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江予帆一把抓住了熊杰伸向君九尘的手,神色早已不似先前那般随和,眉宇间尽是冷意:
“我念及你们是真心担忧我的安危,又屡次出手相助,所以才容忍你们跟踪我,调查我,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一再干涉我的决定,打扰我身边的人,凡事都有尺度,再亲近的人也有界限,你们,过了。”
第43章 入西云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队伍启程赶赴西云。
赵戈三人没有再继续跟着江予帆,他们很清楚,他们劝不动江予帆,再僵持下去只会将几人之间本就尴尬的关系推得更远。
“他真的变了。”
楚霄鹤其实是有些心寒的,他们不惜违抗皇命找了江予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费尽周折地接近,帮忙,最终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会想起来的。”
赵戈紧攥的拳头用力到发抖,面上却镇定如常:
“从王崇山寨里的情况来看,他的记忆恢复需要外力的刺激,或许……让他回去接触接触曾经的人和事,会让他的记忆恢复得快些,或许等他想起来了,对我们的态度会不一样吧,毕竟对现在的他而言,我们只是怀着目的帮了几次忙的陌生人。”
熊杰从刚才开始就在一旁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直到看不到江予帆队伍的影子,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可我还是担心,当年他在西云行事那么不知收敛,熟悉他的人都不需要看他那张脸,光是靠一些小习惯就能认出他来。”
赵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那就希望江予帆忘记过去的同时,也忘记了他的那些习惯吧。”
“其实……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以江予帆的样貌和行事作风,除非他刻意隐藏,否则很难不被人发现,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成了北邙暗阁的首领,还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我们在西云听过那么多有关暗阁首领的事迹,皇室的刺客更是屡次和暗阁交手,却从未有人认出,暗阁首领就是江予帆。
还有,当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才让所有人在没见到江予帆尸体的情况下一致认定江予帆死了,陛下甚至还突然封锁国境,不允许西云人踏出国境半步。”
楚霄鹤这么多年来一直心存怀疑,甚至怀疑当年江予帆的消失和陛下有关,可他没有证据。
赵戈垂眸沉思:“是啊……起初我以为,他是接了什么绝密任务假死潜入北邙,熊杰调查到他的身份时,我也没有否决这一猜想,可这一路走来,你们也都看到了,如果不是我们横插一脚,他就真的成了北邙的人了。”
“可他现在的情况,不论是在北邙还是在西云,都很危险。”楚霄鹤犯了愁。
熊杰心烦意乱地挠头:“干脆让他云游四方去得了,这不是他以前最大的愿望吗?”
赵戈和楚霄鹤对视一眼,均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苦涩。
“现在恐怕不是了……”
……
“江予帆,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去找父皇拿药。”
君九尘自从听了赵戈他们的话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偏偏江予帆一点都不当回事,这就让君九尘更没底了。
江予帆这人,越是云淡风轻,事情就越严重。
江予帆伸手拽过君九尘手中的缰绳,拉进彼此的距离:“你认识他们的时间长,还是认识我的时间长?信他们,还是信我?”
君九尘愁容不减:“我自然是信你,可是……”
“那就行了,没有可是,放心吧,我有分寸,没事的。”
江予帆给了君九尘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便去找洛家兄弟商量事去了。
可君九尘没死心,转而找上了梁文轩,问道:
“那三人的话你应该也听见了吧?是真是假?”
梁文轩眉眼疏离,语气平静:“殿下,恕属下直言,是药三分毒,即便是陛下手中的解药也是一样,您拿不拿到解药,都改变不了什么。”
“什么意思?”君九尘眉头紧皱。
“字面意思,陛下给暗阁的毒药,是用来控制暗阁中人绝对的忠诚,解药保命,不吃会死,但吃了,一样会死,只是死得慢些。
早在刚和江予帆认识的时候,他就让我研究过那解药,想试着配出解药,好让暗阁的人能脱离皇室的摆布。
我研究了,发现毒药和解药,其实都是毒药,不过是两种药性相克的药而已,不存在谁解了谁的毒,两种药性一旦入体,此消彼长,必须要达到平衡才能活命,少了哪一种都不行。
内力深厚的人,就像江予帆一样,只服毒药,不用解药,再靠着内力逼出毒药,减少药性在体内的积累,也能挺得住,不会毒发,但内力不足的人,就只能服药了。”
话就说到这,梁文轩冲着君九尘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君九尘听了梁文轩的话之后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所以……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暗阁的人活太久,包括江予帆。
江予帆从一开始就是知道这些的,那当初江予帆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接受了他的感情?甚至还答应了保护他?
君九尘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他做不到如此对待想要自己命的人的儿子。
……
另一边,江予帆可不知道君九尘此刻的心绪不宁,还忙着和洛家兄弟谈论之前的交易。
“过了前面那个坡,就进入西云国了,金城洛家,在自己的国家里想找人接应,应该不难了吧?我们的交易,也是时候结束了。”
洛西辰听出江予帆话里的意思是不想与他们同行了,便顺势道:“自然,入了西云之后会有人来接应我们,之前答应江兄的事情,洛家不会忘。
如果江兄有什么地方需要洛家,拿着那玉牌,到任何一处洛家的商铺或是据点,都可以提出要求,哦对,洛家的商铺和据点,印有和玉牌同样花纹的标志。”
“那江某就不客气了,但江某需要帮忙的事,等拿着玉牌去找人,恐怕来不及,所以,江某现在就得交代给洛兄。”江予帆说得直接。
洛西辰看了一眼身后的使团众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江予帆笑了笑,附耳过去:“愿闻其详。”
江予帆点点头凑近洛西辰耳边耳语了片刻,只见洛西辰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十分严肃地应了下来:“没问题,江兄放心,这件事,洛家一定办妥。”
“有劳了。”江予帆抱拳致谢。
……
最后剩下的这段路众人走得出奇的顺畅,一次伏击都没碰到。
顺利经过检查过了城门,就算是彻底进入西云国境内了,洛家人也就此和使团别过。
易容过后的江予帆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跟在君九尘身边时刻提防着。
使团众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天黑城门关闭前,穿过边境小城,抵达了西云都城。
西云都城内的情况其实和北邙相差不大,玉楼琼阁,车马喧哗,人群穿梭市井之间,各式各样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
可在这漫漫烟火气中,江予帆敏锐地察觉到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今日天色已晚,就先在驿馆歇下吧,明日再去面见西云陛下。”
江予帆说着扭头看向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王副使:“使团后续的安排事宜,就交给王副使了,王副使可能办妥?”
“江大人放心,一定办妥。”
王副使战战兢兢地点头,这一路上自从见识了江予帆的手段,他就生怕什么地方惹到这个活阎王,他还想多活几年。
江予帆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带着使团到驿馆安顿。
……
使团人不多,安置下来用不了多少功夫,太子那边还要和王副使一同处理些使团明日面见西云皇帝的相关事宜,而且暂时有裴绍钦守着,江予帆便从梁文轩那要了些伤药,回去处理了一下肩膀上的箭伤。
“盯了一天了,要不进来坐坐?”
江予帆慢条斯理地清理着伤口,一边上药,一边抬眸看向窗外某处。
躲在暗处的人与江予帆对视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片刻不敢停留,闪身就跑了。
“没意思,胆子这么小还趴什么墙角。”
江予帆嫌弃地摇摇头,利落处理完伤口穿上衣服,来到窗边正打算翻出去看看那人有没有做什么手脚,余光瞥见君九尘站在树下和王副使叮嘱什么,严肃得很。
看君九尘那慎重其事的样子,别有一番风采,江予帆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他有种预感,这次西云之行过后,他恐怕没法再安稳地做回那个北邙暗阁首领了。
突然,视野中冒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缓步走向君九尘,一身翠竹广袖锦袍,发丝不羁垂落,加之那一张邪魅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狐狸眼,更显一身的风流气。
只不过,这人只是从君九尘身旁走过,去了树后不远处的藤椅上闲坐吹风。
君九尘也留意到了对方,见对方器宇不凡,又出现在驿馆,便警惕了几分,可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君九尘,好像就只是路过而已。
但江予帆的眼光一向毒辣,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人绝对有问题。
这时,君九尘似乎察觉到了一直有人看着自己,抬头看去刚好与江予帆对视,顿时展颜一笑,招招手:“江予帆!下来,要吃饭了!”
“来了。”
江予帆不经意瞥了那男子一眼,见对方依旧闭目养神,便转身下楼了。
然而,待江予帆和君九尘并肩去了大堂用餐后,躺在藤椅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意味不明地看着江予帆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回想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喃喃低语:
“江予帆……江予帆……”
第44章 驿馆遇袭
饭桌上,江予帆习惯性地闻了闻送到嘴边的菜,随即一把按住了君九尘要夹菜的手,眼神示意其他人别动桌上的饭菜。
对面的梁文轩见了,不解道:“怎么了?饭菜我都检查过了,没毒。”
“的确没毒,但若是吃了,明日进宫面圣怕是会出丑。”
江予帆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驿馆中下药?
梁文轩听了顿时心头一凛,连忙换了个方法仔细检查了一遍,果不其然,饭菜里被加了料,而且寻常试毒的法子根本试不出来,难怪他先前没能发觉。
“是致幻的药,剂量微小。”
梁文轩冷汗都出来了,这种程度的药,今日就算他们吃了,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异常。
但随着时间推移,待到明日他们入宫,药物刚好在体内生效,殿前失仪,那便是丢了北邙的脸面,影响两国结盟,后果不堪设想。
“是属下的疏忽,甘愿领罚。”
梁文轩从椅子上起身,在一旁单膝跪地,垂眸看向地面,似是歉疚。
“左右发现得及时,没人因此伤到,算了。”
君九尘抬手就要让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