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邴温故叫人把他之前准备的一盏煤油灯拿上来,他点燃煤油灯,灯烟升起,一条灯烟形成的小蛇便摇摇摆摆出现了,然后又逃走了。
“啊!真有蛇精,这回总该是真的了吧?”
南锦屏双眼亮晶晶,“温故,这又是什么原理?”
“这条灯草事先用蛇血浸泡过,阴干后,点燃灯草就会出现蛇形。”
狗蛋高兴道:“这个简单,回去我就抓条蛇试一下。”
之后邴温故又施展了'齿嚼鬼骨'和'火炼水鬼'等。
'齿嚼鬼骨'便是说有鬼附身在碗上,将碗打碎,取一块碎碗片放进口中咀嚼,如同吃脆骨一般把碎碗片嚼碎咽下去。
其实就是用鱼鞘骨制成一片类似碗片的碎片,当打碎碗时,将其混入其中,咀嚼的就是那块鱼鞘骨。
'火炼水鬼'则是骗人说鬼被捉入水盆,水盆中会起火,火球还会围着水盆旋转。等火熄灭,邴温故向水盆中滴入几滴水,水盆里立刻就涌出血。
周围人看的惊叹连连,邴温故却看向清净子,“道长可知何解?”
清净子咬牙道:“虽然贫道没施展过这项术法,但猜测,水中升火,应是加入了钠。水中生血,该是加入酚酸。”
邴温故满意点头,“你留下吧。”
清净子垂头丧气,“败给身怀大气运者,贫道认了。”
清净子伸出两条手腕,等着衙吏铐他。
邴温故却对衙吏招手道:“请道长先在后衙住下,待实验室宿舍那边建成,再请道长住过去。”
清净子惊诧,“你不是要抓贫道进大牢?”
“本官说过,招工,自然就是招人干活了。”邴温故问:“不知道道长可有什么术法厉害的同门,可请来,本官急需要道长这样的人才。”
人才?是骗子吧!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第95章 韩娘子 只要有用的
“没有。”清净子咬着后槽牙回答。
他把自己搞进这鬼地方, 还不知道怎么出去,咋可能还能祸害同门。
邴温故可惜,“本官这里其实待遇不错的。”
清净子坚持道:“贫道整个道馆上下就剩下贫道自己一个人了。”
“好吧。”邴温故耸耸肩膀, 无谓强求。“丛林,你先在后衙给道长安排个房间。”
“是,大人。”丛林没想到邴温故竟然能记住他的名字, 当场被点名,激动的恨不能为邴温故肝脑涂地, “道长,跟我走吧。”
清净子不死心,临走前深深看着南锦屏, 指着他道:“贫道是有真本事的,贫道能看出他是双儿, 是你夫郎。”
南锦屏今日参与招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特意穿了一身男装。清净子不认识他, 现场认识他的官吏又没有点破南锦屏的身份, 清净子便以为没人知道。
邴温故没有反应, “整个府衙的衙吏都知道。”
清净子被噎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又碍于什么,最后都憋了回去。
清净子和丛林离开, 邴温故道:“诸位继续,本官衙门里还有公事,先行告辞一步。”
“大人,大人。”狗蛋突然喊了起来。
里正吓得一把捂住狗蛋的嘴,对邴温故露出讨好的笑容。
“大人,孩子小, 乱叫的。”
狗蛋在里正怀里扑腾个不停,邴温故道:“这少年似乎有话要同本官讲,你放开他,让他说。”
里正只能放开手,不停地冲少年使眼色,然而狗蛋根本没有瞧到里正不停地暗示。
狗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邴温故,“大人,小人刚才听说衙门里需要种庄稼好的农人,小人阿娘特别会种地,种出的粮苗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年年都比别人家多得粮食。大人,小人阿娘可不可以来啊?”
里正心里咯噔一声,他就知道狗蛋是要说这个,忙对邴温故解释道:“大人,小孩子胡说八道的,你不要同他计较。”
“我才没有胡说。”狗蛋大声反驳里正,“里正伯伯,你不是曾经也夸过我阿娘种地是整个村里最厉害的人,甚至别的村子还有人特意来家里请教阿娘怎么伺候庄稼。”
里正有些急了,“你阿娘种地好是不假,可是一个婆娘怎么能去衙门里当官吏?那可都是家里爷们的事!”
狗蛋不服气,大声吼道:“可是大人说了,只要种地厉害的农人就可以,我阿娘就是十里八村种地最厉害的人!”
里正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模样,对狗蛋道:“算了,我跟你一个孩子说不清。”
狗蛋气呼呼的,“你说得不算,大人才说得算。大人,你看我阿娘可以来做工吗?”
里正急的拽狗蛋的衣服,“你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呢,看我回去不告诉你阿耶你如此胆大,必然叫他狠狠揍你一顿。”
想到父亲的拳头,狗蛋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你阿娘种地真的很厉害?”邴温故问道。
“很厉害!我阿娘是十里八村种地最厉害的人!”狗蛋有些害怕的觑着里正的神色,不过还是很坚定地回答。
里正一脸无奈,邴温故问里正道:“这少年说的话可是真的,他阿娘当真是十里八村种地的好把式?”
里正本来想否认的,可是随后想到,狗蛋的娘确实是十里八村种庄稼最厉害的人,就点头,“是,韩娘确实是种地的好手,便是十里八村的男人也比不过她,可是她是个女……”
邴温故抬头打断里正的话,声音略微抬高,足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楚,“本官衙门里招人不分男女双儿,只分能力。有能力者是女子如何,是双儿又如何?本官皆用。无能力者,便是长了两个把,也是个无能的废物!本官亦不用!”
邴温故话落,四周鸦雀无声,在场的人你瞅我我瞅你,不禁面面相觑。
有的农人没什么反应,左右都活不下去了,家里女人和双儿出不出来做工也没什么紧要。有的男人虽然自身无能,但是却抱着可笑腐朽的陈条不放,坚持认为女子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更多的人不过随波逐流,上位者怎样治下,他们就怎么听着。没有自己的思想和观点。
邴温故随手点出一名衙吏,“你去这少年村里请一下那位韩娘子,请她若是有时间,务必前来参加招工,若是能通过考核,月俸两贯,供食宿,每月两日休假,每季两身衣裳。”
邴温故故意把待遇在众人面前重申一遍,即是说给在场众人听得,更是说给里正听得。
韩娘既然能在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得到男人的夸赞想必种地的本事十分了得。若是因为可笑的女子不得抛头露面,否则不贞等荒唐的理由,家里不让来参加招工,故而导致他错失一个人才,那才是最遗憾的事情。
所以邴温故故意提起待遇,就这个待遇旱灾前也没有,更何况是这时节,邴温故相信就没有不心动的人家。
不管怎样先把人才搞到手,至于之后怎样留住,邴温故相信见识到他的待遇后,就是撵都撵不走。
周围全部都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吉县从前没受旱灾的时候,农人出来打短工,不过每日三十文铜钱,还不供饭,更没什么休沐的,那都是按天发工钱,常常一月里也干不了几日活。
可邴温故这里,却是日日有活可干,这还不算,还供食宿,有四季衣裳。
这些人眼睛都红了,当场就有农人大声喊道:“不就是种地吗?小人也会,农人谁不会种地,小人指定比一个娘们有力气,小人也能参选吗?”
周围此起彼伏都是应和声,邴温故没理会这些人言语之间对女人和双儿打心眼里的瞧不起,而是道:“都可以。”
这些人就跟疯了一样涌上去,一时之间其他招工的工位前门可罗雀。
邴温故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疯狂的模样,示意衙吏上去维护秩序。
衙吏抽出长刀,耍着官吏的威风,大声呵斥几句,那些农人们就乖乖的排起长队,接受考核。
狗蛋看到这情况,小声怯怯问道:“大人,小人阿娘还可以参加招工吗?”
“可以,本官这就让衙吏去请。”
狗蛋立刻道:“小人可以给他们带路。”
邴温故颔首,里正这才道:“大人,小人也跟着一起回去吧。村里人胆子小,小人怕狗蛋说不清楚,衙吏去请人,再吓到村人。”
“可。”
同时这边由南锦屏组织考试,南锦屏本身就是种地的好手,邴温故跟他讲过要什么样的人才后,南锦屏就罗列出了相关的问题,现在衙吏们就根据纸上的问题问这些应聘的农人。
“土地年年耕种,会导致粮食减产,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南锦屏没出那种简单的题目,比如如何区分粮种的优劣,这些只要种过地的人都知道。他们这是选拔好手,自然问的问题都是略微有些难度的。
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就是常年种地的男人回答,“没有什么好办法,沤肥试试吧,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南锦屏又问了男人几个问题,发现无论什么问题,男人开口第一句话都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且他的答案中规中矩,不思创新,就把人淘汰掉了。
黝黑男人不服气质问道:“我哪里说错了?”
南锦屏好声好气解释,“并没有,只是你会的东西大家都会,我们这里需要一些有新奇想法的人才。”
黝黑男人不服气了,“你一个双儿知道个屁,好好在你的后院待着得了,也敢出来考爷们!”
这个男人刚才听见清净子点破了南锦屏的身份,知道他是个双儿。因为双儿此时的社会地位低下,心里本就有几分瞧不起。这会儿被南锦屏当众淘汰,还没给出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自觉伤了面子,激动上头了,一时间口不择言。
“我……”南锦屏正要温声劝解,邴温故已经对身边的衙吏勾勾手指道:“来人,把这胆敢冒犯朝廷命夫的大胆狂徒给本官打两个大板!”
立刻有两个佩戴大刀的衙吏上来抓黝黑男人,黝黑男人被一把按在地上,吓得全身颤抖。
“大人,大人你如此偏颇你夫郎,未免太过分了。小人不过说了两句真话罢了,你不能因此打小人的板子。”黝黑男人恐惧的叫道。
邴温故冰冷地看着黝黑男人,“本官今个就好好给你讲讲你犯了何罪才会招惹到这顿板子。”
“本官的夫郎是圣人亲口封的正八品的朝廷命夫,实实在在的诰命夫郎。你冒犯他,便是冒犯朝廷命夫,根据大庸律法,轻则打板子,重则下大牢。现在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选择一个吧?”
黝黑男人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仿佛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双儿,可不是他们村里那些他路过时随意能呼来喝去的小哥儿。这是县令大人的夫郎。
“大人,大人,小人知错了,求大人饶恕小人。”黝黑男人立刻求饶。
邴温故却冷声道:“给本官打!”
衙吏立刻开打,虽然只打了两板子,但是两个衙吏用了全力,把黝黑男人打的在地上惨叫连连。
邴温故眼神冷若冰霜,扫视着现场众人,“本官夫郎同本官一样,皆是有品级的官身,不尊敬本官夫郎者,同不尊重本官者同罪论处。”
现场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再看不起南锦屏,相反一个个看着南锦屏的目光中都带着敬畏。
苗氏就在现场,她悄悄凑近南锦屏身边,小声道:“你劝着儿婿些,别太过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今个这人也是倒霉,冒犯到了儿婿心尖尖上的你。他若是惹到的是儿婿自己,他估计都不能挨这份打。”
南锦屏深以为然,“温故,我知你心,但不必如此。”
邴温故听到苗氏和南锦屏的对话了,他对南锦屏解释道:“夫郎,不全是为了你,也有我自己的原因。你我夫夫一体,你若在众人面前被人轻贱,就是折我的威望。今日若不打回去,日后我在百姓之中还有什么威望可言,怎么治理一个吉县。”
“再者,你说过要改变这个世道性别平等,此时吉县正是食不果腹的时候,最是好改变女人和双儿地位的好时候。当人都要饿死了,谁还在意性别。这时候有意识提高女儿和双儿的地位,他们察觉不到。等反应过来后,女儿和双儿的地位已经提升上来,掌握了经济大权,再想改变已是枉然。”
涉及到正事,南锦屏就不劝了。苗氏听了一耳朵,觉得儿婿目的不纯,句句私心,可如今儿婿已经是一县之主,她不敢管。
之后的考核继续,南锦屏再淘汰人,就没人敢吱声了。
另一边,里正和狗蛋带着衙吏回到村里,讲了情况,把赵家高兴坏了。
狗蛋蹦蹦跳跳对着韩娘子邀功道:“阿娘,是我跟县令大人推荐的你,里正伯伯本来不让我说的,可我还是说了。”
韩娘子怜爱地摸着狗蛋的脸,心中欣慰。她能想象狗蛋当时该是怎样的害怕,又是怎样的鼓气勇气大声推荐她。一个孩子能为她做到这步,该多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