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有希望,而是一定。”姜老侯爷笃定道:“区别只在于官职高低罢了。若是你儿子有那位邴府尹半分本事,我现在都能把他运作回汴京。”
姜祖母瞪了一眼老伴,“那不是你儿子,我一个人能生出来?”
姜老侯爷被老妻怼了也不生气,只是叹气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咱们候府拼劲所有资源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竟然不如一个农门出身的状元郎。”
姜憬淮不在意道:“阿翁,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邴温故那人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别说咱们候府现在都没落了。就是那些今日正繁华的家族,也没见一个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比邴温故优秀的。”
姜老侯爷心里这才有些好受,“但愿你这位友人能守住丰州城,不求他击退匈奴,只要能再守丰州城两年不沦陷,无功无过,回来能谋求一个好职位。”
姜憬淮认真回答,“邴温故会的。”
姜老侯爷怔了下,“你对邴温故竟然如此有信心?”
“阿翁,你不了解邴温故。邴温故那人嘴巴有多毒,本事就有多大。”姜憬淮回答。
“那他嘴能有多毒?”
“大概他自己用舌头舔一下,都能毒死的程度。”姜憬淮信誓旦旦。
姜老侯爷,“……”
一名仆从匆匆跑进来,“侯爷,苏公公来了!”
宫中太监姓苏的不少,但是能被特意称呼为苏公公的,只有圣人身边那位。
姜老侯爷立刻正色道:“他是来找谁的?”
“小郎君。”
姜老侯爷瞥着姜憬淮,见孙儿也是一脸懵,完全不明所以,姜老侯爷皱眉问道:“姜憬淮,你当值没有惹事吧?”
“没啊。”
姜老侯爷见一时半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能叫苏福安久等,就带着姜憬淮出来。
“姜老侯爷好。”苏福安对姜憬淮道:“圣人传唤姜小郎君,还请小郎君同杂家进宫一趟。”
姜老侯爷忙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苏福安手中,“还请苏公公透漏一二,圣人叫他有何事?这不知缘由,我这心始终提着。”
苏公公把荷包塞进袖子中,笑道:“多了杂家不好说,只能这么讲,这事对于别家而言,兴许是件祸事。但是对于候府而言,却是件好事。小郎君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飞黄腾达也未可知。”
姜老侯爷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可是看着自家初出茅庐的孙子又打消了这种念头。
就算要打仗,也不可能叫自家姜憬淮去,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姜憬淮虽然一身武艺,但是并没有实战经验。打仗怎可能派一个新手做主将?
苏福安带着姜憬淮进宫,展煜没绕圈子,直接把邴温故的折子给姜憬淮看了。
姜憬淮一目十行,这才知道圣人宣他进宫的目的。
原来邴温故怕年关将至守不住丰州城,请求汴京城临时支援。至于主将,他请求圣人委派姜憬淮。原因很是坦诚,就是因为他同姜憬淮有私交,二人做事合手。怕派其他人去,瞧不起他一个文人,不肯同他齐心,再守不住丰州城。
姜憬淮越看心脏越砰砰跳的厉害,他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还真叫苏福安说中了,这事若是搁在别家,可真是祸事,不亚于天塌了。那可是同匈奴打仗啊,谁不怕。
但是对姜憬淮而言,武将晋升之路,唯有打仗。他们不怕打仗,只怕无仗可打。
展煜看着激动的满脸通红,还在压抑的姜憬淮,声音严厉道:“你应该清楚你的资历,其实是万万不够格作为主将带兵支援的。”
姜憬淮深深跪爬在地,“微臣明白。”
“但邴爱卿极力推荐你,甚至不惜搬出怕同其他主将不合的借口也要力荐你,朕知邴爱卿守丰州不易,不忍搏了他的面子,这才同意令你为主将。”
听到这里,姜憬淮激动的已经控制不住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盼一个机会盼了好久,今日终于来了。
“朕对你也没别的要求,虽然封你为禁军主将,但你只是禁军的主将。到了丰州城,邴爱卿才是主将,你是他的副将,要好好辅助他,知道吗?”
“臣明白。”姜憬淮半点不觉得的被冒犯,如果不是邴温故,这次机会绝对轮不到他。他姜憬淮纵然有小衙内的心高气傲,但却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谁对他好,他心中有数。“臣定然一切听从邴大人的指挥。”
展煜对姜憬淮的识时务感到满意,“朕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一点,那就是全力配合邴爱卿,务必守住丰州城,不叫匈奴人攻进城内。”
“还有去了丰州,不要急功近利,为了功劳挑唆邴爱卿主动挑衅匈奴。”
“是。”
展煜严厉地目光扫视着姜憬淮,“若是守不住丰州城,邴爱卿会怎样未可知。但是你,便提着脑袋回来见朕。”
姜憬淮没被吓住,而是道:“臣一定全力配合邴大人守住丰州城,不叫匈奴人入侵城内,否则提头来见。”
展煜满意,叫姜憬淮下去准备。
姜憬淮哪有时间回家报备,立刻去禁军中清点此次随他出行的禁军。只叫人回家简单说一声。
待到晚上,姜憬淮月上中梢回来,姜老侯爷仔细盘问,才放心下来。
“邴温故已经帮了你两次了,这是第二次,也是一个大人情。”姜老侯爷叹道:“当初知道你与他结交之时,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想着你们少年人,能玩到一块就玩吧。一个寒门出身之人,虽然没见得有大本事,但也影响不到你前途就是了。没想到到了今日,竟是当初这个我完全不放在眼中的寒门小子提拔了你。”
姜憬淮此时兴奋劲还没褪去,“阿耶,多亏了你不像其他家长辈那样有门第之见,不许我同寒门来往,否则我可就错失了这天大的机会。”
“憬淮,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孙儿会的。”
这次支援来得及,姜憬淮三日后就带人快马加鞭上路。
风尘仆仆赶到丰州,与老友想见,姜憬淮感激道:“温故,不愧是你我之间的友谊,有这好事还记得我。”
邴温故斜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有头无脑,听话。”
姜憬淮不在意,邴温故这嘴就是这么毒,谁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好话,又不是南锦屏。反正他得到好处就行了。
姜憬淮来了,邴温故就带人来到军营,给戍边军开起了动员大会。
“马上要过年了,本官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诸位同诸位的家人皆平安健康,顺顺利利!”邴温故没一上来,就招呼要打仗,而是选择先走了一波煽情路线。
“本官知道戍边军中,很多家在本地。本官今年搞了很多惠民政策,诸位都知道,想来在场诸位家中今年还是许久以来的一个丰年。”
戍边军们是可以收到外界来信的,他们中家在本地的,全部都知道这一年来邴温故为丰州城做的种种。往年家里粮食都不够吃,哪还能养得起大牲畜,可是今年不同,只要胆子稍微大些的人家,家中都有牲畜了。
这其中许多士兵家中养了羊,在年前母羊生下一窝小羊羔,足有五只。这可是五只羊啊,大庸人最喜欢吃羊肉,羊肉价格高昂,即便在边陲小城,羊价一样居高不下。到时候五只羊再下小羊,成羊卖出,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家中的日子可一下就起来了。
想到这里,士兵们的心里就火热火热的。再想到家中这些改变都是邴温故带来的,他们对邴温故的崇敬之意更加深切。
“谢谢府尹大人,小人家中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大人带来的。”
不知道谁在队伍中喊了一嗓子,众人纷纷跟着应和,对邴温故感谢起来。
“多谢府尹大人!”
“多谢府尹大人!”
邴温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众人情绪平复下来,邴温故才再次开口。
“诸位皆知,因本官一些计谋,使得匈奴和乌孙打成一团,两军想来粮草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到了年关,他们必定回来劫掠咱们丰州百姓。”
这些事情,往年匈奴没和乌孙打仗,也会来丰州劫掠,都成了惯例。士兵们心中有数。
“这一次,咱们不要继续处于被动地位,而是要主动出击。”
姜憬淮听的懵了,他来的时候,圣人的命令可只有守城。来时还特意嘱咐他不许主动挑事,煽风点火,只要好好守住城门就行了。
但是姜憬淮并没有拆邴温故的台,默默听着。
“这一年,咱们戍边军主动同匈奴和乌孙打了那么多次仗,胜了那么场,可见匈奴人没什么可怕的。况且还有汴京城的禁军支援,还怕不能一举拿下匈奴。”
邴温故高声道:“凭什么每次都是匈奴劫掠咱们大庸,咱们大庸就不能反过来抢劫他们!都是一条命,一个脑袋,咱们就比他们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自然是矫勇善战。匈奴人生来就是马背上战斗的民族。而大庸人可能很多人一辈子连马都没摸过。
可是这些话姜憬淮不能说,还得做出激愤的模样。但是姜憬淮发现,戍边军很吃这套,他们还挺赞同邴温故的话,都被他的话激起血性。
“对啊,凭什么只能匈奴抢咱们,咱们凭什么不能反过来抢劫匈奴!”
“抢劫匈奴!”
“抢劫匈奴!”
第167章 闯进匈奴王宫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姜憬淮被戍边军那股英勇的气势震的一句话不敢说。他有种莫名的直觉, 若是此时此刻他敢多说一个字,多问一句话,就会被上头了的戍边军群体撕碎。
禁军副将也有些被戍边军吓到, 他捅了捅姜憬淮,问道:“将军,咱们真要跟着这位邴府尹攻打匈奴吗?咱们来的时候, 圣人可是叮嘱咱们不许惹事啊。”
姜憬淮咽了一口口水,难得有些紧张。虽然他出身好, 在汴京城大小是个嚣张跋扈的小衙内。可是他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到了这种重要时刻,也紧张。
“我去问问温故, 他到底咋想的。”
姜憬淮终于找到机会挤到邴温故跟前,姜憬淮不敢大声说话, 怕被旁人听见坏了邴温故的动摇军心,就小声在邴温故耳边嘀嘀咕咕。
“温故, 你当初递奏折的时候不是说守城吗?我来的时候, 圣人还特意嘱咐我不准挑唆你, 结果我才来,你就告诉我你要主动攻打匈奴?”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邴温故没头没脑的问。
“什么话?”
“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姜憬淮无语, 他瞅着邴温故,慢慢反应过来了。
“邴€€子, 你是不是当初递奏折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攻打匈奴,所以才力荐我当这个主将。”姜憬淮气的咬紧后槽牙,“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规规矩矩守城,你就是怕圣人派别的主将来, 不肯配合你。”
“你还不算太笨。”邴温故瞄姜憬淮,“然后呢,你要不要干?还是当逃兵?”
当逃兵当然不可能的,姜憬淮气的脸都扭曲了,有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感觉。
“干!”
于是邴温故带着戍边军和禁军直奔匈奴大本营。
此时匈奴也在计划攻打丰州,匈奴右大都尉点好兵马,还没出来呢,就听到小兵来报戍边军打来了。
匈奴右大都尉正准备去丰州城大干一场,没想到戍边军主动送上门来,猖狂一笑,自信满满带着匈奴士兵出去迎战。
两军对垒,匈奴右大都尉一眼就看出这次大庸士兵特别多,不过他没当回事。
以前闯进丰州城的时候,大庸士兵也不少,还不都是小绵羊。
所以他压根没把戍边军的人数当回事。
右大都尉还没正式迎战过邴温故,不清楚邴温故的实力,看见他后冷笑道:“看来来年是个丰年,咩咩羊都知道自己跳进狼嘴里!”
匈奴右大都尉说完发出嚣张的笑声,邴温故面无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流露出讥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