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魏邈走进吧台,这家民宿的酒类相?当?全乎,这估计是弥赛尔教授之所以选择这里落脚的主要原因。
他?熟练地替弥赛尔教授调了一杯酒,懒洋洋地道:“太困了,根本没做梦。”
柠檬残余的味道沾在他?的手上,魏邈拿起一块刚刚切开的、剩余的柠檬片,尝了一口,忍不住皱起眉头:“……好酸。”
酸得他?一个激灵,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了。
“吃一块烟熏海豹肉,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弥赛尔教授打量了一会儿杯沿,接过那杯鸡尾酒,看到沉淀下来的、漂亮的火红,道,“……这杯鸡尾酒叫什么?”
“龙舌兰日出。”
魏邈确实没吃过海豹肉。
上一辈子,这是北极的特产,他?也只在记录因纽特人的纪录片里看过,他?叉起一小块肉,尝了一口,评价道:“相?当?美味。”
也相?当?猎奇。
……口感有点儿类似于羊肉,但脂肪含量显然比羊肉更足一些。
“从别的行星上运过来的。”弥赛尔教授喝了一口,蹙起眉,道,“这杯酒太甜了。”
“本来就是甜口,您早上的话还是别喝度数太高的,不是还要工作吗?”魏邈笑了一下,“就当?饮料喝吧。”
“你也可以休假一天?,调整一下状态。”弥赛尔教授用一柄铁勺,将锅里的那块骨头翻了个面儿,矜持地抿了一口酒,勉强道,“看在你刚离婚的份儿上,我也不是多?么苛刻的老师。”
魏邈叹了口气,笑了起来:“我似乎也只能寄希望于如此了。”
已经上了贼船,他?也没有多?余的办法。
民宿显然被弥赛尔教授包圆,偌大?一间院子,只剩下扫地机器人在吭哧吭哧地工作,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的雌虫从隔壁走了进来:“早安,弥赛尔教授。”
见?到魏邈,对方微微怔了一下,主动道:“师兄。”
“你好。”魏邈笑着伸出手,“莱尔。”
“我引用过师兄的好几篇论文。”那名雌虫笑着道,“我叫罗安。”
弥赛尔教授端着酒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罗安是个很有天?赋的好孩子,刚从歌尔大?学毕业……说起来还是你的校友。”
他?似乎轻慢地笑了一声:“你有时间可以教他?点儿东西,没时间就不管他?了。”
罗安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对着魏邈,又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师兄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
魏邈耸耸肩,笑道:“多?谢夸赞,显得我还没这么老。”
罗安眼睛瞪圆了,手忙脚乱地解释道:“……不是,师兄,我没这个意思。”
弥赛尔教授冷不丁道:“他?逗你的。”
联邦的高校并不多?,刨除军校之外?,首都布列卡星只有6所综合类高校,而分散到各个星系的则更为?寥寥。路径狭窄如行天?堑,能够攀到门槛的,要么是有权有势的贵族子弟,要么便是漫长的、无声的厮杀。
总而言之,是相?当?独木桥的一条路。
雄虫的入学条件相?较于雌虫来说,有许多?额外?的宽限,比如年龄、资产及免除的一轮又一轮的面试,但依然是不容易的。
而歌尔大?学,可以称得上是联邦的“哈佛”。
——美国有苹果,中国有菠萝。
魏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他?穿着一件五年前买的、玫红色的T恤,相?当?夸张的色泽,帅得也同样夸张,黑色的瞳孔如同一块黑曜石,虫纹搁在脖颈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
越高等级的雄虫,虫纹会越复杂。
罗安总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这位只出现在传闻中的莱尔师兄,旋即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魏邈懒洋洋地靠在民宿的沙发上刷光脑,见?没什么新的游戏资讯,才叹了口气。
新闻的头版头条,罕见?地全部挂上了反叛军相?关的内容。
《荒星短暂交火,叛徒赫尔诺抛弃部署窜逃,诸多?细节曝光!》
大?多?数内容是在陈述反叛军的历历罪行,以及对联邦的危害,最后捎带一笔:军部已提出反制措施,势必会歼灭反叛军势力的残部。
报道里,赫尔诺昔日穿着军装的照片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魏邈翻开评论,果然,已经爆炸了。
“布列卡星没有任何震感。”
“上议院批准了吗?太突然了,之前也没有任何迹象。”
“赫尔诺这种?恶贯满盈的雌虫败类怎么还活着?”
“让我的leader去前线,他?爱指挥,说在哪里都能发展。”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即使?我亲自出面,也不好调解了。”
“谁问你了?无虫在意哈贝贝。”
“……这张照片是七年前赫尔诺将军凯旋时拍的,我记得也是因为?那场战役,联邦唯一有希望突破SSS级精神力的将军止步于双S级,当?时星网只有遗憾的声音。”
“为?什么要怀念一位想要毁了联邦的叛徒?我们还有科维奇军团长。”
魏邈表情漠然地一条一条浏览下来,听弥赛尔教授问:“艾奇确定要来吗?”
“嗯。”魏邈笑着抬起眼,点了点头,“他?下午到。”
第50章 没兴趣。
金枕星的海岸线无比狭长?, 从上空俯瞰,如同剔透的翡翠琥珀,大片大片的植被覆盖在山地之上, 气?温湿热。
到了中午, 连绵的暴雨说来就来,艾奇来的时候,几乎被淋成落汤鸡。
“我的降落伞差点儿来不及打开。”魏邈递给他一块毛巾,听艾奇吐槽说, “……还好没有遇到雷暴天气?。”
魏邈靠在墙角,问:“你的胳膊还好吗?”
几天前, 他的这位师弟还因为反叛军的袭击, 负伤骨折。
艾奇擦拭着自己湿淋淋的头发, 如同招财猫一样,扬了扬自己的手臂, 露出一个招牌的社畜笑容,斗志满满地道:“放心, 师兄,已经?好多了……主要是弥赛尔教授的条件太?有吸引力?了。”
无论是住宿和办公条件、亦或是替弥赛尔教授工作获得的报酬, 都比在总部按部就班的工作丰富许多。
艾奇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 脑细胞都住得萎靡不振。
研究所总部的单身雌虫聊天群里, 每天都有虫在暗中更?新?莱尔的动态,聊的内容越来越露骨, 艾奇用完好的那条胳膊,艰难地在群里发送信息:可是师兄已经?结婚了。
群内终于短暂地沉寂了三分钟, 有虫怀疑地反问:“……真的结了吗?”
——这几年对莱尔的伴侣压根儿没有什么印象啊!
甚至有传言认为,莱尔之所以假结婚,单纯是为了隐瞒自己是雄性恋的性取向!
事实板上钉钉, 那名科维奇家族的贵族雄子之所以花了一大笔钱注资给研究所,偶尔还会在研究所内现?身,显而易见,并非是眼?光卓绝、支持研究所的发展,而是心怀叵测,觊觎他们的研究员。
一切都说得通了。
看在温弥是研究所的大股东的份儿上,雄虫再?不情愿,也只能为了公众的利益,忍辱负重地哄着那位贵族的少爷脾气?。
联邦对雄性恋采取严格的禁止措施,雄虫本身人数就少,再?内部消化,显然不利于出生率,因此,这样的传言也只局限于私下的小范围口口相传。
也有少部分雌虫宣称莱尔和那名姓科维奇的少爷是真爱,但很快就被辱骂得不敢再?多说什么。
艾奇最初也差点儿被传闻洗脑。
只是几天前在荒星出差的时候,他已经?见过师兄的伴侣。
那名雌虫如此优越,站在师兄身边时,般配得让他觉得无地自容,有一瞬间,他只想要默默地躲起?来,内心唯有祝福的想法。
不能再?做梦了。
师兄并非是他可以肖想的雄虫。
从几年前开始,莱尔已经?很少再?参与长?期外派的研究工作,艾奇没想到这一次莱尔会主动参与这项课题,得知消息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直到落地,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
弥赛尔教授口中所谓的“吃着榴莲肉,吹着海风做勘查”,在实地工作中如同童话?,能信的也就最后三个字儿。
就跟鱼香肉丝里没有鱼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魏邈在去勘采的路上,才收到奥兰德的消息。
昨天那张脸上伤势的照片,他没有回复,单纯觉得有点儿滑稽,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奥兰德发了一条视频。
很简短的一条录像,只有十?几秒的样子,没出现?任何杂音,维恩在练习礼仪,脊背挺得端直,脑袋上顶着一只兔耳,目光严肃地仰头看着老师,一副认真努力?的模样。
——依照维恩脊背挺直的幅度,这条录像显然充满了摆拍的痕迹。
再?晚一秒就要露馅。
奥兰德:您会想念幼崽吗?
魏邈将那条视频看了两遍,有些忍俊不禁,点击了保存键。他甚至能想象到奥兰德打这行字的神?态和动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拉远距离感的方式,回复道:谢谢。
就如同奥兰德一样,魏邈同样在熟悉什么叫失去。
就像是从未靠拢的海市蜃楼,真正到了散去的那一刻,依然会升起?一些曾经?拥有过的错觉。
那是浮冰化成水之后,留有的、还未散去的余温。
好在这块伤疤撕开的时间足够漫长?,因此并不算疼。
他没有将奥兰德的联系方式删除的打算,等着议员长?先?生自己给自己降温。
罗安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侧过脸,笑着说:“说起?来,我还没有加上师兄的好友……艾奇师兄都有了。”
艾奇在另一辆轨道车上。
一边说,一边作势打开光脑。
魏邈抬起?头,没有动,有点疑惑地问:“教授不是组了个群吗?你直接在群里加我就可以。”何必舍近求远。
罗安:“……”他扯了扯嘴角,才努力?地笑了出来,“确实哎。”
替师弟解决了一道难题,魏邈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