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萧云岚赶紧行礼,“孩儿这几日——”
“快别说话。”萧母拉着她就往屋内走,“听你父亲说了,你这几日在宫里为陛下的事情忙碌,这忙碌母亲不敢干涉,可这也不能没日没夜忙碌,连个家都不回!”
“是孩儿的不算。”萧云岚顺势赶紧道歉。
“这哪里是你的不是?”萧母赶紧拦着她,“这是事情太多,你为陛下做事,我都明白。”萧母只是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吩咐身边人去准备小姐喜欢的膳食。
“你这回来匆忙,母亲也没提前准备。不过没事,这小厨房一直都在那慢慢炖着汤,就等着你回来喝,我可是专门问过,补身子可好。”
“谢谢母亲。”果然是早有准备,这汤不过片刻就端上了桌,萧云岚也没推辞在萧母和蔼的目光中一连饮了两三碗。
“好好补补。”萧母又关切道,“明日可还要进宫?”
“母亲,不用。”萧云岚道,“我这三天都在家中陪着母亲。”
“三天?”这简直让萧母喜出望外。
“对,三天我都在家。”萧云岚又保证道,“以后我也会多抽出时间来陪伴母亲。”
“那母亲让她们再炖点汤,换着花样炖。”萧母道,“今天这个是老母鸡汤,晚上我再让她们准备点鱼汤,你是不知道,这两天那个祁水的鲫鱼正好是季节,肥美,母亲特意让她们细细养着,晚上就让她们炖了。”
“母亲费心了,我晚上自己弄吧。”萧云岚提议。
“在家里怎么能让你动手?”萧母不让。让人收了碗筷又叮嘱萧云岚出去走走,消消食后好好休息。
每一次自己回家母亲都是这么欣喜,萧云岚看着她明显可见的愉快的步子,心底一酸。面对哥哥时还能坦然自若,可面对萧母再面对萧父,她该如何开口?
萧云岚很快收起愧疚的心思,漫步在院中,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把系统喊了出来。自从那天数值波动太大后,萧云岚也有些时辰没听到她的声音。
“现在怎么样?”萧云岚问道。
“咦,”系统不确定地多看了几眼,直接尖叫起来,“宿主,宿主,快好了,快好了。”
“什么叫快好了?”萧云岚皱眉。
“就是只差那么一点点,女帝的所有心愿,她的生命值就稳了。”系统兴奋地说着。天可怜见,就为了一单任务她耗了这么多年,还好是做成了,否则要是像隔壁那个统子一样,那她也太惨了。
幸好宿主争气,嘿嘿,系统想着想着比较兴奋,让她在吃喝玩乐中竟然也快把任务给做了。最关键的是空窗期那么久,她还闲着没事去做了一些小副业,翻翻自己的资产,好像也挺富足的。
她再一看,就发现高兴的好像只有自己。
“宿主,你不开心吗?”系统不太理解,“你的任务还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你就可以回家。这么多年,你不是最想回家吗?”虽然宿主几乎很少在她面前提到回家的事情,但她能感觉到宿主是想回去的。
“宿主,你想想回家后你就可以找回自己熟悉的环境,说不定还能找到自己熟悉的朋友——”
“系统,”萧云岚终于下定决心,直接打断她,“若是……若是我不想回家怎么办?会直接去世吗?还是会留,在这里吗?”萧云岚的声音都颤抖了。
“宿主,你、选择留下?”
“嗯。”萧云岚缓缓点头,接着毫不犹豫地又答道,“是,我想留下。”
她不想回去了,她在这里生活十几年,其实这里早就是她的家。现代的那些事情仿佛都很遥远了,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她甚至会觉得那些是梦,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
她不想回去了,她在那里早就没了什么亲人,而朋友……这么多年,她们想必都有了自己的爱人,在另一个世界其乐融融的过着自己幸福美满的小日子。
温歆不一样,她年年的节日,除夕,元宵,二月二,三月三,端午,中秋甚至是生日和七夕都是自己陪她一起度过。她们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难道只为了回到现代就要放弃吗?
晚膳果然有鲫鱼汤,可能是因为萧父在场,萧母倒没有像中午那般直接盛到碗中,只是跟萧云岚浅浅说了一句,“这个要多喝点。”
“食不言。”萧父的声音带着一点威严。
“我知道。”萧母道,“这不是女儿刚回来吗?”萧父想了想,最终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下来,萧母便借机又给了萧云岚盛了一碗。萧云岚一碗不落地喝了下来,用完晚膳,萧父把萧云岚喊到了书房。
“父亲。”萧云岚问安后立着桌前,并不坐下,直到父亲发话才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为父没听说这几日朝廷上还发生什么别的大事,”萧浩臣道,“你这几天说是在宫中在哪吗?”
在静心斋,在御书房。当然这两个地方萧云岚都答不上来,只能找了个地方把萧父给骗过去,“父亲,”萧云岚道,“我在以前我住的地方。”
萧父大致明白过来,不过很快他就皱起眉头,“陛下还想像先帝一样把你留在身边做侍书?”
“没有。”萧云岚连忙道。
那陛下想做什么?萧父话没问出来,意图却已经十分明显了。
萧云岚知道父亲想问什么却说不出来。温启歆何心思,人家早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自己了。要么自己入温家族谱,要么温歆入萧家,这两个无论是哪个,想必父亲都想揍自己。
“罢了,想必陛下交给你的是重要事。”萧浩臣道,“不跟为父说是对的,皇上对你觊觎厚望是好事。”
萧浩臣走到萧云岚面前,他拍了拍萧云岚的肩膀,“为父老了,这朝堂,萧家,以后都要交给你。”这个女儿,自己从小到大疏忽管教,不过她自己学得还不错,特别是武修那边的事情他都特意留意过。
“武修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萧浩臣欣慰道,“起初为父还有点担忧,这以后就不会了。”
“陛下刚登基,你和陛下关系不错,勉强还算是陛下的半个夫子,只是君臣到底有别,你也要时刻注意。”
陛下年纪不大,他的女儿也正当青春,两人只要相互信任,共同商量,他相信这以后的诸事定然可解。
萧父每说一句,萧云岚的心就颤抖一分,相较于几年前,父亲的头发早就白了,胡子也更长,他已经不年轻了,可是自己……
“父亲。”萧云岚双膝跪地。
“这是做什么?”萧浩臣赶紧去扶她,“快起来。”
“父亲。”萧云岚不肯起,反而是以头叩地,一连磕了三个头后她笔直跪着,然后缓缓道,“孩儿辜负父亲重任,孩儿——”即使再难,她也要说出来,“孩儿不能接管萧家。”
“你说什么?”过于震惊,萧浩臣薄薄的双唇抖了抖,手指更是不敢置信地指向萧云岚。
“孩儿不孝。”萧云岚又叩头,在这里无论是萧父还是萧母她都拿她们当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纵容自己,甚至可以不管她是否成婚生子。她们给了自己绝大的自由,可是自己不能答应。
一个家族,还是萧家这么一个家族,萧云岚自问她根本接管不了。这些事情太厚重。虽说她学了这么多年的诗书礼乐,可她根本没有做好接管好一个庞大家族的准备。以前她只当自己要回去,便一拖再拖。
萧家,温国上上下下多少士子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文采并不出众,自己的处事能力也不果断,她更知道自己不会有姑奶奶那般的气势。一县一城她可以加班赶点处理,可一个家族再加朝中,萧云岚自问,她能吗?
“你再说一遍?”萧浩臣厉声道,“我几岁把你送到你姑奶奶身边,一是为了让你姑奶奶能享受天伦之乐,一个就是为了现在。”
“我只有你和你哥哥两个嫡子!”萧浩臣大声道,“你叔叔……”他不愿再提,“你哥哥自进宫,为父便断了这念头,这些年来你师从温国最厉害之人,又在陛下身边做事,去过礼部更去过京外,如今你竟然跟为父说——”
“父亲,父亲。”眼见父亲被自己气得说不出来话,萧云岚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而这次,也是萧父第一次对她这么生气,“你,去给我跪祠堂,现在就去!”
萧云岚自知是自己没有责任,更知道这责罚是自己应该受的,慢慢起身。萧浩臣背对她而立,萧云岚行了一个大礼,萧浩臣仍怒不可遏,“我不说起,不准起!对着萧家列祖列宗,你给我好好反省!”
“是。”萧云岚回。
忽然收到女儿跪祠堂的消息,萧母立马赶到祠堂,“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你父亲怎么会罚你跪祠堂。”
“我这就去找他。”萧母着急忙慌道。
“母亲。”萧云岚拉住她,“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该罚。”
“你惹你父亲生气了?”萧母急道,见萧云岚是肯定的回答,知道是不成。“你父亲生气,母亲去求求你祖母,你祖母可以劝劝你父亲——”
“母亲。”萧云岚道,“这个时间,祖母该休息了。您也不要忙乎了,您先睡吧。”
“那怎么行?”萧母更急了,“你在宫中本就劳累,如今回了这里又要跪祠堂,这还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母亲,我没事。”萧云岚喊枳烟,又喊了萧母身边的嬷嬷,“你们快带母亲下去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无碍。”
“若是再不动,父亲知道了——”
下人们赶紧去劝夫人,若是真惊动了老爷那就不是三两句话能解决。“夫人,您要是再在这里待下去,老爷知道定然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把小姐罚得更重。”萧云岚也在旁微笑点头,好说歹说,萧母总算是被劝了回去。
自己这是第一次被罚跪祠堂吗?萧云岚仔细回想了一下,不禁笑了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夜深人静,萧云岚甚至能听清楚外面的鸟鸣声,这附近除了自己应该没什么人,她连枳烟都赶了回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人,那应该是常茹。
心里想着,常茹已经在外喊了出来,顾忌着这里是萧家宗祠,她并没有踏进,隔着门问道,“大人,您还好吗?”
“还可以。”萧云岚浅浅一笑。想了想,她特意嘱咐了一句,“常茹,别告诉陛下。”
外面的声音停顿一下。萧云岚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而来,“你不会是已经告诉陛下了吧?”
“没有。”常茹连忙道,“臣担心大人,还没来及和陛下报信。”
“那就好。”萧云岚松了口气,忙道,“这件事不许和陛下说。”常茹又不吭声。
知道这是她的职责所在,萧云岚也没太为难她,只道,“常茹,你可不可以晚点再告诉陛下,尽量可能的晚。”
“可以吗?”萧云岚恳求道。
“可以。”过了半晌,常茹总算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答案。不告诉陛下是不行的,但如果晚一点告诉陛下,她可以说自己没时间传信,她又补充道,“臣只能尽量拖延,若是陛下察觉到了风声,臣——”
“你就实话实说好了。”萧云岚笑道。四下里再次恢复寂静,萧云岚借着微弱的灯光,跪得笔直笔直偶尔看看牌位。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有一段难以想象的艰难经历。
她大概是做不到的。萧云岚无力地想着,知道自己可以不回家,可以留在这里时,自己的第一想法就是去见温歆。她突然很想很想见她。
自己不能。
萧家的继承人,这么多年,就只有她一个,如果自己撒手不管,从旁支里过继?不,她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她自己正值青年,突然不管事随便选个人根本没有说服力。
怎样才好,怎样才好,萧云岚从问过系统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需要一个人,一个真正能顾住萧家,还能和父亲母亲好好相处的人,而这个人,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萧云岚的手指缩了缩,他会答应吗?
自己又该怎么才能让他顺顺利利继承呢?该怎么堵住萧家的悠悠之口呢?
夜尽天明,萧浩辰踏进宗祠时就见萧云岚后背挺直地跪在宗祠前。
“你想清楚了?”萧浩臣问。
“孩儿早就想清楚了。”萧云岚道,“儿臣有愧萧家祖先,有愧姑奶奶教导,有愧父亲母亲,有愧——”
“你是愧对自己!”萧父恨铁不成钢道。萧云岚没再言语。
经过一夜,萧浩臣显然也想了很多,衣袖一掀,他也跪了下来,“你跟为父说,你有什么想法?”萧浩臣道,“你自己不管萧家,这萧家你准备交给谁?”
“孩儿此刻不敢保证。”萧云岚道,“但孩儿会尽量争取,给父亲一个满意的答案。”
“好,好。”萧浩臣叩完三礼,冷冷地站了起来,转身出门。跨出门后,他道,“你起来,我等着你。”
“快,快把小姐扶上软榻。”萧浩臣前脚刚走,萧母就带着两三个人赶了过来。
“母亲,不用。”萧云岚瘸着腿艰难地撑着,还要道,“我还能行。”
“这还怎么行?”萧母甚至不敢去看她,心里想着丈夫怎么就这么狠心,这可是她和他唯一的女儿啊!她指挥着人就要把萧云岚扶上软塌,萧云岚额头冒着虚汗,强撑道,“母亲真不用。”
她还真就拖着这么一双腿走了回去。坐到床上,萧母见她把裤子一揭,眼睛直接涌了下来。“母亲,只是看着有些红肿罢了,”萧云岚还能出声笑着安慰她道,“不是什么大问题的,很好解决,稍微涂点药膏就好。”
“稍微?”萧母心疼道,“你这几日都不可以出门,老老实实在家养伤。”
消毒,上药,包扎,萧母眼见着她弄好才放心,“昨天刚补上来,现在都没了。”
“母亲就不问问我做了什么惹父亲生气吗?”
“你父亲这个人,谁知道哪个地方就惹到了他。”话虽如此,她还是问了出来,“云岚,你到底做了什么,也先跟母亲透个底,晚上你父亲回来,我也好相劝一二。”
“母亲。”萧云岚再一次老老实实交代,“我不想管理萧家。”萧母的面容一僵,半个字也没说出来,片刻后她道,“你好好养身,母亲先去小厨房看看。”
该交代的她都交代的差不多了,萧云岚躺在床上安心地闭上眼睛,就看着到时候自己找的人合不合适。能告诉的她都告诉了,若是父亲母亲没法接受,萧云岚忽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自己能怎么办?自己要怎么办?
是夜,萧云岚双腿一直在绑着,基本上这一天不是在床榻就是在椅子上躺,闲来无事翻了翻两页书,又觉得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