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的声?线又激烈起来:“那你还说不知道?”
伊西清楚地明白自己在和谁说话,然而?愤怒倾泻而?出时,情?绪已经蚕食了多?余的理智。
“……”卡里尔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所以?我在了解情?况。”
伊西不想和一位陌生的雌虫在这里掰扯这些,无济于事,放弃了就是放弃了,何必这样作?态:“你去问?他。”
卡里尔将?丹尼尔的联系方式删除,轻巧地说:“哦,我也联系不上他了,所以?只好找您。”
联系不上了?
伊西瞬间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卡里尔皱起手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通话中那个?“他”字如此刺耳,一位雌虫失踪而?已,整个?联邦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何必这样大动干戈:“出来说吧。”
·
出来说出来说出来说。
伊西不情?不愿地穿好了外套,他走了出去,便看见卡里尔在校门口等他,他突然就不想走了,觉得碍眼?,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多?余的办法,因为只有他才?清楚丹尼尔的行踪。
快到对方脚下,他才?喊了声?:“柏布斯先生。”
卡里尔面带微笑?地望着眼?前这位雄虫,低声?道:“这里风太大,伊西阁下,要去吃一顿饭吗?”
短暂的就餐之后,他熟稔了这位雄虫的脾胃。
第82章 王冠(中)
伊西不想吃。
他面色冷淡地坐在一家?餐厅里, 看卡里尔接过侍应生手里的菜单。
卡里尔问:“你和斐厄先生是什么关系?”
伊西戳了一下餐前的甜点,警醒地望着卡里尔,不答反问:“你和他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
是出事?了吗?因为出事?才不来见他?
他得确定一下。
卡里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过了一会儿才舒展开来, 他不喜欢这种被忽略问题的态度,漫不经心地确认道:“你和丹尼尔·斐厄是情侣?”
情侣这个词显然很少见。
毕竟联邦大多数贵族们的处事?方式是直接联姻,但伊西和丹尼尔显然彼此互有?情愫。
“不是。”伊西沉默了半晌,“说了是朋友。”
卡里尔笑了声:“他最近或许在忙家?族的事?务, 嗯……有?些可爱的麻烦等着他处理。”
提起丹尼尔·斐厄,伊西的面色才愉悦了些, 他略微皱了皱眉:“可丹尼尔不是他们家?年龄最大的啊。”
他其实并不怎么清楚丹尼尔家?里的事?情, 丹尼尔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愿, 想了很久,才扒拉出一个简单的轮廓。
——太好?懂了。
一切思绪都浮在水面, 思考的器官并非大脑,而是五官。
他本该觉得厌烦, 此刻眼睛里却莫名升起了些笑意,问:“他没有?给你说过他家?族的事?吗?”
伊西望着他, 眨了眨眼睛, 仿佛被触碰到?了什么, 矢口否认:“他说过。”
卡里尔问:“真的吗?”
伊西抬起头,坚定地说:“当然, 丹尼尔什么都告诉我。”
他从那双眼睛里清晰地看出这位雄虫的天真。
但天真过了头,就是一种愚蠢。
“好?吧。”卡里尔只得这样说, 戳破一个虫尽皆知的泡沫对他毫无意义?,或许在这位伊西心里,他要为丹尼尔负责。
——或许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至少在一位不那么相熟的雌虫面前,他需要维护自己在丹尼尔心目中的地位。
他垂下眼,灰蓝色的瞳孔露出一点疑惑,正?如他不知道为什么丹尼尔·斐厄这样一位眼高于顶的雌虫会冒着风险和落魄的小皇子私下接触,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请伊西吃这样一顿饭。
情感?先于理智,在把控他的行动。
他淡淡地说:“那我为您补充一下斐厄先生的家?庭关系。”
·
伊西就这样莫名其妙和卡里尔·柏布斯扯上了关系,丹尼尔迟迟没有?再联系他,他也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解除出来,就这样耗着,伊西不可能?为一个雌虫低头。
而且明明是丹尼尔先冷落他。
他的雄父和雌父迟迟没有?给他发消息,远在亿万光年之外?,伊西感?到?举目无亲的孤独,哪怕和朋友出去玩也没有?力气,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样的社交模式,不喜欢频繁地出去玩,也不喜欢上课,愿意来布列卡星上学纯粹是雄父的意愿,他说:“伊西要长大了。”
——是长大了,可是不是要上大学啊!
在外?面的生活相当自由?、无拘无束,他感?到?自己稍微有?些烦躁,这种烦躁总是难以抑制,偏偏无处发泄,在家?里,雄父鞭打雌侍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伊西不喜欢这样的场景,此刻却突然涌出这样的欲望。
卡里尔开始频繁地邀请他出去玩。
伊西烦不胜烦:“我不去。”
他也不是什么约都会赴的好?不好??和那位柏布斯家?族的雌虫出去玩,简直自带制冷效果。
去游乐场?
虫神,谁能?想象出卡里尔坐过山车的样子?
他难道还要再写一篇感?想吗?
那位雌虫在听?筒里沉默了一声,旋即淡淡的回复:“好?吧,这是我的遗憾。”
伊西冷冷地说:“你别找我了,我最近要考试。”
卡里尔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问:“还在想丹尼尔吗?”
一个很低劣的激将法。
一名有?尊严,或者认为自己有?尊严的雄虫,显然无法接受自己被一名雌虫隐晦地抛弃。
说得太隐晦,伊西可能?听?不太懂。
“……”伊西径直挂断电话。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不给卡里尔的面子,一次拒绝、两?次拒绝都处在合理的范畴之内,长时间慢待,就连他也觉得不太合适。
这位SSS级精神力等级的雌虫并没有?得罪过他,反而是他一直在驳对方的颜面,连丹尼尔都要郑重对待,哪怕再不爽,他也不得不挑一个还算能?接受的场合,挑着日子去见一下对方。
接触之后他才发现,卡里尔的脾气相当好?。
他鲜少见卡里尔生气的时候,哪怕再恶劣的玩笑,对方都能?淡淡的接受,没有?多余的情绪,不会像丹尼尔那样莫名其妙地生气,但同样的,对于他讲的笑话,也没有?多余的反馈,像是一堵隔音墙,所有?的声音都能?悉数包裹。
三?月的晚上,他用卡里尔的光脑,终于连接上了丹尼尔·斐厄。
“柏布斯先生。”对方在电话里道,“有?什么事?吗?我在另一座行星。”
对方的声音还掺着笑意,完全?没有?伤心的想法,卡里尔用手指堵住伊西的嘴唇,轻轻地说:“没什么事?,伊西最近来找我了。”
“……他啊?”丹尼尔突然不说话了。
卡里尔问:“要我帮你回绝他吗?”
“不用了。”丹尼尔·斐厄低声说,“不用管他。”
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卡里尔挂断电话、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伊西在无声无息地哭,眼泪无声地涌在眼眶里,要掉不掉,连带着睫毛都湿润了。
然而眼睛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神色。
他在为“丹尼尔”的回复流泪。
黑夜里,他们就站在歌尔大学最中央的尖顶之下,隐晦的花香袭来,卡里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呼吸静静地停滞了一秒,他将伊西骤然拥抱在怀里,然后捂住他的眼睛。
那些睫毛上的泪水,像是羽毛一样,扫过他的掌心。
伊西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话。
他无声地挣脱开卡里尔的怀抱,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呕吐起来,扇了卡里尔一巴掌。
“滚。”他只觉得牙齿在抖,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不喜欢你。”
一丘之貉。
这位雌虫,和丹尼尔有?什么迥异之处?
丹尼尔是他来到?歌尔大学之后的第?一位朋友,而卡里尔又是什么?
他不想再被摆布一次。
——那是伊西第?一次,看到?卡里尔投来的冰冷的视线。
雌虫比他高一截,对方望着他,神色一贯无波无澜,然而语调却恢复了最初和对方同桌用餐时,纯粹的冷静:“我只是帮你确认一件事?实。”
一个虫子。
死在他手中的虫子就像是他沙盘上堆积起的沙砾,他为什么会愚蠢地站在风口,陪一颗沙砾玩探索真爱的游戏?
哪怕是他的雄主?,惩戒时也不该是这般耀武扬威的态度。
卡里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雄虫,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一直在隐晦地靠近最终的答案,明明清楚始末,却又掩耳盗铃。
他只是揭开了这个罐子,为伊西选择一个最终的结果。
刚刚和他通讯的雌虫,不是货真价实的丹尼尔。
想要制作一段音频,伪装成丹尼尔·斐厄的声音再简单不过,而这位流泪的雄虫,连这样粗浅的伪装都没有?听?出来,对方真的了解丹尼尔·斐厄这名雌虫吗?
当感?到?恐惧时,身体会突然僵硬,伊西在这样的目光下,感?觉周身都被看透,他抿着唇,手冰冷,却没有?低头,固执地道:“你不是裁判官。”
对方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地评判他和丹尼尔的感?情?
这一次,卡里尔没有?多和他说些什么,而是径直离开,他走之后,伊西突然腿软地蹲在地上,蒙住脸。
疯了。
他想。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