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盯着邴温故,语气中带了几分咄咄逼人,“莫非邴县令还想把跳伞当成一项游戏,全大庸推广?”
“有何不可?”邴温故反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邴县令,你不要为了赚钱,连百姓们的性命都不顾了!”左相语气很重。
“本官和夫郎便是跳伞游戏第一个体验者,何来不顾百姓性命一说?”邴温故同样并不退让,“左相大人自己胆子小,就不要以己度人。”
“你……”左相被气的胸口疼,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指着脑门骂胆小鬼。
姜憬淮听到邴温故这番话,被气的腰子更疼了,没忍住闷哼一声。
其实姜憬淮这一声痛呼本身声音并不大,但是偏偏赶的时机不对。二人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尤其是邴温故对上的可是手握大权的左相大人,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偏姜憬淮闷哼声,能不异常明显吗。
展煜这才发现姜憬淮脸色不对劲,“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才跳伞的是你呢。”
“回圣人,臣无事。”被一个文人打趴在地爬不起来还要同僚扶起来这种丢脸的事情,姜憬淮这辈子都不想在人前提起。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先前那种紧绷的气氛消散了。
展煜道:“朕看了跳伞,吃了米线,这趟来的值了,也该回去了。”
“臣这就通知人安排火车送圣人回去。”邴温故道。
“好。”展煜笑着嘱咐,“朕回去后,这火车也可正式开通了,早日方便百姓出行才是正事。”
“是,臣遵旨。”
姜憬淮随着圣人回了汴京城,就请假了。
他回到候府立刻拿了老侯爷的拜贴请了宫中御医过来看病,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惊动了姜老侯爷。
姜老侯爷赶到的时候,御医已经给姜憬淮看完了。
“小郎君不要害怕,这伤看着吓人,青紫青紫的,可是并没有伤及要害。”御医回头看见姜老侯爷担心的眼神解释道:“出手的人应该是一位武功高强之人,他出手十分有分寸,只想给小郎君一个教训罢了。”
姜老侯爷谢过御医送人出去,回来问道:“你不是跟着圣人出去办差事,未曾听闻圣人遇到什么危险,你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般狼狈?谁打伤的你?”
姜憬淮郁闷,“邴€€子!”
“邴€€子,那是谁,怎么起了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很快姜老侯爷就反应过来,这恐怕不是本名,而是他孙子给人起的外号。
“邴,吉县县令邴温故。”姜老侯爷记得之前孙子就曾败在这人手上,再次败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们不是好友吗?怎地还打了起来?我不是嘱咐过你,邴温故这才大才,要好好结交。有大才者大多持才傲物,你万万不可仗着身份欺负人,怎么还打起来了?”姜老侯爷语重心长。
提起这个姜憬淮就委屈,把事情前因后果讲了,“我当时就是太着急了,邴€€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自己搞那么危险的事情还要带着锦哥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憬淮滔滔不绝的抱怨着,半天没听到姜老侯爷回答。他疑惑的转头看向姜老侯爷,发出疑问,“阿翁?”
姜老侯爷目光有些复杂,“昨个你娘娘还说要给你介绍各家闺秀,等你伤养好了,就去见见吧。”
观看跳伞的大臣,大多数都觉得这玩意是在玩命,是个搏命的游戏。回去当做一件荒缪且猎奇的事情讲给家中人听,家中年纪大的长辈只是听说,就心跳加速,仿佛随时能吓晕过去。
可是那些小衙内们正是叛逆的年纪,反而觉得这是一项很酷的运动。
特别是武将之子,更被勾起了好奇心。
所以当火车通行的那日,火车票被一抢而空,第一批乘坐火车的都是有钱的小衙内们,他们直奔吉县而去。
出了吉县,小衙内们就打听哪里可以跳伞,路人立刻道:“衙门旁边那个铺子就是,那是官府开的铺子,你去那里就能报名。”
路上一个小衙内心生胆怯,“咱们真去玩呀,是不是太危险了?”
“你不是怂了吧?”同伴嘲笑道。
“咱们来之前可说好了,谁退缩,谁就是胆小鬼!再说了,有什么可怕的。一个文人和一个双儿都敢玩的运动能有啥恐怖的,咱们可都是武将之后,难不成还没一个文人和一个双儿有胆!”
跳伞本身定位就是一项高消费项目,玩一次一人就五贯钱。
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十分昂贵。但是对于小衙内们而言,汴京城里的一顿饭钱兴许都比这多。
高昂的价格吓不退小衙内们,只会助长他们的热情。
小衙内们一开始都信誓旦旦拍胸脯表示不会害怕,可是等到了跳的时候,就没几个敢的了。
这时候专业的跳伞工作者就会出场,抱着这些小衙内往下跳。
一时之间小衙内们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整个跳伞场上空,一声比一声凄惨。
而小衙内们更是丑态百出,有的下来双腿面条似的发软,站都站不住。这算好的了,还有的干脆就直接给吓尿了。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不但玩了第二次,且第二次就不用专业人员带着了,而是自己跳伞。
不管这些小衙内自己吓成什么样,回去之后都装成跳伞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主打一个自己经历的痛也得让友人经历一遍,然后就越来越多的人专门到吉县跳伞。
甚至其他府城都知道吉县有跳伞和火车,专门赶过来体验这两样。
无形之中带动了吉县整体经济,吉县被盘活了,每日都有大量金钱流入。
一对中年夫妻手里牵着三个孩子快步行走在吉县街头。
女人一双眼睛看不够似的东张西望,“这里真的是吉县吗?不是说吉县很穷吗?可我看这里根本不穷,很是繁华热闹。而且你看来往的百姓穿的比有些府城的百姓还好。”
男人摇头。
夫妻二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夫妻二人回头,就看见不远处,栅栏里,一个庞然巨物呼啸着冲过来。
那巨物把夫妻二人吓得趴在地上,口中大声叫道:“救命,救命,妖怪啊!!!”
第142章 反对回京 任期满
旁边路过的人已经对这样的情景见怪不怪了, 有个热心肠的老者把二人扶起来。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可不是什么妖怪,这是咱们邴大人制造的钢铁巨龙,是一种像马车一样的载客工具。不过它可比马车快多了, 仅仅只要六个多时辰就能到达汴京城,车票也才一百多文而已。”
老者十分自豪,“就算走路去汴京城, 这点钱都走不到。这一切都要感谢邴大人,没有邴大人就没有钢铁巨龙。没有钢铁巨龙那些汴京城的小郎君们就不会来, 小郎君们不来,咱们吉县百姓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中年夫妻听得一愣一愣的,女人犹豫问, “老翁,吉县县令可是邴温故?”
“你怎能直呼邴大人名讳!”老翁顿时不高兴了。
“阿翁别误会, 我是你们邴县令的姐姐。”女人赶紧道。
“姐姐?”老翁怀疑地打量着女人,“咱们邴大人确实有一个姐姐, 我见过一面, 也曾去铺子里吃过东西, 似乎不长你这个样子。”
“开铺子那个是我大姐,我是邴大郎的二姐。”
老翁上上下下打量着邴二娘, 怎么瞅怎么不像。可是县令的姐姐,似乎应该没人敢冒充吧。
老翁指着不远处道:“你去那里吧, 那是衙门,我们邴大人在那里办公。”
“谢谢老翁。”
邴二娘和冯三郎进了衙门,立刻有带刀的衙吏过来询问二人是否有冤屈。
邴二娘急忙解释道:“我乃是你们邴大人的二姐和二姐夫,你们邴大人可在?”
“二姐,二姐夫?”丛林正好这时候走过来,观邴二娘和冯三郎无论行为举止, 还是周身气度也好,实在不像是邴家人。
并不是因为二人的穿着打扮不够富贵,而是他们身上没有邴家人那种从容淡定。丛林见到的邴家人,无论男女,甚至就连小孩子都大大方方,举止有度。
面前的这两个人神情畏缩,胆怯,看着就像是村里那些普普通通的农人,看见他们本能的畏惧。
不过丛林倒没怀疑二人的身份,毕竟这个可是冒充不得的。
“邴娘子,邴娘子夫君,跟我来吧。”丛林带头引路,语气很是寻常,可是却让邴二娘和冯三郎愣了下。
之前在村里,从来可没人这样称呼他们,从来都是以冯三郎为主。到哪里只有邴二娘被称呼为冯娘子的。
“大人,这二位说是大人的二姐和二姐夫。”丛林直接把人带进邴温故跟前,邴温故此时正在办公,抬头就看见邴二娘和冯三郎。
“大,大郎…”邴二娘三年未见邴温故,冷不丁见到穿着官服,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威严气势的邴温故,邴二娘几乎不敢相认。
一旁的冯三郎更是被这股气势压的节节败退,如果不是理智知道这是他妻弟,他几乎要当场跪下行礼了。
从前在村里的时候,后来邴温故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变的生人勿近,很是冷酷。如今做官,这股气势更加强劲。
三个小孩被吓的抱着大人的双腿,瑟瑟发抖。
“二姊。”邴温故放下笔,起身走到邴二娘身前站定,“二姊来怎么没叫人送信过来,我派人过去接你们。还是说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亦或者二姊受了欺负?”
说到最后一句时,邴温故看向冯三郎的眼神锋利如刀,似乎邴二娘只要一个点头,邴温故就能一刀刀片下他的肉。
吓得冯三郎拼命在脑中回想起他对邴二娘过往种种。
关心的话,熟悉的维护,一下冲淡了邴温故身上那股强势的威压。邴二娘就好似久别离家的孩子突然见到了家人,眼泪刷地一下滚滚而下。
邴二娘扑进邴温故怀里,“大郎,大郎……”
邴温故的眼神更加凛冽了,似乎要把冯三郎当场凌迟。
“你竟真敢欺负我二姊?”
丛林看着冯三郎的目光都带上了怜悯,敢欺负他们邴大人的二姐,这是活够了吧!
冯三郎吓得腿肚子都开始打转,“没有的事,真心冤枉,二娘你快说句话啊!”
邴二娘在邴温故胸膛中摇头,“没有,三郎待我还算不错,最近一年家务都不怎么用我干了。我就是太想你们了。”
邴温故这才收回冰冷的眼神,不动声色把邴二娘从自己怀里拔出来,“二姊该是想耶娘了吧,我先带二姊回去见耶娘吧。”
邴温故把邴二娘夫妻和孩子带回后衙,叫人去通知邴家夫妻和邴家兄弟以及邴大娘。
邴家夫妻那边铺子里有伙计,二人听闻女儿回来了,交代伙计一声,就急匆匆跑回来。
“二娘,阿娘的乖女儿!”梁氏一回来,看见二娘就冲上来把人紧紧抱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邴父也走上前,他抱了下妻女,“二娘想吃什么,跟阿耶讲,阿耶亲自去给你卖,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对,二娘你想吃什么,跟耶娘说,耶娘都给你做。”
父母的热情让邴二娘感觉比从前在村中还要亲近了似的。
“该是女儿做给耶娘吃才是,哪有反叫耶娘伺候的道理。”
梁氏道:“傻孩子,耶娘能伺候你高兴。”
这一句话,叫邴二娘的眼泪再次流下来。
“耶娘,你们怎么这么好,怎么对我这么好。”邴二娘哭道:“多少出嫁的女儿哭着求着都等不来这句话,女儿却如此轻易就得到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难不成你出嫁了,就不是耶娘的女儿了吗?你可是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身上留着阿娘的血,这辈子都是阿娘的女儿。”从前梁氏受环境影响,也是重男轻女的人。只不过没有其他人那么严重,小事上一视同仁,但是若遇到大事还是以家中男丁为主。
但现在受邴温故影响,夫妻二人已经慢慢开始转变思想了。不再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封建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