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不相安 第66章

院内,红梅盛开,银装素裹。一雪衣男子披着白狐裘站在雪地里,他身材修长,光是看着背影便觉着这人雍容华贵的很,以至于都能被人忽视掉,拴在他脚腕上那条一直延伸到屋内的长长铁链。

只见男子正仰头从梅树上剪下一支梅花来,听到推门声,他也不甚在意,只又伸手去剪另外一枝。

但再次去剪梅的手却被来者结结实实地握住了,曹汀山生的人高马大,一只手便能将他整个手掌都包裹在内。

曹汀山缓缓贴了上来,魁梧的身材将男子整个人挡住,他垂下头,下巴轻轻搭在男子的肩膀上,道:“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剪梅?叫下人剪不就好了。”

男子不说话,伸手又要去剪,但手掌被曹汀山握住,动弹不得。

“阿徵。”曹汀山将他抱的紧了些,一只胳膊从他的腰前揽过,将人压入怀里:“几月不见,想不想本将?”

边徵见挣脱不掉了,便也不动作,整个人像死了一样僵着,如同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石头热乎乎的,内里却坚硬的要命,曹汀山被浇了一头冷水,心下不免有气,但一直以来两人便是这种相处模式,此时雪地红梅,最是好景,他便隐忍了,只将那人死死抱着:“姜回雁死了,本将扶了你弟弟登基,这事儿够不够让你高兴?”

边徵愣了愣,依旧不做声,但身子似乎稍微软下来了点。

曹汀山欣喜若狂,双手掀开斗篷抱住边徵软乎乎的肚子,一边揉一边嗅他脖颈上的香味。

边徵感受到他的动作,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曹汀山眸色一暗,伸手将他的腰箍的紧了,手上力道也愈发重了起来。

“呜……”

曹汀山弯下腰去,魁梧的身材像是影子一般将怀里人牢牢包裹住:“阿徵,我帮你做了你一直想做的事不是吗?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不对我笑一笑?”

“我救了你的命不是么……”

“那冒牌货姜离都被边子濯弄成那样了,还不是会对他笑!”

“滚开!”

“啪!”的一声,边徵挣扎着,一巴掌扇在了曹汀山的脸上。

大将军的脸被扇地侧了过去,他手一松,怀里人慌乱地捡起衣服,往室内跑,跑动间,脚踝上的铁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碰”的一声,屋子的门关上了。

曹汀山站在雪地里,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拾捌走了过来,他身子已然大好,现在重新回了职务。

他看了看曹汀山黑着的脸,抿了抿唇道:“将军,公子这几日应是心情不大好。”

曹汀山听罢冷笑一声:“他何时见了本将,心情好过?”

拾捌垂了头,不搭话。

“收拾东西。”曹汀山道。

拾捌愣了愣:“将军?”

曹汀山咧咧嘴,双目紧紧盯着那紧闭上的房门,沉声道:“从今往后,本将就住在这儿。”

第85章 金屋藏娇

人生天地间,白驹过隙,倘若放下尘缘,眨眼间,便是三年。

天雍国物产丰饶,雍京城尤甚,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和吃食,铺在凌双河道两侧,日日夜夜吆喝不断,俨然一副歌舞升平,安居乐业之态。

都说保暖思淫欲,雍京城内有一处卧花楼,坐落在整个雍京城最好的风水宝地上,每日一到夜里,这里便是人头攒动,来客络绎不绝。

城内各位公子小姐,甭管玩倌儿的,还是买香儿的,都能在这卧花楼寻到心爱的人一晌贪欢,在这纸醉金迷的地儿,谁为了谁一掷千金的事儿多的是,在座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尽管如此,近日里来,这卧花楼的生意突然好的有些匪夷所思。

一远游的侠者重回雍京城,刚走过卧花楼门口,便被这人挤人的盛景惊讶的“咦”了一声,驻足叹道:“也不知是什么美人,竟教这里候了这许多人?”

一路过的男子听罢愣了愣,冲侠者挑眉笑了笑,道:“哟少侠,您这是刚回来,还不知道吧?”

“这卧花楼的新花魁,可长得漂亮的哩!”

侠者愣了愣:“新花魁?”

“是,是,都说这新花魁,长得比那前任花魁沅清还好看呢,想必若是拍卖,应该比沅清的二万金还要多吧?”

“多又能怎么样?你拿的出二万金?”一侧的狐朋狗友撞了他一下。

“你俩做什么梦呢,这新花魁挽黎,可是尧王爷特地打了招呼,不给拍卖的。”

“啊?还有这事儿?”

“你瞅瞅你,还跟大伙儿说什么挽黎心挽黎肝儿的,都不知道人家是不卖身的?”

男子脸上一红:“怎、怎么了!我家挽黎不卖身,你们也只能看他不是?少在这儿损我!”

“还你家挽黎,挽黎啥时候成你家的了?”

“因为他日日醉酒都能梦到挽黎?哈哈哈!”

“啊?还日日念着挽黎啊,好逊呐你!”

“你们……!”男子气的直接指着其中一个人的鼻子说:“上次你还抱着酒坛子念着挽黎的名字呢!”

“什……我、我才没有!”

“我作证,他有,哈哈哈……”

几个公子哥儿愈发打趣起来,勾肩搭背地往卧花楼走远了。

侠者一人站在原地,驻足看了看卧花楼上不惜斥巨资挂着的鎏金赤色绢花绦子,不禁抿唇一笑。

“竟能有如此佳人,惹得众人为之倾倒。”侠者啧啧称奇:“想必定是个精通六艺的美人罢!真想有机会见见呐……”

“铮——!!!”

一声几乎可以算是摧枯拉朽的琴声。

屋内登时一阵哀嚎。

“哎哟,我的个亲娘嘞……”

阮祁捂着耳朵走到屋内抚琴的男子身旁,气的直跺脚:“小挽啊小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琴不是这般弹的。”

挽黎身着一身碧色短绒春袍,头戴点翠金丝步摇,抬头的一刹那,勾人的眼角微微一压,惹得他眼尾处那朱红色的眼线愈发惹人。

“……我就是照你说的弹的。”挽黎的声音轻轻的,没什么波动,但听着却像是委屈极了似的,反倒教人不敢将话说的重了。

“唉……”阮祁摇着头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挽黎的身侧,挤了挤他,将琴摆在自己跟前,双手再度搭在弦上,道:“我再教你一次,仔细着看,你这指尖要这般拨弦,你瞧……”

清脆悠长的琴声扬溢而出,听得确是心旷神怡。

阮祁认真地弹奏了一段,又将琴推给挽黎,道:“来,小挽,再来试试?”

挽离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摆好标准的弹奏姿势——

“铮——!铮、铮铮!”

“不对不对!”

“哎呀……”阮祁没辙了,双手抱头。

“我说祁祁,你也别寻思着教小挽啦,咱们小挽压根儿就不用靠这个。”一旁软软靠在贵妃椅上的男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你瞧这楼下乌泱泱的人,都伸着脖子等着他呢。”

“那怎么行!”阮祁道:“亦哥,鸨妈妈都拿这事儿说小挽多少次了,上次小挽不小心将一个客人划伤,鸨妈妈说了小挽五六天呢!”

亦玖“呸”地又吐了个瓜子壳子,满不在意道:“鸨妈妈不过就是拿着当个借口,来压压小挽而已,你看自从小挽来了,给她赚了多少钱,她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敢跟小挽说重话?”

阮祁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小挽老被鸨妈妈挑刺儿,我真的看不下去。”

亦玖看了看他,转头看向挽黎道:“小挽,那些个你接待的客人,要听你弹琴么?”

挽黎一愣,亮亮的眸子瞅了一眼亦玖,点了点头,声音清澈:“要听。”

亦玖撑着脑袋,又问道:“仔细着想想,他们每次进了屋子,是认真着在听琴,还是认真着在看你?”

挽黎想了想,又说道:“看我。”

亦玖耸了耸肩,冲阮祁道:“你看,我都说了吧?”

“亦哥!”阮祁气的跺脚:“我不是说了,这是不让鸨妈妈再抓小挽把柄,况且也是小挽是自己想学的。”

亦玖又呸的一声吐出瓜子壳,看向挽黎道:“小挽自己想学?”

挽离点点头:“嗯。”

亦玖笑了笑,指着阮祁挑眉道:“确定不是因为看着这家伙巴不得想教你?”

挽离顿了顿,看了一眼阮祁:“呃……也不全是?”

“哈哈哈!”亦玖捧腹大笑。

“小挽!讨厌,你怎么跟着亦哥一起欺负我!”

挽黎轻笑一声,伸手又在琴上拨弄了一声,刺耳的声音听着甚是吓人,害的阮祁连忙摆手:“算了算了,你别弹了,可别把楼下的人吓跑,他们今晚还等着见你呢。”

亦玖又开始出主意:“你既然想教,换一个么,教小挽唱唱曲儿?”

“行呀?”阮祁小孩心性,一下子又来了兴致,弯下腰扶着挽黎的肩膀,道:“小挽,要不要教你我最近新学的曲儿?”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开始唱了起来:“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不知怎么的,当阮祁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挽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只见他抿了抿唇,轻声说了一句抱歉,随即便起了身,道:“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离开一会儿。”

“哎?!小挽?”阮祁没能喊住他,只见挽离恭恭敬敬冲两人行了一礼,推门便走了。

阮祁眨眨眼睛:“亦哥,我哪里惹他生气了吗?”

亦玖看了看他,拿起一嗑瓜子继续吃:“是吧,一会儿记得去道歉。”

门外,挽黎关上房门,转头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因为是卧花楼头牌,挽黎的屋子在整个卧花楼顶楼,也是视野最好的地方,他缓步走上楼梯,推门进了屋子,随即背部紧贴房门站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咦?这是怎么了?”

冷不丁地,屋内传来一声轻笑。

挽离整个人猛地一抖,这才发现,自己的屋内,不知何时已坐着一人。

那人像是来了自己府上一般,不光给自己沏了茶,还当着挽黎的面儿舒舒服服地小品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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