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阻止,心中暗想:“蒋霆,职业作家”€€€€
听起来是个颇有想象力和号召力的职业,跟蒋霆本人在岛上的定位似乎很相符。
这个人不会是这么简单。
沈英岚和迟衍在他后边,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众人悉数进了屋,这里空间很小,像是个用来摆放农具和雨伞等杂物的前厅,他们穿过一条半米宽的走道,来到一扇虚掩的木门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蒋霆抬手敲门,咚咚咚。
屋子里传来中年男人没好气的声音:“在吃饭,工钱的事呆会儿再说!”
工钱?
众人一愣,就见蒋霆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刚刚开口的中年男人,裹着件油腻腻的藏青色外套,满头乱糟糟的微卷黑发。
他正坐在板凳上端着碗喝汤,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惊愕看着这群乌泱泱的不速之客。
另一个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躺在吱吱嘎嘎的摇椅上打瞌睡,手里捏着织了一半的棕灰色毛衣。
男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丢了碗腾的一下站起身,冲过来抓住蒋霆的手一阵猛摇:“啊呀原来是驱魔师啊!瞧我这破记性!来来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给你们写信的,罗克曼村的村长,安柏。”
说着,也不管对面有没有给他回应,安柏非常热络地给每个“驱魔师”都握了握手。
众人先没做声,互相对视一眼,确认眼前这人就是刚刚在甬道里那个抬着棺材的白头巾男提出的“安柏村长”,将为他们提供重要信息的关键NPC。
安柏招呼着他们在小凳上坐下,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表情由惊喜热情变得哀愁惶恐。
“实不相瞒,各位……因为担心各位得知了真实情况可能不太愿意前来,所以,我不得不在信上把关于我们村的描述做了一些……嗯,适当的美化,”
他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请放心,信件里面关键的内容没有一句欺瞒各位!”
看得出来,安柏对这群他以为的“驱魔师”怀有很高的期待。
同样是频繁死人,相比于首次任务“潘”里的村长老帕的不当回事,安柏表现得非常积极主动,甚至隐隐约约有点像把他们当成救命稻草来依赖的趋势。
一方面可能是NPC人设、任务背景设定等多种因素产生的差异。
而另一方面,“潘”最低难度系数0.5,约等于“潘多拉的魔盒”难度的十分之一,高难度意味着高风险和低容错。
可以想象,如果他们按照在“潘”的时候那样谨小慎微什么也不做,生还率一定会非常惊悚。
然而众人目前什么具体信息也没有,干脆闭着嘴不说话。
这反应对安柏造成了威压,他自动脑补成了对面这几人的态度是在对自己表达不满。
“我,我们会提高给各位的报酬,作为对各位造成困扰的弥补……”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众人的表情,却发现他们对报酬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心里顿时有点慌。
安柏紧张地瞪大眼睛抿紧嘴巴,等他们回答。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
解昭倏然开口:“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安柏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几个看似衣着奇异、表情冷峻的男男女女,其实对他们村目前最需要的驱魔能力,一窍不通。
是真真正正的江湖骗子。
安柏伸手揪了一把不知道多少天没刮过的胡碴,清了清嗓子,又回头看了眼躺在摇椅上睡意正酣的老太太,这才煞有介事地开口道:
“诸位有所不知,前任村长伯恩斯坦是我的亲哥哥,从他二十岁那年自我们的父亲,也就是老村长手里接管村庄开始,一直把各种事情管理地井井有条,而且我哥他热爱劳动,身体非常好……”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第97章 潘多拉的魔盒(3)
前任村长伯恩斯坦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和安柏住在父亲留下的老宅里。他早睡早起作息规律,身体强壮健康,无任何不良嗜好。
两个月前那天,天气跟现在一样晦暗潮湿。
从早上开始,伯恩斯坦的房门就一直紧闭,敲门也没人回应。
安柏担心哥哥的情况,撞门进去,才发现伯恩斯坦已经死去。
床上一片狼藉,他仰面朝上躺着,四肢摊开,充血的双眼瞪得仿佛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整张脸布满诡异的靛青色瘢痕,五官狰狞扭曲,像是死不瞑目的厉鬼。
脖子上那圈触目惊心的掐痕,向众人展示了伯恩斯坦的死因:窒息。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没有发现其他伤口。
这一点很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伯恩斯坦与来人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所有反抗在对方眼中都是徒劳且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正值壮年的村长伯恩斯坦已蝉联了五届摔跤大赛冠军,是远近闻名的大力士。
不仅如此,这场激烈打斗发生地悄无声息,因为住在隔壁的安柏什么也没听见。
更诡异的是,这间屋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密室。
唯一的通道就是刚刚被安柏撞开的门。
那么,昨晚那名杀人犯到底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子、与身强力壮的伯恩斯坦搏斗、轻松杀死对方,并在完成这一系列几乎不可能做到无声的操作之后,安然离开这间被反锁的房屋的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精心设置的谋杀,并为村庄里流窜着一名心狠手辣的杀人犯而惶惶不安的时候,第二周的谋杀如期上演。
同样是个乌云密布的阴雨天。
死者名叫库博,36岁,已婚育有一子。
他的妻儿去城里做客并在朋友家小住了几天,回家后发现屋门被从里面反锁,不管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回音。
破门而入后,人们发现了和伯恩斯坦的死状一模一样的库博。
睡梦中被掐死、没有其他伤口、完美的密室。
说到这里,安柏浑浊的眼睛里爬满了了血丝,他用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恐怖事件统统从脑子里甩出去,哑着嗓音低声道:“从那之后,每周都会发生相同的事件……死者有男有女,有成年人也有老年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夜里被活活掐死……”
沈英岚问:“难道每个被害人死前都是独处状态?不然怎么会一直没有目击者?”
安柏:“是的女士,到目前为止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沈英岚:“既然是这样,到了晚上,你们可以两两一组互相监督保护,不给凶手单独行凶的机会。”
“没这么容易……其实我们从第四周开始就制定了相应的守卫计划。”
安柏揪起头发,“但只要离开了旁人的视线,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凶手都能得逞……”
沈英岚:“或者,晚上不睡觉,轮流守夜?”
“没用的,守夜的人到了午夜就会犯困,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希尔芙出事的那天晚上全村人都聚在一起,我和另外三个人共同守夜,明明上一刻还很清醒,却不知怎的全都睡了过去,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死了。”安柏说。
从完全密室升级到任意场所。
换言之,只要是被凶手盯上的,无一例外逃不开死神束紧的绞绳。
沈英岚又问:“对于凶手是谁,你们有头绪吗?”
安柏摇摇头。
解昭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地指出:“都找‘驱魔师’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们认为这些案件背后的元凶不是人类?”
安柏绝望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我把所有命案现场都仔细搜查过好几遍,却找不到一点其他人存在的痕迹,完全没有!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请您相信我,先生,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够做到的……那……那一定是个极其可怕的魔鬼!”
虽然都说人心不可直视,但跟行踪神秘、拥有某种强大且未知力量的邪魔相比,人类的罪恶尚且有迹可循。
最深的恐惧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惧,独处和暗夜则会将这种恐惧无限放大。
你永远无法得知,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是否有某种未知生物存在。
当发现群居生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失去了作用,人们选择闭门不出,将自己和唯一值得信任的亲人封闭在狭小的,也是最熟悉的空间里,那就是家。
每当黑夜降临,村民们便抱着脑袋瑟缩在角落里,一边徒劳地抵抗着来势汹汹的睡意,一边拼命祈祷:这周死神的绞绳千万不要拴到自己的脖子上。
难怪解昭他们刚到的时候,发现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营造出一种空村的假象。
但是很明显,如果家真的可以保护他们,伯恩斯坦等人的尸体就不会出现在密闭的卧室里。
罗克曼村的每一寸空间,似乎都成了安柏口中的那个魔鬼能够随意出入的屠宰场。
“为什么不杀别人,专杀你们村的人?”
解昭这话乍听起来,跟网络上流传多年的那句键盘侠经典语录€€€€“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加上他那副缺乏情感的声线,和刚从冰冻室里出来的冷脸,整个人显得格外冷漠无情。
屋子里其他人都忍不住向他看了过来。
“冤有头债有主。”
察觉到众人不满的目光,解昭勉为其难补了一句,令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残酷。
安柏摇头:“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啊!就是莫名其妙被盯上了啊!”
解昭皱了皱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仇敌使用巫蛊等邪术诅咒降灾,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柏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表示罗克曼村世世代代远离城镇,从没跟外人交恶。
“为什么不搬走?”
沈英岚刚问完就后悔了,这是个关于设定的蠢问题,如果村民们能够搬走,还需要他们这些驱魔师做什么。
果然安柏解释说,村坐落于密林覆盖的峡谷之中,如同与现实隔绝的幽深秘境。无论是外乡人想要进来,或是里面的人想要出去,都要花费不少时间,还得冒着在树林里迷路、被野兽袭击的风险。
还有一个原因:
很大一部分村民认为,那魔鬼白天就藏在峡谷深处的地缝中休眠,夜间伺机行动。
“我听说你们是有名的驱魔师,所以给你们寄了信,盼望得到各位的帮助。如果能清除掉那个恐怖的杀人魔鬼,不管各位提出什么条件、要求多少报酬,我们都会尽全力满足的!”
岛民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安柏殷切期盼的目光,谁也没吭声。
4.9的难度系数,每个选择都是送命题,且没有反悔的机会。
答应或不答应NPC的委托,可能会给众人带来截然不同的命运。
谁也没这个把握自己的决定不会带领全队人走向灭亡,就算是蒋霆也不行。
“死者之间有共同点吗?”
“我们来的时候遇到两个抬棺材的村民,他们去了哪里?”
两道声音打破了僵局,解昭和迟衍几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