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淳还是怔在了原地。在那道喊声提高时, 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片土地几乎已经沦为了废墟。闻渊率先打破沉默。
“我们该走了。”闻渊往前走了两步,随即转身站在温时淳的前方,挡住了弟弟的视线。
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 闻渊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冷静。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弟弟”承受了那么多苦痛……闻渊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切发生时, 那个摆烂先知说过的话竟然也在闻渊脑海一闪而过。
‘在黄昏之书的未来里,原本应该作为神的存在,却成为了历经万难的王。’
‘而自古以来,王都是人类方的代表。’
‘在旧日未来中, 神与王的位置第一次发生了置换。’
……
闻渊的反应极快, 当时他看向了就站在自己身旁的弟弟, 他想——弟弟如果不经历这些,如果他的弟弟选择了离开——以神的身份离开——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至少, 他的弟弟就不会出事了。
只要弟弟好好的……
荀无己不是也说了吗。那第三道预言不正是——
‘当王与神的位置再度发生置换时, 转机就会出现。’
……
那一刻, 哪怕是闻渊这种一向对预言类信息嗤之以鼻的人,但在那一瞬间, 闻渊内心也止不住升起一道念头——
那便是他的弟弟必须是神。
……
“弟弟……我们该离开了。”闻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至于最后存活下来的那个人, Silence……竟然是严礼?
应该就是他了。
对于这一信息, 闻渊也有几分诧然。不过当务之急, 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还有温沉洲,这人到底藏哪里去了?
闻渊确定温沉洲等人还在这个起源世界中, 但自从他与弟弟进入这片遗迹, 这些人就连影子都没有出现过。
结果刚想到这里, 周围便响起了几道空间撕裂的声音。
闻渊警惕地看向那几个出现在附近的人。
很好,刚好就是那温沉洲、邢央和得月沉。
不过看他们的模样,之前的经历应该不怎么样。这样的对比让闻渊沉在谷底的心情稍微转好了那么一丁点。
这些人都来了也好。弟弟现在可以离开了。有些人的出现还能顺便帮忙分散一下弟弟的注意力。
在这之前,温时淳已经看着“严礼”所在的方向很久了。
闻渊很担心弟弟。
此刻出现在这片废墟周围的几人也的确有些狼狈,相比较于他们平日里的风度沉稳,几人现在的面色都不怎样。
得月沉是最先有所行动的人,他的目的明确,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个地方发生过什么。再加上之前发生的事,得月沉现在的主动性可谓非常的强。
可惜的是,他来得显然有些迟了。
原本他应该是在搭乘上列车后直接进入到这个墓地之中的,没想到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不过得月沉看向前方的废墟,在那片废墟的中央,那里的幸存者是……第十区掌管者和时……
得月沉怔住了一会儿。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显然得月沉已经意识到——幸存者只有第十区掌管者。
“Silence居然是他。”说出这句话时,得月沉下意识看了眼温时淳所在方向。
在那个白发青年的身边,二区掌管者一直守在其身旁。他们到这里多久了?
另一边,邢央的视线只在最开始时看向了那片废墟一瞬。那之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温时淳身上。
“小10。”
邢央声音刚落,那边的白发青年就回应了一声。温时淳看起来很正常,也很冷静。
温沉洲此刻的装束与之前副本中相差无几,他的脸上仍戴着那张黄金面具,只有衣着发生了细微变化,但仍旧是一套极为合衬的华贵西装。即使经历了列车等诸多意外,他的行装依然维持着一尘不染,看不见一丝褶皱。
在来到这片废墟后,温沉洲一直留意着弟弟的情况。
得月沉也没有想到列车在穿过隐海中最后那道屏障时,他的意识会在那一瞬间被拉出那列列车。他们进入墓地的时间明明应该在温时淳与闻渊之前……结果他却因为这一意外,生生体验了一遍这个世界中的“自己”死亡前的经历。
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难不成是因为他当时在列车上使自身进入了假死状态?结果恰好被起源世界正在发生的死亡捕捉了?
现在回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虽然他们当时在这个世界承受的影响已经非常之小,但是借用列车这件事又使他们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得到了加强。
看温沉洲与邢央刚刚的反应,两人的遭遇应该与他一样。
得月沉的目光最后回到了那个白发青年身上。温时淳进入墓地的方式显然与他们不同。
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关闭了。得月沉戒备地看了眼废墟边的几人,刚刚在列车上时,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过冲突。现在见这几位没有其他阻拦的意思了,得月沉最后又看向了那个幸存者的方向,随即,这个人便脱离了起源世界。
至于还留在这片废墟边缘的几人,温时淳在回应邢央后,他的视线便看向了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人。
有数秒的时间里,温时淳都能够感应到那张面具之后的注视。但对方什么也没有说,直到温时淳自己的声音响起。
“哥?”
温时淳喊了一声。
因为这一声,温沉洲的身形僵住了一瞬。那张面具下的脸部神情有过极为短暂的变化,但很快,温沉洲就调整了过来。
温沉洲应该是知道的,他的弟弟很早之前就已经怀疑过Z这个身份了。但是真正听到弟弟喊他的一瞬间,大概有一瞬间,温沉洲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那种触动,在很多年前那架最终失事的飞机上时,温沉洲也曾有过。
温沉洲走向弟弟,在距离温时淳很近时,他开口道:“小淳,我们先离开这里。”
熟悉的声音语调。面具下传来的声音终于不再是之前那道经过处理的声音。温时淳听见了他哥的声音。站在他眼前的人的确就是他哥。温时淳的怀疑一直没有错。
离开这里,闻渊也是这个意思。
温时淳说:“好。”那之后他移开了视线。温时淳看见邢央对他点了点头。
所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他们的确没有在这里多作停留的必要了。
只是当温时淳真正要离开时,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看向了那片废墟的中央。
“小淳……”
是“严礼”的声音。旧日世界里的“严礼”还在那里。但没有人回应他。也没有人能够回应他。
整个旧日世界已经极致沉寂,废墟边缘发生的一切与它不再同存。
“弟弟,走了。”在注意到弟弟的视线时,闻渊甚至想举起自己的双手捂住弟弟的耳朵。不让弟弟再听见任何声音。
结果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在距离这片废墟边缘不近也不远的位置响起。
“离开可以,但你好像还忘记了什么。”
这含笑的语调,听见它的一瞬间,闻渊的太阳穴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闻时!
闻渊凌厉的视线几乎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就扫了过去。
果然在那个方向看见了闻时本人。
这个人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Silence——
废墟边缘的几人都已经看向了闻时的方向,同时他们也都看见了另一个人。
Silence。
在闻时出现后,这个人也出现在了闻时身后。
“各位放轻松,我没有恶意。”闻时笑着举起了双手,以展示诚意。如果无视他声音中那道惯有的虚情假意,他的容貌实际上极具欺骗性。闻时甚至还抽空回头同Silence说了一句,“不劳烦阁下动手,我很愿意进入另一个世界。”
温时淳这时也看向了Silence。
比起闻时正在说的话,温时淳的脑中正在快速闪回Silence之前同他说过的那些话。
所有话。
Silence都说过些什么。
最后温时淳脑中只剩下那一句——正是不久前当两人同行于异常之中时,对方让温时淳别生气,他保证不会再与严礼有任何交集。
并且未来一旦改变——
‘我就会消失了。’
……
Silence同温时淳说这些话时,他的声音算得上是轻言细语,就和刚刚醒来的“严礼”一样。
当时的温时淳并不知道,那是何种极端克制下才会有的小心翼翼。
当时的温时淳也不能完全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他甚至还曾感到怪异,因为Silence在说出这句话时,对方看起来似乎是高兴的。
他感到怪异,因为有人会因为死亡而喜悦。
……
废墟边缘,这一次,闻时的确没有多大恶意。但显然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他。闻时感到些许无奈。但这对他而言也是常态了,毕竟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多少信誉。
好在温时淳离开起源世界时,闻时成功的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送给了他们的小王子。
正是温时淳六岁时的一段记忆碎片。
看着和温时淳一起进入了黑色幕帘中的记忆碎片,闻时的嘴角微微扬起,张开的嘴唇无声说道:“记清楚,当时救你的人是谁。”
……
等到起源世界完全归于沉寂后。
这片废墟中已经见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这是一个时间线不再向前走动的世界终点。
在它完全静止的终点上,万物已然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