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枫回答不了他。
他被肃郁死死掐着脖子,按在地上。
这次的列车长下了死手。
白落枫抓着肃郁掐着他的手,大脑因为缺氧而发白。他这次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呼吸也上不来气,只能张大嘴,发出一些干枯无力,如同收音机没信号一样的沙哑音节。
后脑也被摔得很痛,脑海里嗡嗡作响。
头昏脑涨间,白落枫听到列车长嘴里发出喃喃的声音。
“NPC用户S12U5764……干预意识觉醒程序已启动。”
“意识觉醒反应已达58%。”
“插入程序,强行中断觉醒反应。”
“意识觉醒进度清零中。”
“全面风险排查已完毕,对风险体进行排除……清杀本轮主播用户,S3287E126。”
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白落枫张着嘴,完全呼吸不上来,感觉颈骨都要被活活掐断。他的意识在渐渐远去,力气也在从身上流失。
他的两手发颤着,连肃郁的手腕都快抓不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怒火却在心里疯狂地烧着。
肃郁。
肃郁杀了他。
肃郁要杀他。
这个游戏……那个该死的开发者,那个创世神……
让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的肃郁,现在亲手来杀他。
他愤怒得想要发笑,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别想起来了。
昏迷之前,白落枫想€€€€如果肃郁真的想起来了,那此时此刻的事,他该多伤心。
别想起来了。
意识彻底远去。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昏迷之前的一瞬,白落枫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力气被人一松。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了一点事情来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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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彼岸列车(十五)
◎【本轮关卡模式:大逃杀】◎
迷迷糊糊间,原本在白落枫鼻腔里萦绕着的列车上的那股血味儿,逐渐转变成了从前医院病房里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那股味道越来越重。
白落枫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仪器运作的滴滴声也渐渐在耳边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到医院的天花板。他动了动手,却动不了。
他听到仪器运作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嘴上被戴上了氧气面罩。他动了动眼睛,低下了眼帘,他看到手背上被扎了输液管,食指上也夹上了指夹,夹子的屁股上连了一条线,那线连接到他头顶的心脏监护仪上。
他微微抬起头,他看到悬挂在床顶的监护仪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他的心率和血压。
那些数字跳动着。
滴滴答答,是他的心跳。
“阿枫。”
有人叫他,他又缓缓低下头去。
肃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坐在白落枫床边,盯着他看,藏在刘海后面的眉毛皱着。
“你来了?”
白落枫声音很轻地问他。
他大声不了。倒不是因为在病房,是他没那个力气大声说话了。
“今天很早啊。”白落枫扯扯嘴角,对他尽力笑了一下,问他,“作业多吗?”
肃郁摇摇头。
“我有事问你。”肃郁突然说。
白落枫强扯出来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消失了。
正值黄昏,他的病房地处背光地带,也没开灯,屋子里有些暗。肃郁的刘海又长,总爱遮住眉眼,白落枫总看不清他什么神色。
他这才发现,肃郁的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严肃,仿佛出了什么很大的事。
白落枫问他:“怎么了?”
“如果,”肃郁说,“阿枫,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这个病能好……但是需要我去卖命给你跑一趟的话,你愿意吗。”
沉重感扑面而来,白落枫一时失言。
沉默很久,白落枫问他:“会有生命危险吗?”
肃郁点点头。
“那就不要去了。”白落枫说,“我又不是治不好,等到能移植的心脏就好了。”
“你之前也这么说。”肃郁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这么说。都几年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激动。”白落枫笑了,动了动输着液的那只手,“牵手吧,手给我。”
肃郁似乎还要再说,但白落枫的话把他堵了回去。
他撇撇嘴,似乎很不情不愿地,把椅子拉近了些,把伸出去的手递给他输着液的那只手。
放到床上后,他又担心道:“我换一边吧,你在输液,用力的话会回流……”
“不用。”
白落枫动了动那只输着液还夹着指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肃郁。
肃郁人很瘦
。他家庭环境不好,总是吃不饱饭,手瘦得骨节分明的,连手背上的血管都能摸出来。
白落枫用大拇指轻轻搓着他的手,说:“亲爱的,你听我说。”
“不要总这么着急。如果着急就能病好,我早就出院了。”
“我这个病打我生下来就有了。你知道吗?不是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而是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我是说,我已经排了十七年的队了。再怎么着,也该快轮到我了。”
“我是说过,我们谈恋爱的话,或许有一天我会比你先死。但我说的……是很小很小的可能。你不用害怕,一定马上就轮到我了。”
“我不需要你急着去卖命什么的,我还没惨到得要你拿命帮我。”白落枫笑了起来,“你每天平平安安地好好站在我跟前儿,就算治我的病了。”
“哪儿都不要去,肃郁。”
白落枫尽力握紧他的手,死抓着他,轻声说,“陪着我。”
陪着我。
陪着我。
陪着……
“白落枫!”
“白落枫!!”
白落枫一个哆嗦,被人叫醒了。
刚一醒,他喉咙里就传来难忍的痛。他本能地一张嘴,呕地一声,咳了出来。
苏茶大喜:“活了活了!没死!”
白落枫咳得剧烈无比,简直昏天黑地,肺都要生生咳出来了。
他喉咙里像有把火在烧,让他咳得两眼通红,还流下几滴眼泪来,眼睛根本睁不开。
张孟屹把一瓶水送到他手边,戳了戳他,示意他接住,说:“喝点儿。恭喜你,大难没死。”
白落枫接过他的水,自顾自又疼痛难忍地咳了会儿,多少缓过来了些后,喝了几口水。
把一整瓶水都喝了进去,他终于缓了过来大半。清了清嗓子后,他看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还是列车长室前。
他看到列车长站在一号车厢门前,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眼前的列车长让白落枫有点缓不过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落枫想他想得太多了,才会在昏迷期间做了刚刚那个梦。
梦的后劲儿不小,白落枫总感觉列车长一回过头来,还会叫他一声阿枫。
白落枫转头面向自己的队友,哑声开口:“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你倒在这儿,他站在那儿。”苏茶翻着自己的包,说,“他站那儿不动好半天了,咱也不敢问啊。”
白落枫瞧了列车长两眼。
“我都以为你要凉了,刚刚在里面开锁的时候,把你遗书给你外婆的时候该说什么台词我都想好了。”张孟屹说,“当然,前提是我有命出去。不过还行,挺好,还能压住自己没把你掐死,他可真爱你。”
白落枫喉咙里还是不舒服。他张嘴刚想说话,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