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语重心长地说着,慢慢取下了为江予帆治疗的银针。
但江予帆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知道,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我应该活不了太久了,所以您有没有什么药能压制我的这些症状?若是在两军交战的时候出了岔子,还挺耽误事儿的。”
“您这……”军医看江予帆一副对自己漠不关心的模样,误以为江予帆是想透支生命而提升状态,当即恼了,怒斥道:
“简直胡闹!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这不行,哪有这么不把自己命当回事儿的,老夫就是个军医,管不了您,老夫得去找殿下说道说道……”
“诶€€€€”
江予帆被军医这突然的变脸搞得一愣,赶紧起身去拦。
心说白天也没见这军医这么大火气啊。
然而就在军医掀开营帐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君九尘就在营帐门口站着呢,隔着夜色都看得出面色的阴沉。
“太子殿下……”军医连忙行礼。
君九尘见看诊结束了,也知道如果找不到解药,一切的治疗也都只是暂时的缓解,便挥了挥手,军医也识趣地退下了。
一时间,营帐内就只剩下了江予帆和君九尘两个人,气氛渐渐凝固。
良久,君九尘看着江予帆那泛白的脸色终究是没忍住先开了口:“感觉怎么样?”
“有点难受,但还可以忍。”
江予帆少见地没说“没事”,冲着君九尘笑了笑。
君九尘只觉得那勉强的笑容看得他心里揪得慌,蹙着眉过去直接拉过江予帆,两人一起在床榻上躺下。
“方便聊聊吗?”
君九尘一边贴心地给江予帆盖了被子,一边问道。
言外之意,监视的人在吗?
“可以,但要很小声。”
江予帆转过身面对君九尘,扯过被子把他们两个罩住。
昏暗的被子里,两人都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呼吸缠绕间竟觉得这寒冷的冬夜有些闷热。
距离太近了,君九尘几乎能感受到江予帆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想着他还没消气呢,动了一下想要抽回抓着江予帆的手。
但江予帆却握得更紧了,无视君九尘那根本算不上用力的挣扎,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日你上早朝走后没多久,陛下那边就派来人来,要我去御书房侯着,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我就提前留了个心眼,吃了梁文轩很久之前给过我的一种药。
“那药是梁文轩自己研究的,辅以内力催化药性,可以使后续吃下去的药失去药性,但若是用了这招,会有些副作用,经脉会疼上一阵子,丢一些内力。
“之后的情况也和我料想的差不多,陛下在知道服用原来的药会加速我的死亡后,就用了另一种药,还找了一个奇怪的方士,想要篡改混淆我的记忆,更好的为他所用。
“我假装顺了他们的意,得知陛下是想借着你对我的信任……让我等到几方交战时,趁着局势混乱,背后捅你一刀,再伪装成你战死沙场,以身殉国的模样。”
“……”
君九尘听了之后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的父皇,要杀他。
还是利用他的心悦之人杀他。
“父皇给你用药,怕是也没想让你活。”君九尘攥着江予帆的手紧了紧。
江予帆轻嗤一声:“陛下再早一些时候就想让我死了,但我若是死在陛下手里,日后被暗阁的人察觉到了,暗阁必乱,就算是陛下手中有禁军,有亲卫,有其他的底牌,也不会愿意承受暗阁无休止的报复。”
君九尘没有见过暗阁的作战能力,但也听过暗阁的杀名,所以他毫不怀疑江予帆话。
暗阁的确有让父皇忌惮的资本。
沉吟片刻,君九尘语气低沉道:“所以父皇利用了这次出征的机会,把暗阁一同划进局里,想让你,我,还有暗阁都永远留在这片战场上。”
“没错。”江予帆嗯了一声,“陛下多疑,且行事万分谨慎,自那日早朝之后,我能察觉到的藏在暗处的眼线就有七个,不论是功夫还是内力都是顶尖的,应当是陛下的亲卫,那些人个个都不好糊弄,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解决掉,否则会有大麻烦。”
“所以你就连我都骗?可你明明有机会抽身传递消息。”君九尘语气骤冷。
江予帆疲惫叹气:“陛下已经不信任我了,让我刺杀殿下再和殿下一起死在战场固然是最好的办法。
“可一旦被陛下发现我有任何做戏的可能,陛下都会设法丢给我一个更容易丢命的任务将我支开,然后再派另一个人跟随殿下出征,伺机捅上一刀,若是那样,我护不住殿下。
“所以我们必须给出足够真实的反应,让陛下真的相信,我已经中了他们的计,完全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这样才能让我跟在殿下身边,走同一条路。”
听到这里,君九尘其实已经很清楚江予帆的用心良苦了。
这其中的谋划复杂,不用江予帆再多说,他也知道有多难。
这一刻,君九尘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计较的那些显得多么无聊,江予帆已经那么累了,他却还在想东想西。
“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
江予帆是在抱歉自己隐瞒了君九尘,导致君九尘一直蒙在鼓里提心吊胆。
而君九尘则是在抱歉,自己没有更好的理解体谅江予帆的难处,考虑欠缺。
“江予帆,我……”
君九尘犹豫着开口,但下一秒就被江予帆抱了个满怀。
“还生气吗?”
江予帆下巴抵在君九尘的头顶,语气莫名带着一点君九尘从未听过的小心翼翼。
君九尘侧脸贴着江予帆结实的胸膛,听着那砰砰的心跳声,莫名觉得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江予帆还在身边,只要他们心中有彼此,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足够了。
还生气吗?其实早就不气了。
他们都是乱局中的一颗棋子,想要肆意而为谈何容易,冷静下来早就理解了彼此的苦衷。
但……
“生气。”君九尘故作严肃。
“?”江予帆一怔,剑眉微蹙。
难道他解释的不够清楚?还是态度不够真诚?还是道歉不够诚恳?
江予帆心里仔仔细细琢磨了半天,好像他刚才的确不像是哄人的样子。
心下一横,江予帆突然托起了君九尘的下巴,略显生涩地吻了上去,在君九尘明显僵住的反应下,低声说道:
“那殿下要怎样才能不生气?属下倾尽所能,一定满足殿下。”
“你之前说的要你做什么都可以,是真话吗?”
君九尘很是珍惜江予帆的主动,抬手勾住了江予帆的脖子,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些。
江予帆一看有门儿,连忙答应:“当然,殿下尽管吩咐。”
“穿一次女装给我看,再陪我逛一次花灯节。”君九尘光是想想已经抑制不住嘴角的笑了。
“……”
江予帆沉默了许久。
他穿着女装陪太子逛街,那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君九尘察觉到江予帆的停顿,不悦地咬了一下江予帆的下唇,哼哼道:“怎么,这就不愿意了?还说什么做什么都行?”
“……没。”江予帆咬了咬牙,“愿意,当然愿意,只要殿下不生气了,穿女装就穿女装。”
江予帆豁出去了,不就是女装吗,君九尘敢看,他就敢穿。
这下君九尘满意了,也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突然把脸埋在江予帆的颈窝里闷笑了几声。
江予帆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这次他那一向灵光的直觉却帮不上忙了,猜不出君九尘想出了什么“惩罚”他的鬼点子。
“对了。”君九尘突然严肃,“你方才说,用了那药,经脉会痛,内力会丢?那你现在……”
“经脉早就不疼了,至于内力……现在只有我全盛时期的七八成,不碍事,就算是七八成,那些叫得上名号的高手单打独斗也不是我的对手。”
江予帆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他有这个自信。
但君九尘却心疼得不行,抱住江予帆的腰,凝重道:
“出征前我已经派了除去裴绍钦之外的所有亲信去找名医了,一定能解你身上的毒的,还有你的身体,一定要好好养回来,从现在开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许动手,我会安排好的。”
江予帆听着君九尘的语气不由得笑了:“好,那我等着殿下治好我。”
君九尘点点头,又往江予帆那边挤了挤,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心底的不安。
“咔€€€€!”
突然一声脆响,临时搭建的床板一侧陡然塌陷,整个床面都倾斜了过去,君九尘猝不及防一咕噜就趴在了江予帆的身上。
江予帆也没想到会这样,下意识搂了一把君九尘的腰,免得人掉地上了。
然而就在这时,两个不知是不是没听到裴绍钦安排的士兵有说有笑地直接掀开营帐帘子就走了进来,恰好看到了床榻上江予帆和君九尘相拥的一幕。
两人顿时怔住,缓缓瞪大了双眼,长大了嘴巴。
床塌了,被子凌乱地丢着,太子殿下和江大人纠缠在一起……
士兵1:“!!!”
士兵2:“?!?!?”
自知看见了不该看的,两名士兵已经在脑海中脑补了好几种杀人灭口的场景,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下一秒,一件披风突然从后面的营帐口甩了进来,恰好罩住两个士兵的脑袋缠了一圈,随即外面那人猛地一个用劲儿,直接把两个士兵卷了出去。
发现新分的营帐里少了俩人而匆匆找过来的裴绍钦:出来吧你!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速度快到让人惊叹。
都还没看清来者模样的江予帆和君九尘对视一眼:???
第80章 要变天了
不知道昨晚是哪个士兵做梦说了梦话,太子殿下和江大人睡一张床的消息就这么在小半个军营里私下传开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江予帆和君九尘从营帐里出来时就感觉有好多视线落在了他们身上,探究中带着好奇,好奇中又带着那么一点……兴奋?
江予帆不明所以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士兵却又很快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