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秀才和他的侯门小夫郎 第165章

老方和他招的小工正在收拾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残渣,好让下一桌客人入席。

最近天气不错,四五月的天气,将热未热,大家有空闲的时候,都喜欢在他这茶水摊子坐会儿,喝口温茶吹吹风。

现在的生意虽然比不上殿试前后,仍然有不少京城本地的老客光顾。

另外两桌的客人正在高谈阔论,小工则勤勤恳恳地擦着桌子,老方则准备坐回躺椅上,继续看他的报纸。

老方的邻居急匆匆地从他的茶水摊子经过,老方下意识地喊道:“老包,干嘛呢?怎么走这么快?”

老包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急促的脚步突然顿住,转身看去,脸上挂上了笑容。

“老方啊,没什么事儿,急着去看热闹呢!”

老方一下就来劲了,蹭地坐直了身子,兴奋地问:“什么热闹?”

看热闹这种事儿,最好是有个朋友一起,两个人还能互相分享一下观点。面对老方的询问,老包激动地说了。

“听说有个妇人要告她的丈夫,京兆衙门正准备升堂呢!”

“嚯!妻子状告丈夫?这么劲爆?”

“那是,我家老婆子当时正好经过府衙门前,亲眼见着有个妇人在击鼓,嘴里还喊着‘民妇要和民妇的丈夫和离’。”

老方一整个震惊了:“一个妇人和离要闹到官府去?”

老包脸上也有些不可置信:“可不是嘛!我也不太信,但我家老婆子已经招呼左邻右舍去看热闹了,我这不是耐不住好奇心,也跟着出门了。就是她们走太快,我没赶上。”

老方把手里的报纸撂下:“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啊,晚了就占不到前排了。”

然后老方转向小工:“石头啊,你先看着摊子,我出去一趟!”

石头“哎”了一声应下,虽然他也很想跟着一起去,但他一个给人干活的,哪能像老板一样自由。

老方和老包相携离去,并不知道,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两桌客人都停下了说话的声音,被老包的消息震惊到了。

两人前脚刚走,两桌客人就都匆忙结了账,往京兆府衙的方向走去。

老方和老包到的时候,京兆衙门的大堂前站满了人,老方仗着自己身形小,灵活地钻了进去,刚好能看到堂内的画面。

可能是因为天子脚下,很多纨绔子弟其实都不太敢闹上公堂,百姓们对公堂也不像其他地方的百姓一样惧怕,有些好事的,每逢升堂还要专门来围观。

京兆衙门的官差也不赶他们,只要在规定的地方之外,安安分分的,府尹大人也想让百姓知道他判案有多公正。

如今的京兆府尹戚大人正坐在公堂之上,堂下立着两排威严的官差,中间有一条板凳,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趴在上面,左右站着两个官差,轮流杖责。

老方看过去的时候,臀部的位置,鲜红的血液三三两两地渗出衣服,看着就觉得疼,偏生这妇人还能咬着块破布一声不吭。

老方看了两眼,都有些不忍直视,遂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他小声地问旁边的人:“我听说不是有个妇人要状告丈夫申请和离吗?怎么这妇人先被打了?”

被他问话的人是个中年的婶子,手上还拿着菜篮子,应该是出来买菜给家里人做饭的。结果菜没买回去,反而热闹给吸引了。

婶子听到有人问话,头也没转,直接激动地说:“我也不知道,只听大人说什么,妻告夫需要先杖刑一百,问她还要不要继续告官?”

“然后王二丫就说,她坚持要告官和离,然后就有官差大人搬凳子过来,开始杖责了。”婶子说,“哦,王二丫就是这状告之人。”

老方吸了一口气,看了正在被打的王二丫一眼,疑惑道:“想要和离,为什么不让娘家出面,还要闹到官府,这不是平白遭罪吗?”

婶子这才转过头来打量了老方一眼,眼里满是鄙夷:“当然是娘家不同意,不让她和离呗!”

老方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开始转移话题:“那她为什么要和离啊?”

在大家的观念里,基本很少有和离这种事儿发生,就是真发生了,也是两家人互相协商,基本就没有因为这事儿而闹上公堂的。

不过,这场景,他怎么有点熟悉啊?

婶子说:“听说是她丈夫总是打她,她受不了就想到和离。要我说啊,这王二丫还是才冲动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就算真和离了,没有娘家支持,又能到哪里去呢,吃饭都成问题。”

老方暗暗点头,虽然他很不耻打妻子的男人,但要真和离了,娘家又回不去,一个女人家,要怎么在这世道活下去啊。

而且这也太大胆了,他就没见过妻子状告丈夫的,简直和苏少爷如出一辙。

等等€€€€苏少爷?

他就说怎么这场景如此熟悉,原来是跟《换魂记》一样,莫非是对方在效仿苏少爷?想给自己换一个人生?

只是人家苏少爷有苏小姐这个解元支持,这个王二丫就自己一个人,竟也敢学苏少爷告官和离?

老方又看了王二丫一眼,在两人说话间,一百杖已经打完,此时王二丫的臀部已满是血迹,她正满脸汗珠地在大喘气,仍然没叫一声疼。

虽然疼得冒了冷汗,却比不过之前李大牛把她腿骨打断的疼痛,当时只找了村里的郎中简单地接骨,之后她也没能好好休息,腿折了还得干活。至今还有后遗症,每逢下雨天,她的左腿就疼得不行。

王二丫知道,她的刑罚已经结束了,她熬了过来,只要今日府尹大人判两人和离,她今后就不用再受这种苦了。

一百杖打完,王二丫被两个官差扶起,然后又有其他官差把凳子撤了。

大安朝不兴跪礼,普通百姓见官,一般是不用跪拜的,但王二丫实在是站不住了,只能趴跪在地上。

公堂上的戚大人看她可怜,招来身边的师爷小声说了几个字,很快就有官差给她拿了个蒲团过来。

戚大人一拍惊堂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据都安静了下来。

“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王二丫颤抖着声音说:“民妇乃北泉镇李家村人士,名唤王二丫,于八年前嫁到李家。今日是想请大人做主,为民妇和丈夫李大牛和离!”

这回不用戚大人使眼色,站在他旁边的师爷便向前一步,大声道:“按照我大安律法,仅有以下几种情况妻子可以提出和离。”

“第一,丈夫强迫妻子或侍妾与他人通奸,妻子或侍妾可以提出和离。”

“第二,丈夫逃亡超过三年,妻子可以提出和离。”

“第三,丈夫及其父母无故殴打妻子并造成伤害,妻子可以提出和离。”

“王二丫,你丈夫是犯了哪一条,才致使你提出和离?”

王二丫声音缓慢地说:“民妇嫁入李家八年有余,只生了一个女儿,夫家不满,李大牛便时常殴打民妇。期间民妇又怀了两胎,皆被李大牛殴打至流产,如今已不能再生。”

师爷问:“你可有证据?”

“这八年来旧伤新伤不断,民妇这一身旧伤,皆是证据。”

王二丫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小心地展开,双手奉上。

“这是民妇的状纸。”

有机灵的官差接过状纸,给戚大人送去,戚大人看着状纸,上面前因后果写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明了,绝不是一介农妇能写得出来的。

那自然是陆川的手笔了,今科探花郎的才华,又岂能差到哪里去。

就连王二丫说的话,也是经过陆川调教的,力求简单明了地让戚大人知道她的情况和诉求。不至于因为她颠三倒四说不明白的话而导致状告出问题。

戚大人很快就把状纸看完了,说道:“本官不能听你一面之词,需得把李家人喊来,两方对证,才能下定论。”说着戚大人就让人传李家人进来。

李家人就在后堂候着,早在王二丫受刑之前,便有官差去李家村把人叫来,直到人到了,才开始杖刑。

叫李家人上堂来的这个空隙,堂外的百姓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这王二丫都不能生了,这不是断了人李家的香火吗?李大牛生气了打她两顿出出气也正常。”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反驳:“哪里是王二丫不能生,她已经给李家生了个女儿,证明她身子是没问题的。而且你没听她说吗,她后面又怀了两胎,都被李大牛打流产了。”

眼见自己被人反驳,那人面子上有些不好看,讪讪地说:“这王二丫也是,怀孕了也不知道躲一躲,一点儿也不顾惜孩子。”

人群中有人嗤笑:“她要怎么躲?她和李大牛同住一个屋檐下,能躲到哪里去?这明显就是李大牛的问题,对待怀孕的妻子,都能大打出手,简直不是人。”

有人附和:“这妻子娶回来,是为了生儿育女,打理家事,可不是娶回来当肉包打的。”

“这王二丫也太可怜了吧,成亲八年,就被打了八年。孩子都是女人身上掉下来的肉,被打得流掉了两个孩子,她不知道得多难受。”有人可怜道。

在百姓们议论中,李父李母和李大牛被官差带了上来,三人朝戚大人鞠躬行礼。

戚大人问:“堂下可是北泉镇李家村李大牛及其父母?”

“正是草民/民妇。”

“李大牛,你妻子王二丫状告你殴打她,你可认?”

李大牛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胡茬刮了,干干净净完全不像个二流子。

他高声道:“回大人,草民不认!”

第174章 判决

谢宁站在人群里,听着公堂之上的你来我往,意识回到了前几天。

当时陆川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毕竟王二丫被李大牛殴打长达八年,是明晃晃的事情,证据分明,哪里还会有什么变数。

然而事实证明,陆川说的是对的。

陆川当时说:“王大姐一旦告上公堂,府尹大人一定会派人去李家村考证,并且找几个证人来作证,以示公正。”

“但李大牛家的事情比较复杂,李家村是大姓,宗族观念极强。哪怕李大牛再不成器,也是李家的子孙,王大姐再无辜可怜,也是个外姓人。如今一个外姓人要状告李家族人,让家族蒙羞,他们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但有了你们的插手,上公堂他们无法再阻止,但却可以把罪名推脱掉,并反咬王大姐一口。”

谢宁一脸懵,还能这样吗?

“他们要怎么推脱?”

陆川说:“直接否认李大牛打她,到时候有李家村人作证,他们完全可以反咬王大姐是在自导自演。”

这真不是陆川想得太多,古代宗族势力的强大,真没那么容易撼动。

本来陆川是不懂这些的,他前世时,宗族观念已经淡了很多,大家基本都只关注自己的小家,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找警察找政府。宗族势力在社会主义的发展下,已逐渐被瓦解。

而来到大安后,原身陆川孤身一人,既没有宗族的帮扶,也没有宗族的掣肘,自然是体会不到宗族的力量。

但他有个好老师,钟博士在陆川的文章里发现,他太过注重官府和律法的能量,却忽略了宗族势力在政令推行中的力量和阻碍。

发现这一点后,钟博士就开始给陆川讲解关于宗族势力的错综复杂,陆川对此颇为了解。

李大牛和王二丫的这桩官司,不仅仅关系到他们两人,还关系着李氏宗族。

也就王二丫的娘家人不管,秉持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个观念,否则她还要面对娘家的施压。

谢宁皱眉,烦躁地问:“那该怎么办?王大姐去状告李大牛请求和离,理由就只有被殴打,他们否认这个事实,我们就没法证明了吗?”

不知谢宁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一转:“王大姐身上还有伤呢,这八年下来,被打伤过无数次,身上肯定有痕迹,到时候请个大夫一验便知。”

谢宁兴奋地看向陆川,却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能留在身上的无非就是骨头和皮肤上的伤,他们完全可以说是她自己摔的。村里人哪个不上山?从山上摔下来,也能摔出一身伤。”

谢宁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还以为这事情并不难,就像《换魂记》一样,只要能豁得出去,王大姐就能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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