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有些迷茫,一时间不知道道该如何下脚,魏邈把他抱到玩具室内,让幼崽坐到一个小黄鸭气球上。
这个地方没有被允许翻找过。
魏邈拥有这栋庄园的全部权限。
成婚后的第一年,魏邈从老宅搬到这栋庄园时,花园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当时的树刚迁徙过来,能闻到松软的、新鲜泥土的味道,却并不夹杂上辈子路过绿化带翻新时的杂草清香,闻起来不算好闻。
他买了不少花种,撒到花园里,支了一个简易版的葡萄架,他在这里,度过了来到联邦之后第一个有家有子的新年。
——尽管那会儿,维恩还只是一颗不会说话的蛋。
虫族并没有所谓的新年这种说法,联邦成立日就是唯一的节日,魏邈没有特立独行的意愿,后来入乡随俗,就把成立日当做新年来过。
有些东西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就像1月1日,是人为为这个日期赋予了意义。
甚至日期本身,都只是一种后天的,为了区分时间流逝而产生的定义。
魏邈并不讨厌奥兰德,相反,扪心自问,他其实一直很感激他的雌君,这种感激一直到如今,依然牢固地存在着。
像是流浪犬突然被收容到一个温暖的院子里,从他贸然踏进那个如同宫殿般的会客厅里,见到奥兰德的第一面开始,对方就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一种近乎于引导者的角色。
他的住所、家庭、社会身份,乃至于周围的亲朋好友,他的一大部分时间以及投注的大多数情感,都是围绕着“奥兰德·柏布斯”这个名字而重建出来的,作为一名外来者,因为太恐惧、太急迫,理所应当地迈入了一种接近于温室的生活。
在他以为之后的生活如同一条平直的轨道,如此往复而乏味地走到终点的时候,才发现前方是一处绝境,之前走过的所有顷刻间变成弯路。
在结婚的头两年,魏邈经常会焦虑自己是否达到了对方心目中所谓雄主的合格线,现在回过头来看,无论是作为丈夫,亦或是身为一名父亲,他确实是不太合格的。
魏邈蹲下身,他注视着那双湛蓝的眼睛,感受到胸腔里传来的一种漫长的、隐滞的痛楚,问:“今天的练习课,老师表扬维恩了吗?”
柏布斯家族的幼崽即使还没有到上学的年龄,也是有不少预习课的,例如字母的识读和拼写、礼仪素养、运算常识,以及大量的运动类课程。
提起这个,维恩显然很开心:“表扬我了,老师说我的球打得又快又好。”
“这么厉害?”魏邈笑着道,“有没有留什么作业?”
“没有。”维恩摇摇头,强调道,“老师说我是最最最聪明的幼崽。”
他的语气在几个“最”字中不断强调。
魏邈只是笑着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老师说了这么多最啊。”
维恩瞪大了眼睛,一脸“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表情,想了想,补充说:“老师还说我一定会成为一名最厉害的医生。”
和雄虫一样,亚雌力量较小,成为一名医生,已经是一个相当体面的职业。
魏邈没有打击幼崽的兴趣,他坐在室内,目光和缓地看着维恩将细小的积木抓在手中,拼成了一栋建筑的轮廓。
在玩具堆里,维恩的第一顺位显然不是他。
魏邈也没有非要和这群积木争取多余的注意力的想法,以一种闲聊的语气,道:“维恩,雄父想要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他少有以雄父自称的时候,因为觉得有些奇怪。
幼崽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什么事情?”
“以后雄父不和雌父一起生活了。”魏邈收好多余的思绪,“我们或许会分开很长很长的时间,就像是小羊和小马不会睡在同样一个房子里一样,就是这样的分开。”
空气里突然沉默了一会儿。
维恩转过脑袋,问:“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我看到昨天晚上雌父下跪了,可是我以为你已经原谅他了。”维恩严肃地道,“是不是因为雌父出轨了?”
小朋友的思绪真的很难猜,魏邈轻轻叹了口气:“……维恩,你要少看点肥皂剧。”
维恩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那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因为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魏邈笑了笑,“比如维恩爱喝青柠汁,我觉得不是很符合我的胃口,那我们可以选择分开喝不同的饮料,其他的事情也是这样的,彼此会有不同的选择,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意味着我们就是陌生人了,对不对?”
维恩纠结地道:“那我们要搬出去住吗?”
“当然不会。”魏邈低声笑了笑,“这里同样也属于我们维恩。”
“好吧,”维恩昂起下巴,骄傲地点点头,“……那我允许你们分开了,你会有一位新的雌君吗?虽然雌父有点儿凶,但维恩不想要第二个雌父。”
魏邈闭了闭眼睛,笑着道:“不会。”
他轻轻地环抱住幼崽的肩膀,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亲:“雄父会永远爱你。”
第27章 死亡通知书
维恩严肃地道:“我也会永远爱你的,雄父。”
魏邈觉得小朋友很幼稚,三四岁的时候就许下永远的承诺,却又忍不住柔下眼睛,他学着维恩的语调,拖长了声音说:“那我决定比你爱得多一点吧。”
“……”维恩仰起脑袋,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得逞了一样,道:“真的吗?”
魏邈道:“拉钩。”
维恩又开心起来,他放下已经差不多快搭好的积木,爬到魏邈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摇了摇魏邈修长的小拇指:“那有没有什么奖励?”
“什么?”
维恩表情严肃地大声说:“我想去吃炸鸡,你昨天晚上答应了我说要带我去吃夜宵,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坏雄父!”
魏邈哭笑不得。
他妥协地道:“……好吧。”
他轻松地把小朋友抱起来:“趁还没到晚上,我们俩偷偷地溜出去吧。”
虫族的快餐店比起高档餐厅,反而更加稀少,里面的顾客相对比较杂,不止是维恩,魏邈自己都戴了口罩和帽子,遮盖住身型和脖颈之后,几乎鲜少再有目光打量他。
将近傍晚,天色涌出一种昏聩的朦胧,在高楼之间升起日落,魏邈没有选择在店里吃,将炸鸡打包好之后,他带着维恩来到公园的长椅上,陪小朋友喂鸽子。
这会儿应该是奥兰德下班的时间,光脑里已经有对方新鲜出炉的讯息,魏邈没有理会,他懒洋洋地铺了一块野餐垫,躺在公园的斜坡草坪上,手放在脖颈后边,脑袋枕着自己的胳膊,帽子盖住大半张脸,享受一天中最后的赛博光照。
维恩专心致志地啃着炸鸡,过了一会儿,一名四五岁大的雄虫幼崽凑过来,奶声奶气地问:“你在吃什么?”
“五香味的鸡块。”
“好吃吗?”
维恩很惊讶地反问:“你没吃过吗?……给你一块,我没动过的哦。”
“……”雄虫幼崽不说话了,颇为警惕地看着维恩,手蜷缩了一下。
维恩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食物。”
雄虫幼崽吸了吸鼻子,有些意动。
魏邈从帽檐下侧过脸,望了眼两名幼崽,旋即收回了目光。
联邦所谓的公园,名义上是公共设施,实际上设有围栏,有一定的准入门槛,需要星网的财产证明才可以进入。
布列卡星没有一口空气是免费的。
“贝鲁。”一名雌虫匆匆赶过来,轻声细语地哄道,“不能抢别的幼崽的东西哦。”
他的目光警醒地环视了一遍四周,定格在草坪上躺着的那名家长身上。
对方穿了件黑色的西装衬衫,双腿修长地交叠在一起,腰肢劲瘦有力,单看身材,便已经足够吸引注目,帽子扣在脸上,看起来对自己身旁的幼崽漠不关心。
脖颈的虫纹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雌虫还是雄虫。
“先生。”负责育儿的雌虫没有忍住,提醒了一声,“您睡着了吗?您的幼崽还在旁边……呃,建议您还是看顾一下。”
同时心道,这家长心够大啊。
长相精致的亚雌,相较于雌虫幼崽,在一个家庭中还是能够受到一定程度的关注和宠爱的。
而亚雌同样也容易被掳掠,所以在领出去之后,难免需要雌父多费心。
维恩在旁边不高兴地道:“叔叔,你是谁啊?”
干嘛来管闲事。
躺在草坪里的那位家长总算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英俊得过分的一张脸。
“多谢提醒。”对方笑了声,随意地道,“就让他们玩吧,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
奥兰德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
联邦的监牢里,一批又一批的军雌被审问又放走,第一军团自上到下,在短时间内被拆封核验了一遍,上一任军团长赫尔诺遗留下来的所有无形的财产,通通都被连根拔起。
李易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好在这位掌权人暂时没有处置他的打算,观刑了一会儿之后,径自离开了。
中午,奥兰德照例浏览了一会儿星网。
联邦的网络相当发达,最大的论坛可容纳三十几亿用户,他鲜少关注时政新闻,浏览的板块更多的集中于美食、婚姻以及游戏板块。
他先点开游戏板块,很快被一大堆黑话漫灌。
【《曙光》新的概念神boss,能打过的教程分解。】
【如何给各副本排序,是地狱难度还是萌新可入?我发图,你来排】
【魏神去玩新开发的游戏《帝国3》了?发了一个两小时速通的完整版视频?!】
【毫无疑问,我说《帝国3》是最烂的游戏,没有之一,只需一套丝滑的连招,就已去世。】
【概念神魏光头和你开玩笑的?众所周知,当魏把自己的建模设置成光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敌了。】
【脱发之后,从《曙光》开始无敌。】
【理性探讨,魏神在现实中是不是光头?】
“……”奥兰德自上而下地浏览一遍,微微蹙起眉头,不能理解他们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至于魏神,因为这个姓氏,他搜索了一下对方的账号。
那个叫“魏”的博主,头像是一个像灯泡一样的光头,穿着一件带斗篷的屎黄色的服装,目光坚定地露出拳头,头像的画风相当简陋和奇特。
个人主页的简介也相当抽象:坚持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10公里长跑。
奥兰德:“……”
他关掉了这个并不熟稔的页面,来到了日常频繁刷新的板块。
【一百种做甜品小技巧,轻松拿捏雄主的胃!】
奥兰德点进去观看了一会儿,发现质量不错,选择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