行,但不要简历要公司地址是不是更离谱了。
贺宇航一边斟酌措辞,一边点进了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刚好是带地址定位的下班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