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既然叫他去,而不是派四皇子去, 心里就还是偏着邴温故的,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父皇!”四皇子也知道, 他有些急躁道:“太子乃是千金之躯,丰州此刻那般危险, 内忧外患, 且不知道丰州知府是否有反心, 怎好叫太子前去。还是儿臣去吧。”
展煜断然道:“正因为他是太子,才应该身先士卒。皇位的继承人从来不能是个只敢坐朝堂上指点江山的孬种。想朕当年, 不是一样要带兵打仗。”
“圣人,可……”梅成温才开口, 展煜就伸手打断他。
“此事不必再议,朕意已决。”展煜烦躁挥挥手,“太子随朕来,其他人退朝。”
太子随展煜来内殿,展煜坐在上首,面色黑沉, “是朕错估了无为先生在邴爱卿心中的份量。”
太子垂首而立,“儿臣也没想到无为先生竟能把邴大人影响至此,看来邴大人对无为先生的感情比众人想象之中的还要深。”
“邴爱卿太过痴情了。太子,不必朕多说,你此去尽量把无为先生救回。乌孙提出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可先答应下来,换回无为先生要紧。邴爱卿是我大庸的人才,文韬武略,不要让他寒心。”
“儿臣领旨,父皇尽管放心。”太子心中对邴温故很是敬重。
展煜坐在龙椅上出神了很久,回过神来,眸色渐冷,“如果无为先生救不回来了,或者已经发生意外,那么邴温故不必再留,立刻诛杀。”
“父皇。”太子急道:“邴大人是国之栋梁,大庸有邴大人,不愁基业不稳。”
“朕何尝不知。可太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邴温故对无为先生太过痴情了。如果无为先生真有个三长两短,朕怕邴温故会怨恨朕,怨恨大庸,继而反叛。”
太子心中凛然,从邴温故行事,为了无为先生敢抗旨不遵,药倒朝中要臣就能瞧出邴温故的离经叛道。这般决绝不留后路,无为先生真有些什么,邴温故反了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之事。
“儿臣明白。”太子不敢耽搁,领了皇命,轻点人马,征用火车继而往丰州而去。
太子到了丰州直奔丰州府衙,此时丰州府衙主事的乃是沈城舟。
太子对沈城舟出示了令牌,“孤乃太子,奉命接管丰州。”
沈城舟腿都吓软,直接跪下。
太子随后命令随行人员控制住南邴两家人,两家人被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邴四郎在汴京城做生意,两家之中唯一还算走南闯北的就剩下南大郎一个。
南大郎虽然心中惶惶,却也知道此时唯一能主事的只剩下他。
南大郎问道:“不知道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在下弟婿乃是丰州知府邴温故。”
太子从人群之中走出来,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南大郎,虽然惶恐不安,但是此时还能镇静下来,也算个人物。邴温故培养的不错。
“孤乃当今太子。”
南大郎愣了下,反应过来带领南邴两家人给他行礼。
太子让他们起身,瞅着他们身后还在正常营业的铺子,惊讶问道:“你们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南大郎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很重大,已经发生,可是他们却被蒙在鼓里不知情。
“可是我儿出了事?”梁氏焦急道。
太子不识梁氏,南大郎道:“伯母乃是邴温故的母亲。”
太子深深看了梁氏几眼,想从中瞧出梁氏有何本事竟能把邴温故培养的如此文韬武略。
“求殿下看在小人儿子为朝廷尽心尽力,解决旱灾,收服匈奴的份上。有什么错误,饶过一二。”邴父跟着求情。
“看来你们是真的不知道了。”太子叹气,“无为先生失踪了。”
“什么,锦哥儿怎会失踪,他不是去了新城,跟儿婿在一起。”苗氏惊呼。
南大郎再次解释道:“这位是无为先生的母亲,母亲口中的锦哥儿就是无为先生。”
“已经确定了,无为先生被乌孙人掳走了,这事邴大人已经知道了。”
“锦哥儿……”苗氏叫了一声,软绵绵晕倒了。
太子来此并不是要两家人性命,立刻叫来郎中为苗氏救治。
“你们不必过于害怕,孤此次前来也不是问了问罪你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邴大人对无为先生太过爱重,乌孙挟持了无为先生,圣人怕邴大人为此做出伤害大庸利益之事,故派孤前来监督。”
“诸位放心,此间事了,孤就会放了诸位。”
太子离开后,苗氏担心道:“也不知道锦哥儿现如今怎样了?”
南大郎安慰道:“锦哥儿不会有事,乌孙捉锦哥儿定然为了利益,只要他们还在弟婿身上有利可图,就不敢伤害锦哥儿。”
梁氏急的拍手,“你说大郎疼锦哥儿就疼嘛,私下里怎样疼不得,非得闹到圣人跟前。现在圣人都知道大郎在意锦哥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大郎好颜色,影响他的仕途。”
南大郎没有回答,实际上他觉得此事绝对不是太子三言两语那么简单。一定还发生了什么,才会惊动太子亲临。
但是南大郎不敢把这些想法告诉家中人,此时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会加重家中人焦灼。
南大郎到底不放心,再三打探,还是给他打探到了。
当知道邴温故都干了些什么后,南大郎腿都吓软了。
难怪邴温故不跟家中人商量,若是叫家人知道,谁都不会同意邴温故做此天下大不违之事。
可是事已至此,南大郎却说不出责备的话,邴温故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救南锦屏罢了。他们身为南锦屏的家人,又有何理由怨怪邴温故。
太子彻底掌控丰州后,来到新城,却发现到底晚了一步,邴温故带着戍边军已经出发数日了。
太子放出吴承泽等人,吴承泽立刻就向太子告状,“太子殿下,丰州知府狼子野心,断不可留,还请殿下下令诛杀他。”
太子冷冷斜了眼吴承泽,“此事吴指挥使就不用操心了,圣人已知晓,自有决断。大人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才领皇命,到了新城不过几个时辰就被药倒。如此没放防备之心,圣人安全怎放心交给尔等。”
吴承泽脸一下白了,“太子殿下,臣只是没想到丰州知府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对臣下药。臣不是不够谨慎,而是……”
“吴大人同孤说这些无用,留着这些解释说与父皇听吧。”
又过数日,新城收到捷报,邴温故大获全胜,乌孙士兵被全歼,只留下满城百姓。
太子高兴,带领军队去往乌孙,吴承泽阻拦,“殿下,丰州知府如今身份不明,殿下断不可涉险,万一丰州知府挟持殿下,用来要挟圣人……”
“孤看你才是身份不明那个。”太子冷冷道:“邴大人攻破乌孙有功,为我大庸又收复一座城池,你却在这里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臣冤枉,臣没有。”
“那就闭嘴。”太子翻身上马,直奔乌孙而去。
太子到的时候,邴温故正在派乌孙人重新修建城池。
此时邴温故已经恢复了冷静。
“太子殿下。”邴温故带领众人给太子行礼。
太子的眼神一下就落在邴温故身侧的南锦屏身上。
“无为先生可还好?先生可有受惊?”太子关切询问。
南锦屏受宠若惊,能得太子称呼一声先生,这含金量可就太高了。
“多谢太子殿下挂怀,臣一切都好。”
“邴大人,你此番行事可吓死父皇了,更叫父皇好生为难。”太子并未责难,反而带着亲近。
邴温故道:“臣知错,愿意随殿下前往汴京城领罚。”
太子道:“乌孙这边你留下心腹之人暂管,大人先跟孤回去复命。”
邴温故把丛林留了下来,姜憬淮本就是圣人派来帮他抵御乌孙的,如今乌孙已经收复,姜憬淮也得回去复命。
丛林激动道:“是,大人,属下一定不会令大人失望。”
太子带着邴温故和南锦屏以及南邴两家人回汴京城复命。
因为南锦屏和南邴两家人都是白身,被暂时安置在驿站之中,由禁军把守,不得随意出入。太子只是限制了他们的人身自由,并没有把人投进监牢。
时隔六年,邴温故再次站在朝堂之上,“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展煜此时已经知道大捷,心中畅快,怎么看邴温故怎么欢喜。
可有些人却不一样,看邴温故就碍眼许多。
“丰州知府,本殿问你,你可知罪?”展赋贤先一步对邴温故问责道。
第186章 展煜失态 南锦屏面圣
“臣知罪, 愿领罚。”邴温故对着上首高坐的圣人鞠躬行礼,并未狡辩。
圣人本来心中还尚有几分不满,见邴温故如此乖巧, 倒是消散了些。
“此时你倒是乖觉得很,可惜已经晚了。”展赋贤兴师问罪,“丰州知府, 抗旨不遵乃是大罪,今日你那颗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梅成温道:“还请圣人秉公处理。”
武将却不干了, “圣人,丰州知府收复匈奴和乌孙有功,纵然有过, 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功大于过, 不该罚,反而当赏。”
“将军此言差矣, 功是功, 过是过, 二者怎能相抵?满朝文武,谁还没一二件功勋在身上,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仗着那点功绩为非作歹肆意妄为。那汴京城岂不乱了套,老百姓想杀就杀了, 反正有功在身上,又不会怎样。”梅成温能言善辩,恶意曲解武将之意。
“你这是曲解我的意思,我何时说百姓想杀就能杀了!”
梅成温不再搭理武将,而是再次恳求道:“圣人,先例万万不能开, 否则朝中大臣有样学样,朝堂岂不乱了套,大庸岂不乱了套!”
“父皇,就当为了大庸,还请父皇秉公处理,给群臣和百姓一个交代。”展赋贤跪在梅成温身侧。
左相见武将没一个能说过梅成温的,只能出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错理应受罚。但是诸位将军说的也没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圣人远在朝堂,若是事事都要先请示过圣人再决断,那定然会错失良机,更不会有此次收复乌孙这般顺利。特事特办,臣恳请圣人看在丰州知府有功的份上减轻处罚。”
“左相,你不能把私人感情带到朝堂上来,你如此偏袒丰州知府,就不怕有人跟着有样学样,到时候都不遵守圣旨,大庸岂不乱了。”
吴承泽开口道:“就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是我已经领了圣旨到了丰州,有什么事情丰州知府完全可以同我商量。我走时圣人已经嘱咐过了,此次前去,若是遇到打仗的事情,全听丰州知府的。我明明已经把圣人旨意带到,可是丰州知府还是把我药倒,这是要干什么,简直居心叵测。”
梅成温质问道:“如果此次不能成功收复乌孙,丰州知府你是不是就打算用丰州和新城两座城池换你夫郎一条小命?”
“并不曾。”邴温故回答。
“不曾?若是不曾这般想过,又为何要药倒吴指挥使。吴指挥使是友非敌,有他加入对你而言该是一大助力才是。”
“那是因为吴指挥使并未遵守圣人指示,并不想救人。”
“丰州知府你可莫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是向你如实传达了圣人口谕,甚至还把圣人亲笔书信交给你。就算我没说清,信上圣人也自会写的一清二楚,你也该知道我去丰州不过是为了助你救人。”
邴温故没看那封信,他哪有时间。
“吴指挥使明知救人迫在眉睫,我夫郎每待在乌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却偏要休整数日,难不成不是故意的。”
“圣人冤枉,臣初到丰州,自己要先收了兵权了解情况才可出兵。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就是打仗,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圣人,所有一切不过都是丰州知府蓄意而为。圣人今日必给丰州知府一个重判,否则不能服众,圣威何在?”
“圣人。”太子这时候迈出脚步,“刚才殿外传来消息,说是丰州百姓在宫外跪求,手中举着万民卷,请求圣人对邴大人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