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那么一句“让她闭嘴”, 陆蝶卿就知道, 自己的小人偶生气了。
她这下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看着对面的左笑雅, 有气无力的摆手。
她先前对彩云书院的所有想象, 都被左笑雅一人打败。
彩云书院和她先前想的…似乎并不一样。
陆蝶卿这下看左笑雅的眼神,带上了几丝微不可查的无奈。
落后了一步赶来的左蔓枝,一看到这一幕, 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快步上前,看着陆蝶卿时, 满是歉意, 顺便一把捂住了胞妹的嘴,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抱歉, 我妹妹有时候讲话不过脑子。心直口快, 但并无恶意。”
都怪顾书元这臭小子,耽误了她, 才让她没及时跟上来。
眼前这闪国的质子,几乎是整个左家想投靠皇太女的希望, 怎么小心翼翼对待都不为过,万万不能让胞妹坏了事。
见左蔓枝诚心道歉, 左笑雅还被捂着嘴拉到身后,委屈巴巴的看自己。
陆蝶卿抿着唇, 轻声道。
“笑雅见我才来书院,怕我不适应,便和我开了个玩笑,我不放心上的。”
左笑雅的脸,一下子容光焕发,从自己姐姐手中使劲扭动,试图挣扎。
“看到没,还得是我,陆姑娘都叫我笑雅了,我们的关系已经亲近起来!”
眼见左笑雅像只快乐狗狗一样要冲上来,陆蝶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只手还不忘记护住袖子里的小木偶。
她的心心好像越来越生气了,在她袖子里不住动。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不护住心心,小木偶就会从袖子里跳出来,然后落到左笑雅脸上撞几下。
陆蝶卿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
她的心心并不是那种调皮、或者冲动的性子,但隔了这几日再见,却似乎格外容易生气。
左蔓枝毕竟更加稳重一些,瞧见陆蝶卿眼底的拘谨,知道自家妹妹的热情,约莫是吓到了对方。
她不动声色横在了妹妹和陆蝶卿之间,还扭头暗暗给了妹妹一个威胁的眼神:“老实点。”
左笑雅顿时卡在自己姐姐身后,只眼巴巴看着陆蝶卿,几乎要望穿秋水。
干嘛不让她去亲近陆姑娘啊。
人家陆姑娘和皇太女并不是那等关系,只是朋友,那她只要见缝插针表现一把,未尝没有机会获得美人心啊。
满京城里的人看过来,左笑雅都没发现过让自己这么心动的人。
她天生就喜欢柔和的人。而男子和女子相比,实在是缺少那股温柔的劲儿。
但朝樱国的世家贵女,少有那么柔情似水的性子。
左笑雅做梦都幻想自己能保护一个柔弱但依赖自己的漂亮姑娘,翻话本的时候,恨不得亲手提笔替自己写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彩云书院里的人,哪怕是女子,也是英姿勃发,很有主见的,左笑雅就一直难以寻觅到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
先前还以为陆蝶卿是皇太女的人,那她就是再喜欢,也得顾惜着自个儿的小命和左家,收敛着点。
但既然陆姑娘没有心上人,且将来也不会嫁给皇太女,如今这般相遇,未尝不是命运的一种安排。合该她们命中有缘啊。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左笑雅一直跟在陆蝶卿身后,虽想接近对方时,就被姐姐左蔓枝挡住,但那股迫切靠近的热情劲儿,让路过的其他书院学子看了很是惊讶。
往常左家是二皇子那一派的人,在彩云书院里左家姐妹性子不算是非常冷淡的,但也绝对没有那么平易近人和热络。
尤其是左蔓枝,从前甚至有人传闻,她将来有可能当二皇子妃,于是她便愈发的和人保持着距离。
如今二皇子倒了废了,哪怕当今圣上大发雷霆让人四处去巡查刺客,但此事却没一个下文。
甚至当二皇子醒来时,满嘴胡言乱语,甚至把自己遇到刺客这事儿,推到了皇太女身上攀咬,说是对方亲手刺杀了自己。
谁都知道,二皇子遇到刺客的时候,皇太女正在天牢中服毒自尽。
二皇子走这一步,试图把皇太女拉下水,可谓是蠢到至极。
这些消息虽说藏得深,但宫中哪能没有各个氏族的眼线呢,稍微花心思打听一下,都能得到一点风声,
且二皇子明知道,皇太女对闪国的质子放在心上,却在醒来之后,把罪名推到对方身上,还说自己被刺客刺杀,和闪国小郡主脱不了干系,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众人都怀疑,二皇子是遭遇此事,得了失心疯,才会像疯狗一样,见一个咬一个。
老皇帝大发雷霆,责令二皇子半个月不许出宫。
虽说还派了太医过去,好好的查看对方的伤势,但看这样子,将来的皇位,约莫和二皇子已经毫无关系了。
皇太女可谓是打了极漂亮的一个翻身仗。
这些沸沸扬扬的风声,陆蝶卿并不知情。
小少女跟着左家姐妹还有顾书元,走在彩云书院里,看什么都新鲜,却尽量管着自己的目光。
众人如今对陆蝶卿,可谓是极为好奇。
从朝樱国建朝以来往前推,二百多年里,彩云书院一直屹立在功勋贵族的漩涡中,但却从未有过质子进到彩云书院。
陆蝶卿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岂能不让人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这人眼生的很,她就是那闪国郡主吧?”
“怎么顾家和左家姐妹走到一块了。”
“哎,你们还别说,这闪过小郡主一来,咱们书院里怕是要热闹了。”
陆蝶卿抿着唇,尽量眼观鼻鼻观心,不要太去关注路过之人的眼神。
书院里的学子不算少,往来经过的人全都穿着彩云书院的制服,眉眼之间都带有贵族的几分倨傲之色。
但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只是好奇,并没有什么业务和排斥。
有了从前在宫中战战兢兢生活的经历,相比起被李嬷嬷那等宫人欺负的遭遇,陆蝶卿反而觉得,彩云书院里的人极为和气。
就是…有些太过于和气。
陆蝶卿感觉身后像是多了三个小尾巴。
以左笑雅为首,左蔓枝次之,顾书元在最后面,三个人寸步不离跟着自己。
到了夫子讲课的厅堂,陆蝶卿悄悄摸了一把袖子里的木头人偶,想安抚心心,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动了。
陆蝶卿一时间不知道,心心是到了时辰,和往常一样离开了,还是被气得不想说话了。
她悄悄去摸人偶的脸颊,五官每个地方都顺着摩挲了一下,然而小木偶一动不动,甚至也不在心里和她说话了。
陆蝶卿刚刚跟着左家姐妹落座。
左蔓枝担心妹妹太过于热情,吓坏了陆蝶卿,捅出什么篓子来,便抢在前面,对陆蝶卿道。
“陆姑娘与我一道坐如何?”
左笑雅在后面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她没胡子。
姐姐不够意思啊,抢着在她看上的姑娘面前献殷勤。
陆蝶卿点点头:“好。”
比起左笑雅,的确是沉默一些的左蔓枝,更令她自在。
两人一同落了座。
左笑雅却偏偏要凑过来,再说些悄悄话。
“像彩云书院的这些课呀,皇太女早几年就已经不来了,所以我们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就卡住了半截,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僵硬,甚至流露出几丝惊恐。
陆蝶卿顺着她的眼眸看过去。
却见已经好几年不曾来彩云书院的某人,穿着彩云书院的制服,站在了门边。
皇太女姿容出众,但她更引人注意的是她的气质和眼神。
一个没什么表情的眼眸看过来时,暗藏冷意。
左笑雅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自己抢了人家老婆,被杀上门来的心虚。
左蔓枝则也罕见的眼底流露几丝慌张,顶不住当面和皇太女对视。
陆蝶卿则微微张着樱桃小口,小手攥紧了木头人偶,心底有些想哭。
她没有惹皇太女呀?
为何殿下看起来气势汹汹,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时,像要把自己一口吞掉。
呜呜呜陆蝶卿说不清为啥心虚害怕,就仿佛被扔进了修罗场。
全场都是狼,就她一只羊。
第57章
陆蝶卿心跳一下快了起来, 她不住咽口水,手也藏到了袖子里,握着纹丝不动的小木偶, 像在握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木偶是陆蝶卿面对世间一切的底气和安全屋。
无论遇到什么,只要有自己最最信赖的人偶在身边, 就好像一切都有了人分担, 一切都不再那么艰难。
她看着皇太女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下意识站了起来。
和她一个动作的人有很多。
学堂里原本在互相交谈的学子们,在看清了郑雪宁面容后, 全都停住了原本的动作。
“殿下…”在郑雪宁经过的时候, 有人喃喃出声。
郑雪宁目不斜视,缓缓走到了陆蝶卿那一桌。
左笑雅已经怂的往后退了一大步,拖着自己的椅子, 朝后坐到了另一张桌子旁。
背地里撬墙角都要确定,皇太女是否真的没那个意思。
如今看到正主杀过来, 那是真的不敢正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