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席同看到的更多一点,事实上,楚清筠在看到楚女士失踪地点时,就意识到四年前的搜救有问题,查到了当地的军阀。
军阀有很多情人,楚清筠借了席同几百万,用最快的速度打听消息,顺藤摸瓜找到最好接近,分量又比较重的吴帕,绕了个远,将落地的位置选择在剧组拍摄地,引导舆论让苏禾去联系《发财剧组》。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他“身不由已”,完全不会被吴帕发现他的目的和用心。
这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算计,与单纯人设完全不同的聪慧……全都毫无隐瞒地展现在他面前。
如此虚伪,如此奸诈,如此……诱人。
自己何德何能,能坐在他的身边,成为这场盛大“诈骗”的同谋。
席同用目光专注地描摹楚清筠的侧脸,因楚清筠而生气的对命运的恨渐渐变味。
小猫的运气很差,他却被命运眷顾,穿越时间空间,实现愿望……就像梦一样。
现在的一切,不会就是梦吧?
男人猛地折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受到疼痛后,安心地松了口气,黏黏糊糊地跟自家宿主撒娇:“宿主,要是能把我的运气换给您好了。”
没有人应答。
这些天,楚清筠的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如今目标达成,疲惫感就紧跟着找上来,累得不想说话。
恰好,席同也没有期待什么回答,他静静地看着楚清筠在灯光下泛着光晕的睫毛尖,看着它小幅度地随主人的呼吸扇动,让光晕渐渐重影又清晰……
手越过了理性,直接被灵魂支配,不受控制地伸过去€€€€
与此同时,楚清筠突然嗤笑,席同手指一顿,瞬间慌乱地抽了回来。
“你不会想要我的运气。”
楚清筠道。
“确实。”
席同依旧盯着他出神:“我没有您的毅力和聪慧,如果陷入和您一样的处境,我可能连主神空间都走不出。”
他说着,突然窃喜这笑了起来:“还好我来得比较早,赶上了雪中送炭,要是等您的低谷期过了,我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楚清筠沉默,不止想了什么,仰在沙发上的头转向他,睁开眼睛。
席同条件反射般坐直:“宿主,怎么了?”
灯光打在刚刚还反光着的纤长睫毛上,在眼下留出一片阴影,已经长到肩膀以下的细软黑发散在两肩,有一缕落在耳鬓,滑落到高挺的鼻梁上。
青年抬手,将那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嗓音因为白天拍戏的恸哭有些沙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种处境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也会像穿书者那样选择逃避……我得谢谢你,来得恰到好处。”
席同半张着嘴,呆愣地看着他,眼泪“叭嗒”一声,从眼眶垂直落在手背上:“宿,宿主……”
“把嘴闭上,太丑了。”
青年嫌弃地蹙眉,仿佛刚刚的温和都是错觉,紧接着,不给席同接话的机会,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撇开,在灯光下皱了皱眉:“太亮了,晃眼睛。”
“哦。”
席同起身,将酒店的灯改成暖光,保持着面对墙面的动作不变,半晌,使劲擦了擦眼睛,回身带着哭腔道:“不,宿主,即使没有我,您也不会输给任何人,而且我!我……”
他艰难地“我”了半天,见楚清筠毫无反应,立即闭嘴,凑到他身边:“宿主?您睡着了?”
回应他的,是青年有规律的浅浅鼻息。
男人保持弯腰的动作,憋着气欣赏了好一会儿,一只腿跪到沙发上,将闭上眼睛才肯露出些疲惫神态的青年打横抱起。
楚清筠被这意外的触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对方是席同后,呼出一口气,又重新闭眼。
“系统。”
他轻声开口:“按照你说的,基因是复杂代码,意识是实时计算,那你…有没有感情?”
“我觉得有。”
席同把他放到床上,将他的双脚放在膝盖上,温柔地脱鞋:“我现在在人类的身体里,能够正常分泌激素,看着您的时候,大脑一直在分泌多巴胺。”
楚清筠又没回答,席同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帮他脱了鞋,换好衣服又盖上被子,刚要起身离开,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宿主?还有事吗?”
“多巴胺分泌过多对大脑有害。”
楚清筠松手,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你已经够傻了,我不需要一个更傻的助理。”
“我才不傻呢。”
席同咬着牙关门离开,在门外小声嘀咕着反驳:“多巴胺分泌过多的症状……明明是成瘾。”
*
十天后,楚清筠新角色的戏份拍完,带着席同,在几个骠国军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骠国北部的村落。
巧合的是,吴帕为楚清筠介绍的军阀势力恰好涵盖了这个村子,他的伴侣很热心,听说楚清筠要找人,立刻派了好几个当地人跟着,还嘱咐他们听楚清筠派遣。
为首的叫谷觉,从上了车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楚清筠看,时不时再将视线在席同身上转个来回。
下车前,席同把胳膊搭在楚清筠肩膀上,轻轻养怀里带了带,朝他问道:“有事么?”
楚清筠瞥了眼有胆子用胳膊搂他肩膀,没胆子将手放下的男人,随意地握住他的手,靠进男人僵硬的怀里。
谷觉:!
席同:!!!
他连忙挪开眼睛,憨笑了几声:“没事,我就是很少见到能让帕先生欣赏的人,有些误会了……抱歉,帕先生是将军一生挚爱,我听说你们认识不久就成为朋友,有些好奇你们的关系。”
“权力和金钱是男人最吸引人的品质,你该对你们将军有些信心。何况,我已经结婚了。”
楚清筠用胳膊肘戳了戳席同的胸口,对方立刻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腻腻歪歪地问:“所以你跟我结婚是为了我的钱吗?”
楚清筠喝完水,从他怀里抽身坐直,看了回去:“不然呢?”
谷觉:!!
他的身边有很多华国人,也看过华国电影,十分确定这是个很敏感的问题,有些后悔没有试探得委婉一点。
万一他们吵起来,自己是劝还是不劝?
下一秒,搂着楚清筠的高个子男人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有钱真的是太好了,感谢它的吸引力,让你愿意和我结婚。”
谷觉:……
是他不懂华国人的爱情了。
偷偷把情况发给将军后,谷觉显然热情了很多,第一个跳下车,绕到后面给楚清筠和席同开车门:“我们到了,这就是你说的村子。”
第68章 追车
与华国满是自建房的新农村不同,骠国的村落就是刻板印象中贫穷的小村,有些房子还是稻草屋顶,窗户漏风,村口的泥土地堆满了粪便和垃圾。
楚清筠绕过地上的垃圾,不由蹙眉,这地方……实在不像母亲会来的地方。
谷觉踏入村子,便吓跑了在村子里玩的小孩,有青壮年不知从哪得到消息,早早等在村头,迎了上来,用骠国语跟谷觉叽里呱啦地交流起来,眼睛则警惕地盯着两个华国人,尤其是席同。
骠国人普遍不高,席同在他们看来又高又壮,守在楚清筠身后时,气势并不比一些雇佣兵弱,让当地人不得不警惕。
两人说着说着,为首的青壮年表情惊讶了一下,对楚清筠的敌意没了,声音带上几分急迫。
楚清筠抱臂站在他们旁边,戴着的蓝牙耳机响起同步翻译的声音。
“他们的骠国语有口音,很多词无法翻译,但可以大致得出,后面这位对四年前失踪的女士有印象,他的孩子受过楚女士的帮助,他可以带你们去她当时租住的房子和失踪地。”
谷觉转身,说得跟翻译差不多。
楚清筠点头,跟着他们往村子角落走。
“这里是当初楚女士住的房子,”
带路的人也会华文,他将看向这位据说是楚女士儿子的年轻人:“这里荒废了很长时间,当年楚女士来之前,被一个男人来租下了,没过半个月,那位女士就直接住了进来,还给我们看了租房协议。”
那人扫了一眼席同,声音低了些:“这边有很多的……网络公司,还有将军的产业,总是有很多华国人来往,我们也不意外。”
谷觉“啧”了一声,瞪了那人一眼,转身跟楚清筠解释:“您别害怕,诈骗园区都在大老板手里,我们将军的产业都是干净的,你看帕先生敢拍那种题材的电影,就知道我们有多么安全。”
楚清筠点头,他对将军的产业并无兴趣,扶着门扉进那个破烂到四处漏风的小屋,问道:“这房子一直是这样吗?”
“是,楚女士在这里住了一晚就消失在林子里,大家都觉得这里有鬼怪,又因为偏僻,没人过来,四年前警察来过一次,搜救队来过一次,把东西都拿走了。”
屋子又小又破,席同在里面走了一圈,朝楚清筠摇了摇头。
这边没有线索,村民又带他们去了楚女士消失的山林。
“来这里找人的人很多。”
村民比划着:“楚女士失踪十天后,突然来了很多人搜山,搜了几天,什么都没找到……这里,到了!她就在这里画画,画那边的河,然后就凭空消失了,最后警察说她是掉进了河里,冲走了。”
谷觉见楚清筠表情不好,尴尬地抿了抿嘴,他们这么多人过来找人,问了那么大一圈,什么线索证据都没找到,还得出了个人死了的结论,实在是太给将军丢脸了。
他推了一把说话直白的村民,吓唬了一下,继续问:“那附近的园区呢?找过了吗?”
在骠国北部,园区指的就是赌场和电信诈骗组织的聚集区,事实上,在这个地方失踪,在场的人早就有这样的猜想,只是那种地方对没有靠山的华国人来说就是地狱,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亲人流落到那里,也就不敢在楚清筠面前提起。
可谁知,村民直接否认了这个可能。
“不会的,园区听说失踪的女士是华国的教授,还出动了佣兵和搜救队,都想找到人,跟华国要赎金,两个园区还差点为此打起来。”
也就是说,还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楚女士还活着。
现在已经是深秋,林子里依旧虫蚁遍布,两个骠国人还好,但楚清筠皮肤白,又没有什么防护,没一会儿,脖子上就被蚊子叮了两个红包。
可他就像没有感受到般,扶着树干,摇头反驳:“不可能,我听到了她的录音……你说,搜救队和警察都是十天之后才过去的?”
“差不多。”
村民挠头:“一定有很多天,应该是十天,你们可以再问问老人,他们说不定记得清楚。”
“先到这里吧。”
席同拉住眉头紧锁,眉眼蕴着戾气的楚清筠:“他们这么久才来找人,说明楚女士很可能早就被转移了,我会找人再搜一遍山,再在周边问问,他们绑架一个人,总是会留下痕迹。”
谷觉在一旁欲言又止。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绑架、拐卖和谋杀,村民能记住楚女士是因为当时找人的阵仗太大,可如果让他们回忆一起绑架,大概率不会得到结果。
这边,楚清筠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转向谷觉,当着村民的面道:“觉先生,我能请你帮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