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他的雄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栋建筑和他一起被抛之脑后,像是?一件被遗弃的物品。
如果不是?他主动贴上去,他的雄主就真?的不要他了。
是?不是?说明他的雄主快要回心转意了?
他忍不住这样想,连带着仿佛胸腔里有一块地?方开始焚烧起来,只觉得仿佛熬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点?火源,想讨一个?拥抱,却被魏邈提的手?提袋给阻碍。
“……这些是?什么?”他问。
“火锅。”魏邈说,“我?们那个?地?方的饮食。”
室内蒸得暖腾腾的,魏邈刚走进玄关,一只两米多高的大黄蜂便赫然堵住去路,需要抬起眼,才能看见上首的脸,两只探照灯一样的蓝色眼灯在魏邈身?上扫描,魏邈将手?提袋放下,接受这场莫名其妙的全?身?检测。
“你?是?谁?”大黄蜂问。
他的机械手?臂落在魏邈的头上,在魏邈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魏邈仰起头看他,笑着说:“我?是?你?的雄父。”
奥兰德脸已经沉了下来,他徒手?挡住这只悬在上空的手?臂,淡淡地?说:“维恩,放开。”
维恩从机甲的驾驶舱内探出头,被奥兰德抱了下来。
“我?是?看到雄父的头发湿了。”他委屈地?说,“……想要帮他擦一擦。”
魏邈从奥兰德手中接过维恩,幼崽抱住他的手?臂不放手?,像是?树袋熊一样靠在他怀里,一直到了客厅也不想离开,魏邈把维恩放在沙发上,下一秒,便听见维恩说:“雄父,你来陪我念书吧。”
他鲜少有这么粘人的时刻,魏邈干脆抱着他洗了手?,幼崽靠在他怀里,语气很轻地?说:“你?身?上好冰。”
很嫌弃的模样。
魏邈问:“冷到你?了吗?”
维恩应了一句:“嗯。”
他神色恹恹,仿佛没有睡好,魏邈顾不上其他,先陪维恩玩了一会儿,奥兰德没有阻止,在旁边静静地?看了看,蹲下身?,将魏邈提的手提袋拆开,两个?袋子,一份应该是?雄虫口中的食材,一份则被灰黑色的纸盒包装好,打?开,是?一款羊毛围巾。
当季的奢牌新款,审美调性和奥兰德的喜好相?和,魏邈在金枕星看见,便买了一件。
他敏锐地?发现?维恩情绪不太对。
维恩不是?那种喜欢没来由得缠着他的性格,相?反,小朋友喜欢自己做自己的事情,除了偶尔的陪伴份额之外,大多数时间都自娱自乐,表现?得相?当独立。
而不是?这样……
他一时间无法形容,只觉得无论行为还是?表情,都显得有些奇怪,戳了戳维恩的脸颊,以为是?他的陪伴份额减少,垂下头,附在幼崽耳边,问:“最近还开心吗?”
维恩点?点?头:“嗯。”
脑袋埋在魏邈胸前,不说话。
“真?的吗?”魏邈垂眼,无声询问,“雄父想听维恩的心里话。”
奥兰德听到这句话,才逐渐抬起头来。
他将展开的围巾折叠好,搁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眼,手?紧了紧,怕脏水泼到自己头上,慢半拍地?解释说:“最近维恩的功课表现?很好,但可能是?难度提升的原因,所以会很累。”
……他什么都没做。
维恩最近情绪确实不佳,但并无其他异常。
魏邈说:“这样。”
奥兰德抿了抿唇,不语。
他淡淡瞥了幼崽一眼,只觉得碍眼,想把幼崽从魏邈怀里拉出?来,魏邈无声地?阻止了他。
奥兰德怔在原地?,莫名升腾起委屈和愤怒。
——他的雄主回来都没有看他几?眼。
眼眸一瞬间泛起戾意,片刻才压下去,他没有说什么,而是?坐在魏邈身?边,缓了缓,问:“您吃午餐了吗?”
“还没有,我?来做吧。”魏邈这才抬起头,说,“……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合你?胃口。”
·
说是?他做,奥兰德却忙前忙后,从冰箱里取食材,虫族没有火锅的说法,魏邈厨艺不精,还是?靠楚越回忆起的底料的配置方法,他复制了一份回来,也算是?现?学?现?卖,调了个?料碗出?来。
好在成品还算不错。
维恩吃不了太多辣,牛油锅底几?乎没怎么放辣,奥兰德第一次吃这种十成新的热食,他把一片生菜放进去,刚捞出?来时,煮熟的生菜便附上一层油,冒着一层热气,他咬了一口,微微皱起眉。
烫。
魏邈示意他:“要蘸料碗的。”
奥兰德问:“蘸酱?”
“对。”魏邈说,“芝麻酱里搅和搅和。”
这玩意确实有点?儿挑战奥兰德的认知底线,倒是?维恩很喜欢吃,魏邈帮幼崽系上口水巾,牛肉刨了些到小朋友的碗里,如愿以偿地?看到幼崽逐渐舒展起眉头。
雪花纷纷扬扬,窗外积了一层厚雪,只有从庄园驶来的路还算舒展,奥兰德一口水一口菜,桌下一只手?落在魏邈的腿上,轻轻地?勾了勾。
雄虫的视线投了过来,眼眸乌黑如墨,他冷不丁说:“您只管维恩,都不管我?。”
这话说得突兀,明明受得委屈不是?很大,他却忍不住要直接说出?来。
但暂时没关系。
他怀孕了,算算日期,虫蛋已经在他的生殖腔存活了一个?月的时间。
那天晚上之后,他便每日检测一次,一直到第十四天,总算确定了自己怀孕。
那一瞬间,狂喜淹没心脏,期待成真?,他恨不得立刻就告诉自己的雄主,他又可以诞育他的雄主的幼崽。
这个?幼崽来得如此及时,像是?名副其实的一道保险栓,他可以用他来做很多事,对复婚又有了充足的把握。
……总算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他想。
但虫蛋才刚开始孕育,一切还不稳固,他又忍耐了两周的时间,一直等到体征基本平稳下来,才打?算把一切给他的雄主和盘托出?。
想象着雄虫清楚他又一次怀孕时的表情,奥兰德微微扬起眉梢。
他要把这件事当做回礼,送给他的雄主。
……唯一不确定的是?虫蛋的性别,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检测出?来。
第121章 四时之外(完)
魏邈哑然。
那双手从他的腿部向上摸, 硬挺的西?装布料褶了个口子,他捉住,低声警告了句:“好好吃饭。”
锅里的汩汩热气铺面涌来, 维恩趴在桌上, 听到自己名?字,抬眼轻轻睇了奥兰德一眼,便?心不在焉地转过?脸,他从碗里咬一口肉, 说:“雄父,我要?吃鱼肉。”
小朋友脸红扑扑的, 也许是热的, 也许是辣的, 魏邈摸了一把维恩的额头,应了一声, 将肉从锅里漉净,放到幼崽碗中。
吃完火锅, 打扫、清洗有机器人?来解决,魏邈陪维恩去堆雪人?, 奥兰德跟上, 半晌, 才说:“我去漱个口。”
客厅里火锅味儿还没散尽,魏邈点了几只蜡烛, 说:“穿厚些。”
奥兰德一年四季都衣冠楚楚,每一套搭配都要?经过?标准的打磨, 以显得?风度雍容,好看是好看,冷也是真冷。
“嗯。”奥兰德弯了弯眼睛, 走进盥洗室,火锅味道太重,他吃的过?程中便?稍微有些腻味,靠在盥洗室的隔间,漱口之后,才觉得?好了些。
他用冷水沾湿自己的脸庞,揉了揉下眼睑,眼底悄然无声的愉悦却?蔓延开来,一直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响,魏邈推开盥洗室的门。
“不舒服吗?”他问。
奥兰德摇了摇头:“没有。”
他脸庞还是湿漉漉的,魏邈靠在洗手台的烟灰色岩板上,将毛巾递给他,看他擦拭完脸,才不紧不慢地递上一颗糖。
奥兰德微怔,接过?。
“口味越来越淡了。”魏邈叹口气,“以后是不是只能吃水煮青菜?”
一般来说,雌虫因为味蕾的缺乏,倒是更钟爱些味道更重的东西?,偏偏奥兰德相反。
“……不是。”奥兰德慌忙解释说,“是我今天胃口不好。”
线性灯灼然发亮,他的每个毛孔都在灯下发亮,魏邈本意不是逼问,此刻倒微微拧眉,也许是最近奥兰德本身情绪变化就快,也许是这段日子毕竟坦诚相对过?,他总觉得?此刻对方慌乱得?诚心实?意。
慌什么?
“不喜欢就不吃了。”他说,“走吧。”
维恩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雪地靴,毛茸茸的白色外套,像是一只胖乎乎的企鹅,魏邈给他戴上针织帽,拿着铲子,抱着幼崽走到花园里。
这场雪景来得?如此真实?,就连落下的雪花也如同天然的落雪,维恩戴上手套,兴致勃勃地给雪人?捣了个圆圆的脑袋,奥兰德蹲下身,看魏邈从平地聚拢起厚雪,捏出一个圆滚滚的身体。
雪从蓬松到坚硬,逐渐挺了起来。
“雄父。”维恩说,“我们今年堆熊吧。”
魏邈说:“你做耳朵。”
维恩可怜兮兮地说:“……我不会捏。”
他刚刚捏的两个耳朵全?都歪七扭八的。
奥兰德淡淡瞥了维恩一眼,说:“我来吧。”
维恩把雪熊光秃秃的脑袋递给他,彻底解放了双手,躺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浑身都要?陷下去,爬起来摇了摇脑袋,看他的雄父用刻刀一点一点雕刻出雪人?的围巾。
奥兰德动作比魏邈更快一些。
他摘掉一只手套,很快将熊的脸部轮廓和?耳朵做好,和?身体固定?在一起,拼接好五官之后,整只熊看起来憨态可掬。
魏邈问:“你觉得?它的嘴巴是抿成一条直线好,还是笑起来更好?”
维恩沉思了一会儿:“笑起来吧。”
奥兰德替魏邈拂过?肩头的落雪。
零下的温度于他而言只是正常的天气,还处在舒适的温度区间里,雌虫强悍的体魄确保能够在极地气候中,依然行走自如。
雪只是一种常见的、廉价的装饰品,他无法理解为何他的雄主?对此怀揣热情,并且年年如此。
他将维恩随意地捞起来,幼崽在空中转了一圈,把雪花拍干净才放下,靠在一侧,神色柔和?地落在他的雄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