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后悔了?”池漾打断她。
池青一愣:“什么?”
池漾说:“你是不是后悔当初因为公司跟林乐仪分手?”
空气沉默了几秒。池青许是没想到池漾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名字说了出口。
“我本来也不爱她。”
“不爱?”池漾一脸平静地重复。
“没多爱。”池青回答。
“可她是你唯一带回家的女人。”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别的女人,”池青皱了皱眉,“你别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在聊你的事情。”
“这不还有你么,公司。”池漾单手撑着脑袋,毫不在意:“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除了给自己添堵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你总该长大了,”池青抬头,声音突然有些凌厉,“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给你兜底,有些事你总要自己去做,我说的这些,都是你应该想清楚,应该去面对的,而不是骤然出现后,手忙脚乱地丢给别人。”
池漾眼眶倏然红透:“为什么我在你这里总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工作室也是我一点点开起来的,这么多年也是我自己闯出来的,我在你这里怎么就好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呢?”
“因为你面对的远比你想象中更多,”池青轻叹一声,“你压根就不应该爱上裴九遥,但这也不是你的错。”
池漾站起来,满身抗拒地往外走了几步。
她早该知道,来这里就是要准备好接受池青的说教,可池青说教了那么多年,总是那几句话。
池漾走到门口,握到门把手时又慢慢松开,走了回来。“你不是想知道池冉为什么总去找莫天么?”
池青奉劝:“莫天这个人心眼多,手段黑,杀人都不怕,你别去惹她。”
“我不惹她,”池漾双手放在办公桌上,与池青对视,“你说我要是最近把裴九遥解约的事情闹大,跟天极打官司,她是不是就没什么精力管我们了?”
“这也算个办法。”
池漾微微勾了勾唇角,满脸都是“快点夸我”。
池青抬头,终于低笑一声:“做的不错。”
……
与此同时,莫天盯着助理发过来的关于“裴九遥被天极虐待,过度劳累以至昏迷不醒”的新闻,用力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
回家后,明惠已经做好了饭。
虽说在医院吊着命,但明惠总觉得她家一个月没吃饭的“宝宝”需要大补特补,就算医生劝她吃些清淡的,明惠依旧大鱼大肉往桌上端。
裴九遥就突然想起自己此前每年回家过年时,跟明惠说了无数次要进组要减肥,上桌的永远是高卡食物,每次回去都得胖好几斤。
她有时候好奇明惠是不是压根不会做清粥小菜。
端着菜出来时,明惠见裴九遥回来,笑着说:“快去洗手吃饭。”
裴九遥忍不住想,自己在家这几天都了做些什么?
好像除了躺着就是吃饭,明惠除了做饭就是发呆。
她洗完手后揉了揉脑袋,盯着明惠沉思,自己不在家时妈妈都在做些什么呢?
之前打电话时,她不是说自己在学油画么?
裴九遥坐到桌边,正要开口问,明惠笑着给裴九遥夹了些菜,说:“妈妈等会要去上油画课,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有什么事打电话。”
裴九遥点了点头,拿着筷子的手却突然一顿。
好怪。
裴九遥才醒来没两天,明惠就要出去上油画课,将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她问:“妈妈不带我一起去么?”
明惠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
医院。
天色渐黑,池漾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削苹果。
应宁站在一旁,给裴九遥扎好输液针头,看着池漾手里被削的乱七八糟的苹果,无奈接了过来。
“不回家过年吗?”应宁问。
池漾抬头接过应宁削好的苹果,问:“你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去。”
“真稀奇,你还有不想回去的时候。”池漾咬了口苹果,“咔嚓”一声,含糊着问:“那你爸妈怎么办?”
“有人陪呢。”应宁踢了踢脚尖。
“有人陪?”池漾有些噎着,给自己顺了顺气,正要端起杯子,突然反应过来,惊呼:“有人陪!”
“温礼在家你干嘛不回去?”池漾猛地站起来,“外面还有那么多雇佣兵守着呢,你真的不用留下来陪我。”
“不是。”应宁脸色突然变得无比纠结。
池漾小声问:“你们吵架啦?”
应宁捏了捏手指,长呼一口气,说:“就是……三天前。”
“三天前她非要带我去酒吧玩,喝多了,然后有个Omega就往她身上贴。她还露出那种表情,你懂吗,就是那种来者不拒的表情,我一生气,就……”
“就离家出走了?”池漾问。
应宁一脸正义:“就在酒吧当着很多人的面科普了一下滥|交的危害。”
池漾:“……”
“可她不是Beta吗,又不用被咬……”池漾补充。
“后面她就把我拽出去,教训了我一通,我们俩吵着吵着,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你干嘛管我跟别的女人上床难道你暗恋我啊’。”
应宁抿了抿唇,抬头说:“然后我就说‘我就是暗恋你啊’,她说‘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么,还是个Beta’。”
“之后她恍然大悟‘哦,我好像也是个Beta’。”
池漾坐了回去,扶着椅子憋笑,“然后呢?”
“然后就太尴尬了,从那天过后我就直接住医院了。”应宁又忍不住轻叹一声。
“要我说你就该问问温姐到底什么意思。”
应宁揉了把脸,生无可恋道:“她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一点都不好玩的人,还是个Alpha,她最讨厌Alpha了。”
“要那么好玩干嘛?你又不给她当宠物。”池漾无语,“要我说你就应该跟裴九遥多学习一下,喜欢就直接表白嘛。”
应宁反驳:“她可不是直接表白,她是直接睡|你。”
二人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裴九遥,一齐陷入沉默。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拉回思绪。
门被推开后,温礼走了进来,笑着跟池漾打了个招呼:“九遥还没醒么?”
看到来人,应宁直接愣在原地,小心将脚尖往回藏了藏。
“温姐怎么来了?”池漾故意踢了踢应宁小腿。
温礼拿起手中的饭盒:“某人大过年不回家吃饭,小姨让我来送夜宵。”
又走过去看了看裴九遥问:“她没什么事吧?”
池漾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裴九遥,说:“没事,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自己不愿意醒。”
“你也别太担心,”温礼捏了捏裴九遥的脸,“没准明天就醒了。”
她抬头看向池漾:“我怎么看见网上有人说九遥是因为被公司虐待……”
池漾回答:“我想让她跟天极解约。”
“如果她跟天极解约成功,温姐你要不要……”
温礼明白池漾的意思,她想让自己到池漾工作室,继续带裴九遥。这对于温礼来说算是个好机会,毕竟跟莫天闹崩后,她一直处于被架空并且没有工作的状态。
只可惜自己还欠着莫天的违约金,一时半会根本走不了。
温礼笑着说:“我毕竟在天极快十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更想留在天极。不过池漾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笑着回:“那你们快去吃饭吧。”
“漾漾不一起么?”
“我吃过了,快去吧。”池漾又给应宁递了个眼色。
等二人走后,池漾回头,眉眼中带着一点愁绪,看向病床上躺着的裴九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
依旧很温暖,坐在她身边时,池漾时不时会害怕这个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可温暖又是存在的证明。
池漾起身关了病房里的灯,世界一瞬间暗下去,只剩外面的阑珊灯火。
她将耳朵靠在裴九遥心口,听着“砰砰”的心跳声,极其有力,又莫名让人安心。
在这样的空间里,细小而扭曲的占有欲才会慢慢被压制下来,变成一团小小的黑雾,藏在心底。
等营养剂快要滴尽的时候,池漾满眼柔情地揉了揉裴九遥扎着针的手背,起身去拿新的药瓶。
*
裴九遥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荒唐——关于妈妈为什么不带自己去油画课。
但很快又觉得荒唐的不是问题,而是行为。
如果明惠答应她一起去上课,裴九遥甚至无法想象出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大概就是明惠坐在教室里画画,自己坐在窗外看着,一束温柔的阳光落在画布上。
就像现在这样。
那明惠究竟会画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