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邈收回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替尤文用研究所的?网络注册了基本的?账号,写了份书单,以及两个网址,道:“尽快熟悉工作环境,温弥既然把办公室给你了,你就先在这里办公,另外,研究所大多数同?事大多都不错,可以适当求助……官网上有一份名单,是?研究所的?股东们,都需要?记清楚名字和长相。”
最初机缘巧合,被那名教授带来研究所的?时候,也是?一切重来,没有任何知识体系,只有上辈子零散的?知识,磕磕碰碰地走?过来的?。
如今回头?看?,远没有想象中艰难,真正困难的?时候,还是?在最初来到这里,没有身份、一无所有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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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租住的?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于下午,他站在那间新公寓面前?,拧开门把,却?发现灯是?亮的?,地板已经焕然一新。
魏邈抱着扫地机器人,站在玄关处,有片刻的?寂静。
奥兰德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正围着围裙,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客厅的?书柜,茶几上摆着一大束玫瑰,掺着药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和庄园的?花圃几乎一模一样的?香味。
“雄主。”见魏邈回来,奥兰德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雌虫半蹲下身,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您回来了。”
魏邈没有动,他将扫地机器人搁到一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奥兰德:“我印象里,我应该没有给你钥匙?”
第39章 慢走,不送
光线缓缓闭合。
“您在这里住, 我?不放心?。”奥兰德垂下眼,恭敬地道,“出租屋太脏了……总得打扫一下。”
魏邈穿上拖鞋, 走?进室内, 边走?边问:“打扫完了吗?”
他将穿了一天的外套扔进洗衣机里,在大?约70个平方的室内走?了一圈,顺手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卧室的灯。
——费电。
纱帘影影绰绰, 从阳台看去,巨幅的霓虹广告牌和满面墙的各类商厦橱窗琳琅满目, 风雨大?作?, 魏邈将阳台宽窄适中的窗户合紧闭拢, 防止雨裹挟着风,从边边角角渗进来, 这才有功夫回头看向奥兰德。
对方湛蓝的瞳孔在灯影的照射下,如同凝固的悬河, 目光带着些残余的贪恋的神色,嘴角笑?容若隐若现。
或许是魏邈穿上了那双拖鞋, 奥兰德眼中的柔和之色愈发浓郁起来, 他道:“……还有一些柜子的角落没有清理, 雄主,我?已?经接近一天没有见过?您了。”
他忍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没有再联系雄虫。
刚进入这间?出租屋的时候,空气里的味道令虫作?呕, 那是很久没有使用、除尘的房屋本身的味道,以及一些劣质芬芳剂的二?氯苯味。
这里压根儿不该容纳雄虫居住。
奥兰德将整间?公寓彻底的清扫了一遍,有些家具直接丢弃, 他从未有布置过?如此狭小的面积,而哪怕当初装修婚后搬过?去的那间?庄园,也远没有此刻宁静和安稳。
这是雄主挑选的房间?。
以防万一,他直接买下了这栋公寓楼的产权。
以后或许可?以将一些非承重墙打通,设计其他的户型。
奥兰德想。
“不用了。”魏邈拿起茶几上那捧玫瑰花,拆掉包装,随手扔进垃圾桶里,“已?经很可?以了。”
奥兰德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些。
这一束玫瑰相当重,连带着精美?的包装,需要塞两个袋子,魏邈系垃圾袋的动作?相当专业,这是他在贫民窟里学会的手艺。
在联邦的上城区,可?以先假定所有虫是友善的;而在贫民窟,睡觉时也要尽量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站岗。
他上一辈子不学刑侦,更没有学过?如何伪装成一只合格的雌虫,偶尔总有疏忽大?意,被发现雄虫身份的时候。
这个时候,学会如何正确的、合理的扔垃圾,就是一门?相当实用的生活小妙招了。
雌虫的骨翼、手臂乃至髌骨,每一个身体关节都相当重,偶尔要扔到第九区的那条河里时,需要做不少的前期准备工作?,买来的垃圾袋也总是不够用,令他头疼。
魏邈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手艺可?以用在扔玫瑰花上。
也算浪漫一把。
空气里令人不适的花香味总算淡去了一些。
魏邈并?不反感自己当初栽种的花圃的味道,把垃圾袋递给奥兰德:“走?的时候记得捎一下自己的垃圾。”
“雄主……”奥兰德过?了几秒,才接过?垃圾袋,他拽住魏邈的手指,兀自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真的错了。”
“嗯。”魏邈点点头,心?平气和地应了一声?,“我?也有错,乔迁第一天,照顾不周的地方见谅……你不走?,还要干什么?”
奥兰德脑海中空白了片刻。
他唇抿了抿,心?再次沉下去,面色显得有些仓惶,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您还没吃晚饭,我?给您做完再走?。”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其他借口。
他没想过?,雄主会直接地赶他走?,像昨天晚上一样。
不愿意被回忆起来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奥兰德不愿意比较,但心?脏先一步蚕食了理智,优先地感受到:对方此刻的神色,远比昨天晚上更冷漠。
他仿佛才感受到自己的狼狈。
他的脸上应该有很多?灰,衣服也没有穿戴整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雄主面前?
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魏邈看了奥兰德一眼,陈述道:“这个区域不允许使用明火。”
——楼层太高,结构又如此复杂,总是有些不便之处的。
“另外,扫地机器人看情况也用不上了。”魏邈把今天花了大?力气、一路抱回来的机器人递给奥兰德,还是觉得沉甸甸的,有点儿重,等?对方迟缓地接过?后,随意地拍了自己手上的余灰,把门?打开,做出了个送客的手势,“……就当请你做家政的酬劳了。”
这么一收拾,家里干净多?了。
说起来,这玩意儿买来挺贵的。
应该等?值吧。
奥兰德做家政,或许有多?余的奢牌溢价,但魏邈是支付不起的,更何况,哪有稀里糊涂、被强买强卖的雇主?
就跟在路上,突然?蹦出来一位小孩儿,对着汽车的挡风玻璃猛猛一顿擦,然?后要钱一样。
不给钱有点儿不好意思,给了又觉得被讹了。
魏邈其实不太清楚奥兰德此刻做这些的理由是什么。
挽回?不太像。
威胁?我?知道你家的住址?
……也没必要亲自上手。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的事情,魏邈就懒得再猜了。
奥兰德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个扫地机器人,过?了一会儿,才挤出来一个笑?容,他有心?想要亲近一下魏邈,却顾忌着自己身上有灰,只是虚虚地扫了一眼雄虫,在对方身上打量了一圈,才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我?明天再来找您。”
魏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用最后的耐心?道:“不用来了,你应该也看到了,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几十平米的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供虫留宿。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拽住奥兰德的脖颈,此刻雌虫两手都提着东西,魏邈非常顺利地提溜着对方的围裙系带,轻而易举地解开、一扯,奥兰德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然?全然?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愿,怕雄虫被四四方方的箱子磕到手臂,愣是被逼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魏邈冲奥兰德点点头,道:“慢走?,不送。”
在雌虫彻底退出公寓的下一秒,那道房门?就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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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兰德站在门?外,伫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想。
他的听力很好,甚至可?以听到里面极轻微的响动,攥着垃圾袋的手发紧,感受到手掌模糊的痛意,才意识到被玫瑰的刺蛰了一下。
他的雄主在房间?里整理些什么。
奥兰德知道对方早上去见了律师。
他强忍住,没有阻止。
这场官司即使打赢了,他也有把握让雄主离不开他的身边,更何况,对方似乎并?没有找到心?仪的律师。
奥兰德走?进相邻的另一户房间?,拧开门?把。
那是和魏邈完全相同的一套户型,几乎一模一样的装修,完全纤尘不染。
茶几上放着一份迟来的报告,他拿起来,阖下眼,静静地翻阅起来。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图片,做成一份完整的PDF文档,记录了魏邈在研究所里的一举一动。
雄虫在家中很少谈及同事,为了了解对方工作?上的动向,他不得不有一些基础的准备,比如艾奇、又比如一些没有羞耻心?的雌虫们,都需要做好防范。
联邦成立之后,有些雌虫的道德感越来越低贱了。
奥兰德一页一页,面无表情地翻过?去,目光逐字逐句,视线冷不丁地停到一张陌生的面孔身上。
那是一张很朴素的脸。
——丑。
怎么会这么丑?
恶心?。
照片里,那名亚雌在电梯里仰起头看向魏邈,表情专注,他的雄主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雄虫将这名亚雌带上研究所专属的电梯,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注目。
奥兰德翻开这名“尤文”的过?往履历。
第40章 学术复健
那甚至不能被称作是一份履历。
雪白的纸页落在奥兰德掌中, 他拢下眼,重又翻回开篇,怀疑是下属拿错了?。
……怎么会有虫, 活得如此漏洞百出?
从荒星出生, 在首都工作,上一份职业是一家小型餐馆的侍应生,知识储备仅识文断字,没有伴侣、没有朋友, 就连身份都是假冒伪劣的赝品。
像是三流的滑稽艺人手中的拙劣道具,没有任何驻足观赏的价值, 或许其存在的本身, 就代表了?一种幽默。
理智告诉他, 不应该防备这样?一个可笑的亚雌,就像是给一名路边的乞丐施舍一把钞票, 那不是值得计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