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昭走到走廊尽头的32号房,抬手敲门。
周成蹊的房间。
里面有人说“来了”,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没过几秒,周成蹊打开了门,见是解昭,问:“怎么了?”
“有新衣服吗?”解昭说,指了指上衣,“两套都脏了,来不及洗。”
周成蹊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到储藏室的钥匙,示意:“走吧。”
他给解昭开了走廊尽头储藏室的门,然后摘下挂在门后的记录本,等解昭自己挑选完,他好做记录。
这是解昭第二次来储藏室。
前一次是在上岛的当天夜里,他去领了一套换洗衣物和毛巾,一只像是酒店特供的一次性牙刷,和一管没有任何标牌的牙膏。
牙膏挤出来是白色,闻起来没有味道,入口后有一种奇异的咸腥味。
那是超级加量的一大管,如果解昭不故意浪费,起码可以用四个月。
解昭走进去。
储藏室和其他供岛民居住的房间大小完全一致,但是没有床榻。角落里点着四只煤油灯,使这间屋子看起来比他的宿舍亮堂许多。
正对面的墙边堆着小山似的面包,每个都是巴掌大小,和解昭第一次吃的那块长得一模一样。左侧放着码成立方体的瓶装水,每瓶大约200ml,粗略估计有200来瓶。
右侧则是一大堆杂物,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套装,以及牙刷牙膏、毛巾浴巾、抽纸湿巾等各类生活用品,甚至女人的头绳和化妆品也有几件。
解昭注意到,这里所有的物品都没有任何标识,只在瓶身上简洁明了地标了它的名称,比如“牙膏”、“发膜”,其他一个字都不多写。
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就像一个货源充足但种类贫瘠的小型超市。
周老师站在他身后,小声嘟哝道:“食物有点不够啊,啧……得缩减分配。”
解昭没吭声,走到右侧那一堆杂物边上,弯下腰,随手从里面抽出一套黑色T恤和黑色中裤,手感不错,大概是纯棉质地。
但还没等他站起来,身后忽然传来某人的声音,欢快高兴:“周老师,我领条毛巾€€€€诶,你也在?”
解昭扯了扯嘴角。
他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第22章 休息日
迟衍手插着口袋,溜达进储藏室,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解昭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挑好的衣物,站起来转身就走。
迟衍很快追了上来,肩膀上搭着刚刚随便拿的新毛巾,白色的一块,耷拉在他肩膀前后,随着脚步前后颠簸。
身后是周成蹊把做完记录的本子挂回门后,然后“砰”地一声把储藏室的门关上,落锁。
迟衍:“嘿?怎么不理我?”
解昭面无表情,专心走路。
“生气了?”迟衍愣了一下,然后摊手:“我没招惹你啊。”
解昭冷笑。贼喊捉贼。
眼见走到了他俩的26和27号房门口,解昭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迟衍也没有。
迟衍抬眼看向远处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兼浴室,又回头看看解昭,道:“你也去洗澡?顺路,一起呗?”
“……你是不是有病?”解昭终于忍无可忍。
迟衍睁大了眼,一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不洗澡我去拿毛巾干嘛?”
解昭:……
…
直到走进了浴室的26号隔间,解昭依然沉着脸一声不吭。
他脱下衣服,打开了隔间门后那个半米高度的竹篮,底部并非密封,而是连接着一块翻板,板下黑黢黢的深不可测。
解昭手一抬,把衣服全部丢进了竹篮里。
“吧嗒”,衣物凭借自身重力顶开了翻板,随即落了下去。
他凝神去听,半天都没有听到物体落地的声音,就像这些东西掉下去之后被直接分解了似的。
鬼知道下面会连通到什么地方。
洗手台左上方有一个圆形按钮,他按下去,冰凉的水流从头顶的喷头里瓢泼而下,瞬间淋湿了他的一头黑发。
进浴室之前,解昭已经观察过周围环境,在地下并没有看到任何水管或是电路插座之类的设备。
那这水是从哪里来的?
水流顺着后背流到大腿、小腿,然后没过足底,直至打着漩被吸入洗脸池底部的下水口里,一路畅通无阻。
水很冷,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冰水混合物,只差一度就会冻结成冰。
但他知道,有重置法则在,就算连续洗上三个钟头的冷水澡都不会生病。
解昭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六天前上岛,沈英岚扶着他渡过B2和C2的水流分割线,某个看不见的未知生物,悄悄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没有恶意地将他往下拽,更像是为了戏弄和吓唬他,轻轻地一握,然后不动声色地松开。
他低头看时,水底一览无余,除了几颗圆润光滑的白色鹅卵石,连水草都不见踪影。
水至清则无鱼。
当时溪流的水温,也和现在差不多冰冷刺骨。
……那些溪流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隔间的门板。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整间浴室只有一盏吊灯,高悬在天花板正中央,且光线昏黄黯淡,时不时还会伴随着灯芯火苗跳动,而闪烁两下。
在此情景,显得这声音更加诡异恐怖。
但是解昭一点也没觉得害怕,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俨然一副老僧入定的超然状态。
他知道是隔壁的傻逼在敲门。
果然。
三秒钟之后,又是“咚咚咚”三声,伴随着迟衍的声音在隔壁响起来:
“嘿,邻居,明天我想去上面到处看看,一起吗?”
解昭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尽管迟衍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不怎么好看。
他一字一顿道:“不、去。”
第二天。
解昭一觉睡到自然醒,周成蹊送早饭的敲门声都没能吵醒他。
他盘腿坐起来,看了眼桌上的煤油灯,那玩意登时“啪嚓”一声自燃,点亮了这间小小的洞窟。
这岂止是声控,简直是心灵感应控。
他抬手揉了揉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在大脑完全清醒过来之前,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梦。
没有梦。
他已经很少“没有梦”地睡上一觉了。
确切来说,是“没有噩梦”。
在现实时间6月24日,也就是他上岛的那一天之前,他每天忙得像陀螺,夜里直到2点才上床,早晨6点准时起床。只有四个小时睡眠,照理来说应该是很困,沾枕即眠的那种。
但是他闭上眼就开始做噩梦,连续整整一个月。
昨晚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做梦,他在混沌的意识里沉睡到自然醒来,没有闹钟,没有那个女人催命似的短信和电话,也没有到deadline必须上交且当堂汇报的毕业论文。
解昭用力闭了一下眼,心里空落落的,突然间觉得这鬼地方比现实要好很多。
起码对他而言是这样。
他站了起来,打开石门,外面放着一份面包和瓶装水。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
缩减食材,一日两顿。周。
半个小时后。
解昭洗漱吃完早午饭,在原地坐了一会,最终在午睡和出来走走之间选择了后者。
那块面包硬的就像涂了黄油的石头,他咬第一口的时候忘了喝水导致咀嚼过度,现在下颌骨隐隐作痛。
他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顺着甬道往前,来到中间大厅,那里此刻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黄毛和红毛在左边靠墙的位置面对面半躺着,懒懒散散地翘着二郎腿。
他们面前放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纸质棋盘,四个角都有破损,且折痕明显,一看就是被过度使用了。黑色的线条铺满,上面黑白两色的棋子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大半张纸面。
解昭从前学过围棋,还在父母和指导老师的无限期待下,被多次送去省里参赛,最好的成绩是在初二时,获得S省青少年围棋大赛第二名。
此后学业紧张,他很少再沾棋具,现在算个水平中等的业余棋手。
解昭见这两人眉头紧皱,面露沉思之色,老半天没下出去一颗棋子,一副运筹帷幄必得鏖战个三天三夜的模样,忍不住走了过去。
略微垂下眼,视线不动声色地在棋盘上一扫。
五子棋。
……牛逼。
解昭抬起头看向大厅的另一边,其他三个人离这俩彩毛有些距离,都在埋头看书。
靠墙的两人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头碰头靠在一起,认真地阅读平摊在他们膝盖上的那本书。男生的右手臂紧紧箍住女生的腰,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撒腿逃跑似的。
如果这个营地里只有一对情侣,那他们应该就是昨天被余一洋狠狠吐槽的那两位奇葩。
解昭瞥了一眼那男学生的手腕,没看出任何异样,也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看来是今天早上6点宵禁结束,一切重置后,系统抹去了那人受到的生理伤害。
坐在最外面的是张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