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筠胸腔充斥着怒火,却没有力气回头看,他疯了一样想要跑出墓地,可身体异常得沉重,无论他多用力,也迈不出步子,无数只无形的手拉扯着他向后,向下,向深渊拖去。
“妈!”
楚清筠无声地喊了出来,与此同时,也睁开紧闭的眼睛。
入目是一片暗色,他呼吸急促,使劲眨动眼睛,才适应了周围的黑暗。
刚刚……是做梦?
记忆回笼,他想起来,这里是《演技巅峰》的宿舍,距离刚刚梦中那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清晰的画面,已经过去了四年。
楚清筠张了张嘴,试图将刚刚没喊出口的那句“妈妈”说出来,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身体被疲倦感裹挟着,牢牢粘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心脏也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着,让他喘不上气,难过和绝望自心底涌出,快要将人淹没。
梦里阴阳怪气,和周池说出一样话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别挣扎了,她已经死了……
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死了……
全网那么多人恨你,你的事业也毁了……
人生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跟她去……
跳下去跳下去跳下去……
意识随着这些话一点一点下沉,楚清筠感觉不到自己的表情,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眼泪从眼眶倒流进头骨,又渗进枕头。
他还活着吗,还是已经跟着母亲去了?
刚刚的梦那么真实,反倒衬得现在:一觉醒来来到四年后,穿书者,系统……这些毫无科学依据的设定更像自己的想象。
可是如果不是活着的,为什么心脏还会痛……是生病吗?
好像系统有说过,只是他没在意,穿书者,貌似把心理疾病留在他身上了。
这种四年前已经成为公众人物卖惨的工具,几乎被污名化的病理性心理疾病,因为太过严重,被那个夺走他身体四年的小偷留在了他的身上。
一切都是因为穿书者!!!
霎时间,迷雾散去,下沉的意识随即中止,心脏的不适,身体深处的痛苦和绝望突然有了源头,那时不属于他的源头。
楚清筠使劲睁眼,果然,不是梦,他看到的还是节目组的宿舍。
耳边的声音还在念念叨叨,他发不出声音,但是好在这个声音从意识中传出来,他也能在意识中反驳。
“闭嘴。”
妈妈的失踪很是蹊跷,未必不能找回来,他的梦想也没有被毁掉,他在一个表演的节目里,冠军可以获得巴拉巴拉新剧的角色,这世界上也不是没有爱他的人。
他最爱的人,最爱他的人,还活生生地躺在这张床上。
他为自己而活,母亲还在就找到她,不在了就为她报仇,凭什么要跳下去?
相比起来,他更应该把造成这一切的人推下去。
“呵,蠢货,白天输给我,就在晚上报复回来吗?”
楚清筠嗤笑出声,强大的,将他向下撕扯的力好像也有了实体,那是穿书者那个废物的手。
他怎么可能被一个废物留下的病打倒?
力量如细小的水流,慢慢回到身体,楚清筠克服着百倍千倍于地球的重力,终于抬起了胳膊€€€€一个用力,挥落了放在床头的剧本。
剧本落下,发出“咔哒”的一声,打破了宿舍的安静,也结束了楚清筠的失声。
*
他猛地坐起来,像是终于从地狱中逃脱,又像经历了一场厮杀,满头的冷汗顺着额角落下,没入半长的头发。
“楚清筠,怎么了?”
两人宿舍里,两张床并排放置,中间有一张可以拉动的帘子,邵然的头从后面探过来:“我听见什么东西掉了的声音,你还好吗?”
头顶一闪一闪的红色光亮提醒着直播摄像头的存在,楚清筠低头,用气声叫了一句“妈妈”,确定自己真的能发出声音后,他松了口气,疲惫地倒回到床上,一手捂住心口,另一手放在额头上。
“没事,做了个梦。”
邵然:“噩梦?”
楚清筠不置可否,与心脏传来的阵痛和无力感斗争。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可镜头和身边的邵然却能看清,极瘦的青年面色灰白,嘴唇干裂,冷汗扑簌簌地流,将鬓角的头发浸湿,贴在脸侧,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邵然拉开帘子打开灯,走到他床边,面露担心:“你难受吗?是低血糖?要不要吃点药?”
药?昨天回来的时候,系统好像确实给他带了药。
刚要起身,却被邵然按了回去。
“你休息一下,缓一缓,我去帮你拿。”
楚清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在我外套的口袋里。”
邵然过去,在看到药瓶上的“氟西汀”时动作一顿,借了水后,站在床边,用身体挡住摄像头。
药是没开封过的,虽然系统说过怎么服用,楚清筠还是先看了说明书,才慢腾腾吃下。
期间邵然就一直静静地陪在旁边,屋子里只有说明书翻动的声音,竟也不算尴尬。
现在虽然是凌晨,但也有不少熬夜的网友挂在页面,见楚清筠邵然这条通道突然亮了,不少人点了进来。
“你昨天一整天就吃了半碗饭和半杯豆浆。”
邵然帮他把药和水拿走,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床头:“怪不得这么瘦。”
观众听他这么说,便以为楚清筠吃药是因为低血糖,并没有太过好奇。
楚清筠蹙眉:“没有胃口。”
“食堂确实难吃,”
邵然好笑道:“但总不能等着饿死。”
楚清筠闭着眼睛靠到床头,团起被子的一角抱在怀里,轻叹一声:“放心,我很惜命的。”
邵然点头,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邵然挑起话题:“怎么做噩梦了?”
楚清筠摇头,眉头紧锁,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聊聊天吧,”
邵然摊手:“我今晚睡不着,不然也听不见你剧本掉了。”
青年点了点头,将头发拢在脑后,用皮筋扎起来,脸颊渐渐没有那么苍白,恢复了些气色:“好……你演过那么多戏,怎么还失眠?”
“我以前一直在片场拍,还没演过话剧,何况这次是比赛……你电影学院毕业,应该也拍过戏吧。”
“除了平时作业和毕业大戏,没有。”
“怎么会?”
楚清筠摇头:“大二签约之后,公司就把我雪藏了。”
“这……”
涉及到演艺公司,作为艺人的邵然不好说什么,他惊讶一瞬后,尴尬地看了眼摄像头,试图转移话题,从床底掏出一块巧克力,掰开两半,往楚清筠那递了递。
楚清筠摆手。
邵然:“放心,我没有乙肝。”
知道他是在说早上的事,楚清筠终于翘了翘嘴角:“谁管你,我是因为不吃黑巧。”
邵然笑着摇摇头:“还挺有安全意识。”
“习惯了。”
楚清筠:“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我妈每天都跟我说一遍,病从口入。”
“怪不得你要提醒陈小迪。”
邵然好笑道:“所以你这么挑食,也是怕病从口入?”
楚清筠表情不善地瞥他一眼。
对方丝毫不惧,反而一脸好奇:“这么挑食,小时候不挨骂吗?”
青年被他逗笑,将头扭向一边,宿舍内的气氛也随之一松。
“当然挨骂,从我有妈妈开始,我们就因为吃饭吵架。”
楚清筠目光放空,像是在怀念什么,抿了抿唇,回对方一个淡淡的微笑:“因为挑食又矫情,我妈一直叫我小猫。”
“小猫?”
邵然眼睛一亮:“很可爱,我能这么叫你吗?”
楚清筠的嘴角一垮,笑容消失得比白天演戏还快:“你觉得呢?”
邵然试探着开口:“小猫?”
“不许叫!”
前一秒在懒懒地倚在床上,没什么精神的青年突然坐直,愈发像只炸毛的猫,扬着下巴威胁:“你再叫,我以后都不会跟你聊天了。”
“好,我不叫了。”
邵然并没有被威胁的自觉,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连连点头保证:“我叫你小楚,总可以吧。”
“哼。”
楚清筠并没有那么好哄,翻身躺下,给邵然留下一个背影。
邵然也不生气,兀自笑了会儿,在楚清筠爆发前回到自己的床上。
“那……晚安?”
回他的,是青年充斥着不愿的语气。
“晚安。”
灯被关上,宿舍安静下来,观看人数和弹幕却随着时间一直增长。
€€€€哈哈哈哈哈笑死了!还好我没睡,不然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