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模拟器 第141章

它的温度已经逐渐消退,但林昭仍然感受到它微弱的存在,仿佛那是他与过去、与未来母亲之间最后的纽带。

是的, 这一刻的离别, 并非象征着母亲永远的消失。纵然他已经陨落,纵然他如今只会静静地留在空间的某个角落, 却绝不会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他会有扭转时间的力量, 也有突破长河,等着老母亲再生气爬起来的那一天。

这一天, 不会太久的。

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老母亲啊,早知道在扶桑树那里,那是你早已经知晓的告别, 我一定会拉着你说很多很多。”林昭的声音带着一点抱怨和嫌弃,他深吸一口气,明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但那股委屈与难过,始终如同潮水般在心头翻滚。

只有完成眼前的任务,他才有机会为母亲、为这个世界带来改变。他没有时间悲伤太久, 完成使命, 才能终结掉这个世界的崩塌,才能有机会将那个空间里的母亲唤醒。

这缘分, 绝对不会那么短暂。

林昭悄悄抹了下眼角, 调整了心态,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周围的队友身上,感受到他们的关怀或担忧的目光, 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笑容:“别担心,我没事。”

“……”回答他的,是队友们越发担心的目光。

毕竟小乌鸦的泪水还没有擦干净,眼睛还带着血丝,他说没事,但有没有事,谁能不知道啊。

姬尧光走过去,拉住小乌鸦的手,轻声道:“我相信,你会改变结局的,你想做,总能做到。”

林昭勉强地点头,这才抬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眼前这个陌生且满目苍凉的世界。

风沙弥漫,整个天空都被死灰色的云层所覆盖,仿佛永远没有阳光的迹象,看不清地面,甚至有一种,这世间只有黄沙的恐怖感,压抑而沉闷。无尽的风暴以惊人的速度席卷着大地,沙粒如刀刃般穿透一切,连空气都仿佛在震颤。

仅仅一眼,他便知道,这片荒凉的世界再无任何生灵的存在,所有的生命都已经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湮灭。

“这就是司澜的神国么?”林昭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声音尖厉,“你的子民呢,都被你化成黄沙了么?”

他有火,正需要人发。

“嘻嘻,呵呵……”一阵动人的浅笑宛如风铃从风中传来,“小乌鸦啊,你母亲撞上不阴山,死了那么那么多的生灵,你不为他们惋惜,倒是惋惜起我这巫国的子民了啊。”

林昭冷笑道:“要是我来得早一步,肯定阻止老母亲,不为救世,而是为你们这些沙壁赔上他的性命不值,但遇到能救的人,我都会捞一把,所以,我惋惜这巫国子民有什么不对?”

“真是只善良的小乌鸦,但那又有什么用呢,”风中传来笑声越发的靠近,“这世界终要的崩塌,归于一切众生之恶,徒劳的挣扎何其痛苦,不如随吾一同消失风中,无思亦无苦……”

“和你们这种老顽固我居然还在废话,”林昭嗤笑一声,“别整这些没用的了,大家都一起出手吧,快点赶下一场。”

这巫神疯了,不医。

“好。”孤灯下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便遁入阴影中,化作一团幽暗的黄沙,和风暴融为一体。虚空中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波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羽国主也没有多言,眼神清冷,苍白的手指按住胸口的箭矢,默默感受着力量的积聚,准备随时射出一箭。

虚空中声音浅笑:“哎呀呀,失去母亲的小乌鸦,就这样就生气了?”

林昭的拳头再次紧握,指节泛白,低声道:“你知道的可真快啊。”

虚空中的声音含笑而回:“那是当然,世间的风、雨、波涛,甚至光芒,都能将消息送到我这里€€€€你那句‘除了打我,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来摸我的头’,听得我都心动荡漾了,呀呀,真是个好可爱的小鸟,你当我的孩子好不好啊。”

林昭看着虚空里孤灯下阴影划破的虚空缺口,没有动怒,而是问道:“所以你知道这一切,知道天地崩,知道司冥他们被控制,那你为何要旁观呢,不去帮助腐化,在这里的吹风,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乌鸦啊~世间的事情是天道轮转,为什么不旁观,加入进去,有什么好处呢?”那女子的笑声随风涌动,“而且,我也看不见轨迹了,你的母亲撞坏了这世界,像个破屋子,到处都在漏风,这世间的变化,我把握不住了,小太阳,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林昭问道:“你是快吹不动风了,所以才急着继续吹么?”

虚空中传来一阵长久的沉默,仿佛连风沙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数息之后,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气息:“小乌鸦,你还是不懂啊。天道从未崩塌,它只是变换了形态。你们眼中的崩塌,或许只是一次新的开始。你认为,自己所看到的才是世界的真相吗?”

林昭却是分析道:“我不懂什么天道变换,但母亲撞坏了这个世界,变动肯定会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恐怖,你是掌管变化的巫神,但如今的山海界变化,已经超过你的控制,你出现问题这事,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

这话一出,风沙又一次有些停滞了。

就在这沉寂的时刻,孤灯下的幽影猛地抓住了机会。他的身影如黑曜石般凌厉,迅速穿越风沙,手中的小刀闪烁着寒光,划破虚空,如黑线一般撕开那层令人盲目的幻象。

风暴中,她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一瞬,露出那张精致而美丽的面容,她的衣饰柔和轻盈,仿佛与风沙融为一体,每一根发丝都在风中轻舞,散发着温柔而致命的气息。

而与此同时,林昭的太阳真火如烈焰般升腾,爆发瞬间,化作数十万里的羽流,焚烧一切阻碍。

此时,羽国主没有任何拖延,他迅速拔出胸口的长箭,搭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的飞射速度几乎超越了常人的理解,带着必中必杀的因果力量,直冲那巫神所在的虚空。

“砰!”

一声轻响,如同玻璃碎裂。

那箭矢不带一丝偏差,准确无误地扎入了巫神的胸口。三位巫神阶的强者合力之下,箭矢穿透了虚空的阻碍,毫无悬念地命中目标。刹那间,风沙再度消失,空气中的动荡也瞬间平息。

天空的风沙渐渐缓缓下坠,眨眼之间,天空中那浓重的死灰色云层仿佛消散了一些,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苍蓝,令人感到一种久违的清明。

风云缀成的轻纱盘绕在她身上,司澜垂眸看着胸口的箭矢,抬手将它拔出,有风沙从伤口处流出,她神色平淡地般把玩着这箭矢,轻声一叹,抬眸看他们众人:“你们倒是真执着,司宇明明不喜欢教后辈,但教出来,倒也不错。”

“好了,请这位巫神献身,”林昭掌心中金火耀目,“我给你安宁,不用说谢了。”

司澜的目光映着天火,突然出现在氐国主身后,没有得到巫神传承的他当然不是对方的对手,瞬间就被按住肩膀。

“你们这些小孩,一点都敬重长辈,”她轻声叹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权柄,它让我的心无法停下,变化需要依靠稳定,这里边的孩子里,最稳定,应该就是你了。”

林昭一时无语,姒黎也忍不住道:“这位巫神,我并不是最稳定的。”

他虽然看着稳定,但其实是巫国天巫中最容易疯的那个啊。

“这样么?”她笑得更快乐了,“那可太好了,所以,这就是因果归属啊,是你的,就跑不掉,我说的对吗?示巴?”

示巴?这个名字被唤出的那瞬间,姒黎的眼瞳变成细长凶狠的蛇瞳,瞬间有蛇类虚影咆哮而出,将她一口吞下。

随后,巨大的蛇身虚影浮现,白色的长蛇横贯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不会归来的人,姒黎恍惚了一瞬,看着手上飞快生长出的蛇鳞片,十二万分的疑惑:“不是说,巴蛇是司命的图腾么?”

林昭道:“谁知道他们的爱恨情仇啊,这圈能比你们天巫圈还乱我也是没想到的。”

姒黎本想说不是这样,我的感情经历很单纯从头到尾就一个你不要诽谤,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说服力,只能闭嘴。

林昭也没闲着,他手指按在姒黎身上,一道属于司澜的源入进源法之环,开始弥补伤口。

“好的,如果用排除法的话,那个我们没有拜访的司命,应该就是最后的黑手了。”林昭冷漠道,“去下一个地点吧,我觉得,老蛇你会在这位巫神那遇到一点麻烦。”

姒黎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称是。

第188章 有什么不对 是不是太顺利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大妖蛇巴是云梦大泽的一方霸主,有一日,它终于更上一步,褪去旧皮, 鳞甲在月下泛着墨玉般幽光, 成为山海间最顶尖的凶兽。

它俯首饮江,喉间鳞片翕张如百鬼夜行, 半条江水顷刻枯涸。千里江岸, 惨受大旱,南疆十万巫寨的铜鼓哑了声响, 龟裂的祭坛上尽是饿殍般的子民,巫王命大巫羿前去伏妖。

那一日,大巫羿的箭矢裂空而来, 挟着星辰碎芒。

那场鏖战崩碎了七座山岳。巴蛇断尾处喷涌的黑血浸透江底,化为毒水,为了生灵安危,大巫不敢杀死它。它便蜷入水脉深处沉眠养伤,直到某个无月之夜,有巫女以血为契, 以梦为舟, 开始夜夜溯游至它混沌的识海。

后来,巴蛇听到了巫女在梦中为它祭祀, 希望它能护佑族群, 做为交易,她将自己献给大妖,做为祭品,献上性命、力量、本源, 懵懂恍惚之间,重伤的它应了这祈求。

于是……

“以祖灵之名,赐汝族姓”,少女指尖的渗出血珠,在蛇瞳烙下灼目的“示”字。巴蛇感到神魂被扯入古老盟约,“自今而起,汝名示巴。”

少女指尖绽开的曼陀罗缠上蛇瞳,远古凶兽竟在祭祀的篝火里尝到蜜的滋味。它开始懂得巫祝吟唱时喉头的震颤,看懂青铜器上蜿蜒的图腾€€€€那些征战、盟誓与背叛,远比吞噬江河来得惊心动魄。

示族巫女踩着巴蛇头颅登上巫界的舞台。它是她的图腾,她也是它的半身,分享荣誉、也分享伤害,她挥手间便有黑雾自江底升腾,吞噬了来犯的赤炎部飞骑;巴蛇则在厮杀间隙昂首,将敌族图腾旗插入他们颅骨堆成的京观。

那些年他们共同痛饮过北冥玄冰,在巫殿祭坛上刻下带血的战功,直到十二天巫的宝座为她降下。

成为天巫那夜,巫女卸下染血的鳞甲,赤足踏进巴蛇盘踞的寒潭。她指尖划过凶兽洁白的腰腹,忽然轻笑:“示巴,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话音未落,巴蛇信子已卷走她鬓间将坠的荼蘼花。

蛇身与肉身翻腾间,它以为自己得到了一切,并为自己遇到她,而赞美天地。

……那,又是什么时候,一切开始不一样呢?

是分裂天地,一起来到山海界么?还是一起征伐星海时,天巫的她得到不同的源?

还是,在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巴蛇甚至在不通传时,没有资格再见到她?

终于有一时,它在巫女身下,听到她毫无避讳的提起大事。

“要重铸司辰权柄了,”那巫女对另外一位巫神说,“最强的那几道权柄早就已经被定下,就余得几个弱小权柄……”

“这是自然,司宇是发现这世界本源,带我等横渡山海的功臣;司宙是时间长河里,护佑我们错误的守护;司岳镇住山海;司戎征战四方,为我们夺得本源……”

“我等镇守后方,何曾懈怠,当年大战时,所牺牲的血肉族人,又哪里少过。”

“其它都还好说,只是那司愿权柄,竟也列入十二司辰……众生所愿,非我所求。”

“哈,你这也算是的巫神之愿了。”

“吾之愿力,又能岂归司愿所有,当留于的心中。”

“吾亦不愿取那司愿的权柄,到时肯定会被其它兄弟针对,若是源法之环上以命相铸,就再也不能更改了。”

“不如用巴蛇交换吧,当年辛就看上这坐骑,你拼死不许,如今时过境迁,巴蛇于你已无用,用它向辛示好,至时,辛与戊两兄弟都支持你,加上我,便能在司愿,司澜、司季、司幽中选择一个了。”

“这……”

“怎么,舍不得?”

“并未,示巴这些年任性偏执,当年他助我成长,如今我也还他自由,也是好聚好散。”

“呵,那便如此说定了。”

……

下一瞬,氐国主睁开眼眸时,心里还残留着的无尽的愤怒,恨不得冲天的咆哮。

突然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巴蛇会是那么多远古大凶里,最凶狠、最无智的图腾,因为,它来到人间,最后,却是明白,那山间无智的时光,才是它应该有的一生,它本就不该像人。

那是来自灵魂的愤恨,恨着世间,恨着那个人,还有,畏惧……

“遇到什么,会让巴蛇也有畏惧的心思?”坐在黄沙之间,林昭问刚刚融合了司澜力量、得到巴蛇记忆的氐国主。

“那个叫辛的巫神,”氐国主按住手上的鳞片,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巫神的庇护,只是天巫实力的巴蛇是打不过那巫神的,它……被抓住了,它被判处重罪,明明它是被冤枉的,审判的人,他们都知道他的冤枉。”

记忆里更深刻的,是那句“还你自由”,还有高贵华美的女子捏碎本命血珠时的遗憾怜悯。

巴蛇挣断最后一道契约枷锁,却又更重新压下更沉重的枷锁,囚于深渊之中,抽取着血肉,成为喂养那些东西的养分……

“什么东西?”林昭问道

“不知道,那段记忆很破碎。但是感觉是很可怕的事物,”氐国主浏览着巴蛇图腾的记忆,那是暗无天日的日子,“它的记忆已经残破不全,如果不是遇到司澜呼喊它名字,它根本不会再激发自我意识。”

“行吧,虽然是记忆,但都是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巴蛇也实在是没有格局,”林昭摇头遗憾,“它要是像我老母亲那样,每次都想办法争夺足够的源,与他们一起成长为巫神,就不会被自己的图腾主拿捏地那么惨了。”

要知道那巫女当时和巴蛇签的契约,实际是巫女当巴蛇的图腾,但最后反客为主,把这蠢蛇轻松拿捏,又怎么不是一种成功呢?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