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抬头望向白落枫,脸上的狠劲儿便瞬间烟消云散。
白落枫眨巴眨巴眼。他还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围巾。
肃郁忙上前去:“我都给忘了。你别傻站着,坐去吧。这屋子挺暖和的,围巾就不戴了。”
“哦……”
肃郁上手给他解开围巾,给他拉开椅子,还回头找到了个坐垫。把坐垫放到椅子上摸了摸,确定上面没灰,肃郁就让他坐了下去。
肃郁又回头去看白落枫的床上。他在床上抹了抹,床单上积了不少灰。
肃郁拉开被子,床单倒还算干净。
肃郁开始忙了。白落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里忙外地收拾着床,又找新床单又把旧的拆下来,还把脏了的床单扔到洗衣机里去洗,一时都有些感觉不真实了。
好像他们没在恐怖游戏里,而是在一个实打实的宾馆里。
白落枫哭笑不得道:“你不用忙,我凑合两宿就行。”
“那怎么行,你本来心脏就不好,还总咳嗽,吸到灰了怎么办?”
肃郁不听他的,想了想还又让他把衣服穿了起来,打开阳台的窗户通风。
忙里忙外好半天,把白落枫的床和该倒腾的东西都倒腾好了,肃郁才揉着自己的肩膀头子坐了回来。
他脱了自己的衣服,一屁股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往后一靠,长叹一口气。
歇了会儿,他一抬头,见到白落枫一手搁在桌子上,托着腮沉思着。
他这样很漂亮,肃郁能看到他一张安安静静的侧脸。外面的天虽阴沉,但也有一层暗光。这层光薄薄叠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在末日前安静等待的幸存者。
肃郁觉得他好看,于是盯着他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四方沉默,他们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谁都不说话,肃郁就这样安静地望着他,他觉得这样也很不错,只要是白落枫就不错,什么都不错。
过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都有些暗了,肃郁才开口打破沉默:“在想什么?房东?”
“没,我在想主神。”白落枫说,“这次不止要通关游戏,还要找主神,我在想主神会是谁。”
“啊,那个。”肃郁说,“还得再等游戏剧情发展一下,看看每个人的行动再下决定。现在刚开头,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倒也是。”白落枫说,“跟我一起的人应该就不可能了吧?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都是你从认证关就认识的?”
“那倒不是,阮千和粱月时是出来之后的第一关……”
“那就很可疑了。”肃郁说,“有可能是你从认证关出来之后,主神就知道会有现在这一天,所以提前把空壳安了过去。我觉得,他们两个中的一个是空壳的可能性很大。”
“话虽如此,从认证关开始就和你一起的那几个人也有嫌疑。虽然他们打一开始就和你一起了,但也有中途时主神把空壳插了进来,并为了TA更改了你们所有人记忆的可能。这样一来,你们也不会对他过多怀疑。”
“但是这局其他的人也要怀疑一下,毕竟都是新面孔……”
白落枫沉默了下,道:“你已经把所有人都说了一遍。”
“就是要这样。”肃郁说,“这种游戏形式就得谁都防着点才行,现在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
“因为谁都可能会是主神?”
“对。”肃郁说,“主神不会真的老老实实地跟我们一起玩游戏的,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来扰乱游戏。”
“……会做什么?”
“不清楚。”
隔着一道门,这些话清清楚楚传到了此时正靠在白落枫门外的人的耳朵里。
阴沉的环境下,这个人有一头过分张扬的红发,看起来活像一轮太阳。
是粱月时。
粱月时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给人一种违和感。
那跟他平时的笑看起来不太一样。
他往楼下走去。
走到二楼走廊里时,粱月时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包烟袋。他从里面抽出来一根烟,叼进嘴里。
正巧走到了一扇开着的窗前,风吹了进来,他额前的红发被风吹晃。
粱月时背过身,手伸进上衣里,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耸起肩膀,背对着风点上了。
橘色的烟光像一颗星星。
把打火机塞进裤兜里,粱月时仰起头,深吸一口烟,对着天花板呼了出来。
从窗户里吹进来的风吹乱他呼出来的烟雾。
粱月时手里夹着烟,盯着那片烟雾呆了会儿,低下头,忽然抬起自己的手臂。
他盯着自己白皙的手臂看了会儿,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恶劣笑容。
他捏起烟头,让前端朝向自己的胳膊,狠狠地摁了下去。
滋滋一声响。
“你在干什么?”
粱月时转过头。
来的是他们这次的新队友,是那三个半新人里的人。
他好像刚去三楼串完房间下来,此时正站在楼梯口,一脸懵逼且惊悚地看着他。
“你……你是叫粱月时来着吧?”他说,“你在干什么?你戳自己胳……”
新人边走边说着话。
话说到一半,新人看见了他胳膊上的伤口。
他突然把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新人大叫一声,脚上一软,砰地一下坐到了地上。
“你!你胳膊……你胳膊上!那是什么!你那是什么啊!?”
他大喊着,转头就想往楼上跑。可他两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反倒姿势滑稽搞笑地噼里啪啦摔了好几次。
粱月时看在眼里,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那是和主神一模一样的笑声。
新人站不起来,就连滚带爬地爬回了楼梯间。他气喘吁吁着,拼了命地往楼上爬去。
粱月时把烟塞回嘴里,一边叼着一边走了过去。
“别过来!!”新人歇斯底里地惨叫,“救命!救命啊!!牛文筝!杨勤!!救我啊!牛€€€€”
“别喊了,”粱月时说,“谁都听不到的。”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统治此处所有一切的自信和气场。
新人的惨叫声一顿。
不知为何,他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新人害怕得不敢回头。良久,他才攒足勇气,僵硬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粱月时就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一双眼睛笑得弯弯,嘴角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新人呼吸颤抖。
“你……你……难道是……”
粱月时歪歪脑袋,眼睛笑眯起来。
“你们这局的目标。”他说,“主神。”
新人颤抖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用几乎撑不住身体的手向后蹭着,努力地把自己往后移去,想要离他远一点。
粱月时突然蹲了下来,离他更近了。新人吓得又惨叫一声,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哇,这么凶啊。”粱月时笑着,抬起自己刚戳过烟头受了伤的胳膊,“我就是想给你看看这个而已啊,你不是很好奇这个吗?”
看到他胳膊上的伤口,新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恐惧。
那几乎是无法言说的一种恐惧,就如同他看到了一个能现在就把他挫骨扬灰的怪物。
新人张着嘴,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了,眼睛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浓。
“……到底是什么……”他颤声,断断续续着,“你……你……这到底是,是什么啊!?”
粱月时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说:“我说过了,一具空壳。”
鲜血喷溅。
从粱月时掐住的地方往上,新人的脑袋炸成了血色的烟花。
手中这具尸体那原本绷紧的骨头瞬间软成了面条,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粱月时掐着他的脖子,半睁开笑眯起来的双眼。他望着自己手上的无头尸,如同在看一块禽肉一般不屑低眸。
鲜血洇洇在楼梯间流淌下去,漫成血河。
粱月时站起身,他脸上衣服上脖子上都是血,但他并未在意。
他转身,一蹦就跳进血泊里。用力地把两脚在血泊里踩了几下后,他又走出来,绕着血泊走了几步。
确定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极其显眼的血脚印,粱月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留下了一排整齐的血印。
粱月时叼着烟,把袖子拉了下去。他遮住左胳膊上烫出来,刚刚还把一个新人间接吓死了的伤,走向了一楼。
一楼的公寓没住几户,粱月时径直走向离公寓门口最近的一间。
他拉开门。
房门突然被拉开,正在桌子跟前吃泡面的房东吓了一大跳。他慌忙站起身,一抬头,看到了浑身是血面带笑意走进来的粱月时。
房东愣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